血稅 第380章

　　她只能住在銀月塔裏，泰伯裏恩的魔法可能有助於維持她的存在，同時也束縛着她。在這段歲月裏，戀人小姐小心翼翼與人類保持距離，滿滿一座法師塔的書本就是她最大的慰籍。

　　但是，她依然，越來越像一個人類。她學會了一些人類的知識，接觸到了她從未知曉的世界。期間發生了一些事，想必是極其悽慘、瘋狂的，薩洛裏安不得不離開她遠行。

　　“是什麼事呢？”格里菲斯問道。

　　“恩？”氣壞的戀人小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你做了什麼，讓薩洛裏安不得不離開，尋找和你在一起的辦法？”格里菲斯問道：“是什麼事，讓你自願被泰伯裏恩束縛在這座塔裏？”

　　“這……”戀人小姐的臉色發白：“我不想說。”

　　雖然格里菲斯未曾目睹那段往事，但是，他可以想象修格斯的姿態，從貝洛蒙遺蹟牆上的倒影、索尼婭的痛苦和曾經遭遇的另一隻修格斯琵洛蒂斯身上，他完全可以想象這是怎樣的一個怪物。

　　修格斯對人類而言是恐怖、噁心、扭曲的混亂集合體，外形是一團蠕動的原生質腫泡爬過的地面會留下粘稠的液體，混身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氣味。這怪物，還會襲擊統治世界的古老者。

　　艾露莎說過，薩洛裏安想要復活、融合古老者時代蟄伏至今的，來自極惡與恐怖之淵的終極修格斯，成爲伊萊蒂雅的同族進行繁衍……聽到這樣瘋狂的念頭的時候，格里菲斯甚至都不覺得有什麼出乎意料。

　　泰伯裏恩和信標的校長預見者格蘭芬戴爾，這些資深的半神必定知曉修格斯的存在，將它當作這個世界最深的神祕加以監視。甚至，夏龍這樣的背景深不可測的世家元老也知道。在泰伯裏恩和夏龍統治魔法和現實的時候，薩洛裏安是無法推行他的計劃的。

　　格里菲斯不慌不忙地對戀人小姐說道：““薩洛裏安密值娜�局是這樣的……”

“通過不死者、變種試驗體和叛軍制造一個又一個事件，表面上引爆拜耶蘭的危機的同時解開亞倫與菲歐娜的祕密。這兩個契子就是摧毀施法者威信、擊垮軍團的關鍵。只要推翻泰伯裏恩和夏龍，通過隱者聚會招募來的我和羅蘭就會重創神祕世界，爲他奪取世界的計劃製造機會。”

　　“是的，從一開始，根據預言之神伊露瓦什的預言，嘉拉迪雅會在1443年6月的冒險中找到她的守護騎士。薩洛裏安知道這個神諭，突然出現的哥布林、活屍都是他的爪牙，來觀察嘉拉迪雅的選擇，確認我的身份。”

　　“在這個過程中，薩洛裏安是不能出面的。副教授維洛諾斯是他的代理人，也不方便暴露。必須有一批當地的執行者：駐守法師魯迪亞斯與法師學徒艾西斯。”

　　“但是，任何案件中最低層級的爪牙都不是那麼好控制的。法師魯迪亞斯與他的同夥艾西斯有矛盾，而他自己擅自進行的強獸人實驗，更是早早將線索指向了薩洛裏安。”

　　格里菲斯的話不僅說給一臉震驚的戀人小姐聽，也是給黑暗中的來客聽的：“現在，薩洛裏安閣下還覺得勝券在握嗎？這個漫長的計劃需要我不惜代價地擁有戰爭騎士的權柄，與施法者決裂。爲了暗示和塑造我的力量，克麗絲塔和伊洛蒂的人生都成了他的大家。”

　　“我的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計好的棋子。”

　　“但是，偉大的獨裁官閣下是否想到，在棋盤的對面，一開始也坐着與他旗鼓相當的弈者。”

　　格里菲斯亮出含光，直指戀人小姐：“我已洞悉時空的全貌，又在索尼婭幫助下掙脫了追擊領先一手。現在，就在這裏，我以破法者的權柄斬斷禁錮，將你的心上人擄走，交給迦南的守護者，閣下又當如何應對！？”

　　空氣中一聲暴鳴，陰影之下衝出副教授維洛諾斯，朝着格里菲斯撲來。他的全身都已經潰爛、變異，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朝着修格斯的形態轉化。

　　“原來如此……”格里菲斯微微頷首：“我就知道，被愛意緊緊相連的人會做出怎樣瘋狂的事。”

