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瓜熊
人羣看得呆了。
不可名狀的捲曲觸肢,一條纏着一條,飽飲鮮血的巨大吸盤裂開細密的鋸齒尖牙,摩擦着發出瘮人的怪音。
“跑啊!”看到這絕望的恐怖,無路可逃的市民又開始推搡。他們站不住了,你推着我,我踩着你,想要爬到房頂上,想要鑽到溝裏。
滴下的毒液在岩石和皮肉上腐蝕。哀鳴和踩踏的尖叫像海浪一般翻湧而起。
“鐺……”空氣中突然響起了一聲清脆而昂揚的碰響。金屬撞擊的聲音傳得極遠,帶着不可思議的力量,清澈而剛毅。
這一聲撞擊竟然穿透了人海的癲狂和喊叫,傳到他們耳中。
“鐺……”格里菲斯舉起含光、倚天,雙劍交錯,在空中濺射出火花。勇氣在擴散,擊退了混亂。無數人停下來仰望,快要被他們踩死的人終於喘了口氣。
“古老的神祕啊,消亡吧;“虛妄的迷亂啊,全都歸於虛無吧。”
劍刃在低吟。閃爍的光弧,不住的嗡鳴、顫抖,弧光擊穿了觸手,噴薄的靈能閃電撕裂空氣,在黑暗中綻放出璀璨的光華。
“拜耶蘭……”格里菲斯側身而立,於狂亂的觸手中用倚天抵擋住前方,握持含光的右手按在自己的頭盔面甲上,對全城呼道:“生長於此的人民啊!”
“我用鮮血納稅,以劍和生命爲你們而戰。放下恐懼,注視我。”
“將你們的安危交付於我,不止爲了自己,更是爲將未來千年的治世殺出血路。”
格里菲斯的咆哮把黑暗和污穢都驚退了,全城人都聽到了誓約般的呼喚,停下踐踏的腳步。
“吾之名爲格里菲斯·德·拉文奈爾,以血爲誓,成爲諸位的利劍,收下吧,拜耶蘭,吾血爲稅!”
“鐺……”雙劍相擊,黑色的面甲落下。自信而堅定的面容轉而變更成了冷酷而血腥的殺意。在如同暗夜的縫隙中,血色的目光如同戰場的雷光。
“來吧,亞倫:“我已勝券在握。”
騎士微微側身,向着左側小退一步。長劍斜向右前,那裏將是亞倫的突破口。
觸手卷上來了!撞上了鋒銳的劍刃,發出撕裂的巨響。格里菲斯的含光向上挑出,一劍就劈開觸手。
蜂擁而來的觸手從左側、背後和腳下捲來。不等含光上挑的光芒散去,格里菲斯旋身一轉,倚天的銀色光華如同滿月自左至右掃過。
“嘭!”
無數腫脹的團塊被這一劍切斷,劍光的餘輝一前一後的在源源不絕的黑暗中留下藍色和銀色的電弧撕咬,泉湧的膿液就在這閃光中灼燒爆裂,直燒得“吱吱”作響。
完成了這一套連擊的格里菲斯順勢向左打開空間,又一劍刺穿右邊撲來的黑暗。格里菲斯在混原體的背上疾走,雙劍揮舞,密密麻麻的攻擊讓他的攻擊毫不落空。
上一道雷電還在摩肩接踵的敵人身上跳躍,下一發又已經從劍芒中迸發。
含光匯聚犀利的劍氣,揮舞之間無形的風壓切開幾丁質甲殼,把它們的團塊、碎肉或是汁液向天空潑灑。
膿液如火山噴發一般劇烈爆炸,斷肢和液體沖天而出,令百米之外的人都覺得自己在直面翻滾的火山。
幾秒以前還慘叫震天,驚恐沸騰的人羣靜的能聽到汗水與血珠滾落的滴答聲。一個個緊握着拳頭,睜大眼睛看着騎士與怪物的搏鬥。血色星光降下,灑在格里菲斯身上,悶雷隨着劍刃翻滾。
他的斬擊如同風暴般的氣旋,沒有被劍鋒劈開的敵人被風壓擊退,如同狂風下的野草紛紛倒伏。一個個狂亂的影子都無法近身。
格里菲斯甚至將飛濺的膿液凍成堅硬的冰矛化作一道道寒光反擊,噼裏啪啦地穿透,清出騰挪的血肉的小徑。
他揮舞雙劍,不斷旋轉騰挪,電光閃閃的劍芒向着四面八方投下粉碎和毀滅,穿過漫天的血雨,道道的雷霆以他爲中心綻開血色的花瓣,飛舞的血肉漫天揮灑。
人們看得呆了。
眨眼間,亞倫的第二發光束綻放!