　　維洛諾斯被改造成了一個駭人的怪物，比春分號上的“畸變體”薩利安·夸克索爾更加恐怖，幾乎和伊修斯的混原體一樣扭曲！

　　這是一個實驗品，是薩洛裏安通往最終形態的必要一步。

　　這個可憐的人不知道經受了怎樣可怕的折磨，被改造成近似修格斯一樣的怪物。他嘶吼着，用不可名狀的怪音宣泄着痛苦。

　　但是，他的身體終究承受不了這樣強大的力量，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呼吸都在撕裂他的肉體和意志。

　　格里菲斯舉重若輕地避開撲擊，反手一劍斬斷維洛諾斯的雙腿，接着一發精金彈打碎了他的腦袋。

　　“你爲什麼要這樣做？”戀人小姐捂着臉哭了起來：“這，不是我想要的。”

　　修格斯懂了愛，便不再是怪物。敗者食塵的時空內，所有存在對薩洛裏安都是沒有意義的。唯獨這個時空的她，薩洛裏安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我很遺憾。”

　　格里菲斯說道，接着一劍刺向銀月塔的地基。

　　正面打不過，艾露莎都被抓了。行吧，那隻能換家了。換家就要有殺傷力！

　　……

成神需要律法。

　　律法需要君王。

　　修格斯不屬於這個世界，若要讓它們被世界接納，便需要創造接納非人之物的律法。

　　“權柄便是律法。”

　　薩洛裏安睜開雙目，精光與氣勢陡然而生。在他的眼中，空間和時間都彷彿交錯在了這一個點上。

　　格里菲斯破壞霍蒙沃茨傳送陣給薩洛裏安帶來了很大的麻煩，艾露莎之影因爲戰鬥被元老院拘押更是意料之外的情況。

　　佈置在霍蒙沃茨的僕人已經在銀月塔附近偵測到了格里菲斯，已經強大到足以撕碎修格斯禁制的戰爭騎士的權柄！

　　沒有時間耽擱了。

　　薩洛裏安開啓了他的權柄，密集的靈能撕裂空間，打開一條危險的道路。

　　以格里菲斯與拉納的影子爲首，一隊被複制的非凡者之影整整齊齊的排列着。空氣中閃耀出刺目的火花，時空裂隙開始震盪。狂舞的電蛇將影子環繞。

　　一種難以形容的物質漂浮在空中，霍蒙沃茨的幻影如同海市蜃樓般與現實重合。

　　這是一個時空的潮汐！

　　“你們前往霍蒙沃茨，去把格里菲斯，幹掉。”

第589章 格里菲斯，你竟敢用我的戰術對付我！

　　“前進，時空之影！”

　　狂亂的電流若網一般的閃耀而起，交錯糾結。早已集結就緒的複製之影面無表情地踏入裂隙。在邁入狂舞的電蛇火光的瞬間，他們的幻想就與霍蒙沃茨傳送點附近的事物重疊。

　　在瀑布一般瘋狂的電流網下，學院內原本的雕塑、大理石與壁畫都失去了顏色，變成素描一樣單調的輪廓，繼而扭曲、抽象，直至虛無一般。

　　首先進入傳送陣的是一支由薩洛裏安複製的五人超凡突擊隊。他們由超凡巫師、收藏家和獵魔人組成，在物質位面的一側出發，遷躍至彼岸的霍蒙沃茨，在那裏建立陣地維持傳送的通道，後續的影子大軍就會滾滾而來！

　　來了……格里菲斯先一步來到霍蒙沃茨，就是要在空間的彼岸構築破法的壁壘——破軍的特性侵蝕空間，在傳送陣四周捲起強風，夾帶着鬼魅破碎消亡的尖叫、呼喊和悲號。

　　薩洛裏安也感應到了這股力量，即便跌落了一個位階，格里菲斯的力量依然可以泯滅護盾、祝福和魔法，甚至摧折神靈的恩賜。自時空潮汐生成的瞬間，否定神祕的力量就擊穿了傳送魔法。

　　魔法與血氣靈能的糾纏引來了一道落雷，轟的一聲直劈而下。第一波影子直接被高濃度的靈能撕碎，炸成此起彼伏的刺目火花。

　　泯滅神祕的力量甚至讓薩洛裏安都爲之一震。

　　“不愧是我選中的騎士……”重回青春的至尊也激動起來：“沒錯，就要這樣纔對！打碎舊世界的秩序就該如此！反抗吧，掙扎吧，戰爭騎士，用絕望和鮮血爲我的神國獻祭！”

　　一刻都沒有爲超凡突擊隊的損失遺憾，接下來穿越時空的是重裝聖騎士！

　　尚未抵達的影子只能保持着半跪在地的姿態，無法反擊也毫無掩護。在此期間，戰爭騎士的非凡特性會對無法反抗的他們瘋狂屠殺。

　　但是，聖騎士的影子擁有驚人的重甲防禦和賜福的雙重防禦。

　　這批影子強悍的防護和生命力可不是第一波非凡者可以比擬的。格里菲斯眼看着他們的虛影空間的裂隙浮現，然後被飛輪般狂卷的靈能撕扯。

　　一個騎士的影子面無表情地半跪在地，靈能閃電直接將他的脖子切割開，皮肉中噴射出一團漆黑的流體，雙眼的紅光也隨之黯淡，轟然破碎。

　　飛濺的盔甲碎片發出刺耳的巨響，在影子中間橫掃，幾乎無堅不摧。第一個影子被殺死了，炸開的碎片很快殺死了第二個，碎片也變得更加密集！

　　成排的複製之影就像是搶灘的士兵，剛剛踏上沙灘就被殺死。他們一波接着一波，碎片橫飛，損失每一秒都在擴大。

　　這些被薩洛裏安複製的影子，都是無憂宮內外的超凡者。換做平時，格里菲斯獨自面對兩個都十分困難。

　　但是，搶佔霍蒙沃茨傳送陣的格里菲斯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毀傷跨越時空的敵人。這就是跳出薩洛裏安佈局、搶回戰場主動權的意義——在自己選擇的時間和地點，擠壓佔據數量和質量敵人的優勢，以靈能交換戰損！

　　格里菲斯甚至針對部份影子進行有選擇的狙擊！

　　“大人，我們的影子損失慘重，多洛斯和羅羅大人被消滅了！”跟隨在薩洛裏安身邊的菲歐娜之影建言道：“我們在別的地點，再建立一個登陸場吧，格里菲斯只有一人，不可能兼顧多條戰線。”

　　薩洛裏安無視了她的建議。

　　製造影子不是沒有代價的，但是，到了這個時候，薩洛裏安也不可能停下來。根據霍蒙沃茨傳來的消息，格里菲斯已經襲擊了戀人小姐的銀月塔。一個輸紅了眼急着要翻盤的瘋子，什麼都幹得出來！

　　“前進，必須不惜代價的前進！我不要傷亡數字，我要傳送陣。”

　　只要影子抵達空間的彼岸，哪怕只有一兩個，格里菲斯都無法繼續對時空的干擾。薩洛裏安的力量才能源源不絕地投射過來。

　　終於，一個影子突破了阻擊，踏入了霍蒙沃茨的現實！

　　空間中肆虐的靈能直到這一刻還在打擊這人。他的皮膚光潔而略顯蒼白，金髮貼在輪廓分明的臉頰上，制服、腰帶和配飾一絲不苟。藍色的瞳孔在看人的時候有一種帶着穿透力的冷漠無情，鷹鉤鼻、緊抿的嘴脣和蹙緊的眉頭讓他如同一隻危險、陰鷙的鷹。就像拜耶蘭鷹幟上那隻一樣。

　　“是你，真是沒想到，居然要再殺你一次。”

　　格里菲斯拔出劍來。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拜耶蘭的王子，康茂德·安東尼努斯！

　　一把炸碎的騎士短劍“嘭”的一聲彈射過來，扎到了康茂德的肩上，在他的盔甲和骨頭間不停的切割，然後發出了恐怖的響聲，最後卡在了肩胛部位。

　　王子本來握持着一面暗金色小盾的手臂頓時若麪條那樣鬆了勁，傷口也冒出了大量的不停破裂的黑色巨大氣泡和水沫。但是，他的臉上半點兒表情也沒有，彷彿那傷勢和自己也沒什麼關係似的。

　　康茂德的影子用兩根手指，如一雙鋒銳的剃刀插入自己的左肩胛，只是一拔就將碎片取了出來，迎面朝着格里菲斯扔去。

　　碎片快如飛刀。格里菲斯側身閃過的同時，康茂德已經拔劍上前，凌空一躍，揮斬下來。

　　初見康茂德把格里菲斯嚇了一跳，一邊維持干擾，一邊以含光迎戰。

　　戰了兩個回合，倒也壓力不大。格里菲斯立刻回過味來——這是天選者之祭之前的康茂德，還沒有神之手的賜福；而且這個時點，整個世界的超凡者都沒有得到“神祕增強”的強化。

　　正想着，傳送通道中又跳出一將，舉劍對着格里菲斯就刺，正是拜耶蘭軍中的瓦倫將軍。

　　三人在傳送法陣旁戰作一團。荷魯斯、蘭瑟尼斯、羅夏三人也接連衝了出來。他們個個帶傷，走馬燈一般圍住格里菲斯廝殺。

　　突然，冥冥之中突然鑽出一頭介於物質與虛幻之間的黑色野獸，對着擾動的靈能一口咬下。

　　“嗡……”干擾空間裂隙的破法者神祕竟然被喫掉了一部分。

　　法陣中衝出一團鱗片般結成整體的黑甲，像極了噩夢中尾行的黑狼。黑甲下的騎士以野獸般詭異而恐怖的姿態在立柱和房梁間一掠而過，單手還拎着一把大的驚人的巨劍！

　　拉納之影，抵達。

　　傳送的魔法也在這時耗盡，鋪天蓋地的碎片湧出裂隙。面對襲來的碎片，拉納的巨劍出鞘，在空中橫斬而出，劃出了一道淒厲的寒光！

　　碎片在劍刃上濺開一團火光就彈飛了出去。

　　拉納之影掃視身邊，發現和自己一起突擊的格里菲斯的影子已經在剛纔的混亂中被靈能漩渦蒸發了。一道閃電擊中了影子，把他捲入了時空漩渦的風暴中！

　　局勢逆轉，抵達的影子已經徹底碾壓格里菲斯。新的傳送再次生成，即將打通空間的阻隔。

　　這個時空的拉納絕對夠不上超凡者……他能夠傳送，就意味着薩洛裏安的領域有着某種強化影子的力量。戰局越來越不利！

　　格里菲斯立即沉肩發力，轟然撞破了傳送室的牆，破壁而出。越來越多的影子在他身後窮追不捨，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和熟人打一場的感覺如何？”

　　“現在，你還能往哪跑？”

　　薩洛裏安恍若神明的聲音直入心靈！他的爪牙終於建立了安全的傳送。

　　格里菲斯不答話，撒腿就跑。羅夏射出一道射線，把格里菲斯的護盾炸得粉碎，荷魯斯主教抬手一發釘錘打在他的後背。

　　“唔！”格里菲斯噴出一口血，撲倒在地。

　　“拿下他了！”抵達霍蒙沃茨的菲歐娜之影歡呼一聲：“大人，我們拿住他格里菲斯了！”

　　受了傷的格里菲斯匍匐在地，手腳並用的爬行着。他必定是怕極了，嘴裏喘着氣，身上淌着血，拼盡全力向前挪動，伸着手像是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格里菲斯還在掙扎，這是他的逃跑路線？

　　我原以爲他會炸掉霍蒙沃茨的傳送法陣，爭取更多時間……難道他還有後手？

　　薩洛裏安開始向霍蒙沃茨傳送。他的本體尚未抵達，不可抗拒的意志就徽窒聛怼�

　　“抹殺格里菲斯！”

　　沒有片刻猶豫，所有的複製之影便一擁而上。來的最快的拉納已經舉起斬殺非人之物的巨劍！格里菲斯被圍的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不管格里菲斯對伊萊蒂雅有什麼企圖，只要殺了他，現在馬上殺掉，就能讓他再次丟失力量，進入回溯！

　　再次回溯的格里菲斯將會喪失好容易奪回的先手，丟失位階，甚至會退回序列7的非凡者！

　　一個序列7，還能掀起大浪嗎？勝負已定！

　　然後，就在這時，影子們竟然集體定住了。

　　這些強大的複製之影眼看着就能把格里菲斯剁成肉泥，竟然一個個石化了般定在原地。

　　“殺了他！”薩洛裏安高聲下令，但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把他的聲音淹沒了幾秒鐘。

　　銀月塔猛然閃耀起來了一連串的火光，緊接着是猛烈無比的爆炸。那爆炸的威力驚人，竟是將小半個法師塔的尖頂都掀到了天上。上百噸的石塊塌陷崩潰，重重的砸在地面上，百米高的煙塵直入雲霄！

　　這恐怖的轟鳴和坍塌整整持續了十幾秒，騰起的煙霧和塵埃幾乎覆蓋住了半邊天幕，就連月光都被遮蔽，良久才恢復。

　　灰煙散盡，定住了全體影子的力量才顯現出來——霍蒙沃茨的半神，魔法至尊，泰伯裏恩出現在霍蒙沃茨的尖塔上。一團荊棘般的魔力，將銀月塔附近的所有生物都牢牢捆住。

　　“泰伯裏恩……竟然已經來了？這麼快！？”薩洛裏安喫了一驚，但是，他很快反應過來：“不過一個幻象和幾個魔咒禁制，泰伯裏恩設下的驚駭宵小的把戲，難道可以擋得住我嗎？”

　　他抬手打了一個響指，佈置在銀月塔下的禁制就灰飛煙滅。但是，影子們依然毫無動靜。

　　它們就像是遇到了毒蛇的田鼠，一個個驚悚的喪失了神智。空氣中瀰漫着奇怪的氣味，一個隱隱約約的近乎音律的迴響在徘徊。

　　不可名狀的影子從廢墟、煙塵中探出觸手。

　　“伊萊蒂雅……”修格斯呈現於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