格里菲斯被追的連跑帶跳,滿地亂滾。他躲到混原體的觸肢後面,堅固的甲殼就融化了,他在寬闊的背脊奔跑拉扯,邊戰邊走,幾丁質團塊和原生質團塊像火山的岩漿一樣在他背後噴發。熱射線破空而過,像一把長刀劈開了廣場和廢墟,把遠遠的一座鐘樓攔腰斬斷。
這一切不到十秒。成千上萬的市民眼看着騎士被逼到了斷崖似的混原體巨軀邊緣,無路可逃。
他們咬破了嘴脣,指甲掐入皮肉都不察覺。
攝人的威壓正從世界的縫隙間滲透,將天敵般的恐懼烙印在心靈之上,以煌煌天威宣告神的恐怖。第三發熱射線呼嘯而出!
“結束了,格里菲斯,我佔據了射角!”亞倫毫不猶豫的全力一擊。格里菲斯進退無路,這一擊絕不會落空!
就是現在!
來自克麗絲塔的心意和祝福的聖劍獻出全部的力量聽候他的差遣。晨曦般耀眼的金色光輝包裹着劍身。
這是同時集合格里菲斯所擁有的全部神祕和能量屬性護盾,無視冷卻與使用限制的強大防禦。
冰盾、騎士鷹幟護盾、堅毅盾、天選者徽記護盾和倚天的防禦一層層結合,形成緻密的五層防盾。破法者的特性更賦予獨有的力量——在執掌者承受攻擊的同時,倚天集合的五重護盾將會向攻擊者反彈所施加的全部攻擊。
“去往約定之地(Arco。iris)!”
銀色的長劍化作青金石一般純淨的光芒護盾,毀滅之光但是彈了回去。強光的威力粉碎了五層盾,但是在蒸發掉格里菲斯的前夕,一層晶瑩的金黃色光暈從他的身上湧出,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屏障。
“轟!”
強光撞碎了密集的觸手,又反射了回去,擊散了雲,清澈的銀色將青空填滿。
伴隨着天神降臨般的雷鳴,一輪旭日出現在混原體之上。高能的光束一路切開匆忙豎起的厚重甲殼,對着亞倫迎面轟來。
時間的流速彷彿減慢了。龐大的身軀在融化。一條條觸手像活着那樣焦急、惶恐,卻逃不住毀滅的凝視。
亞倫沐浴在璀璨的光芒中,臉上沒有恐懼和扭曲。他放下魔杖,想整理一下領結,卻發現自己赤身裸體,只有粘稠的汁液和碎塊。
虛幻的女子上前來保護他,瞬間氣化。亞倫注視着前方聚集的能量漩渦,一切就像是無邊無際……【亞倫·倫迪魯斯,被熱射線燒盡】
……
混原體像山崩一樣垮塌了。
格里菲斯被原生質埋了進去。就像是不會游泳的人第一次跳進大海,腥辣的臭味灌進他的鼻子和嘴,黏稠的液體推不開也遊不動。
他掙扎了一會就快被嗆死了,往深深的黑暗裏越沉越深。
突然,眼前亮起了一道光。格里菲斯急忙伸出手去,幾十隻手欣喜若狂的抓住他的手指、手腕、衣釦和袖子往外扯,更多的人發了狂一樣用手去刨,指甲剝落了,鮮血淋漓了,也不在意。
他們將格里菲斯拖了出來。四個大漢給他翻了個身,用力拍打後背。
“嘔!”格里菲斯把所有能吐的東西都從胃裏噴了出來。
“他活着口牙!”拍打他的大漢像個孩子一樣大叫。
“聖光萬福!”
“銀月庇佑啊!”
“風暴啊,好樣的!”
“這都是契約之神的指引!”
羣袀儼迅窭锓扑古e了起來,舉在手上,一個個接力把他捧出了污穢的殘骸,一直舉到廣場邊的臺階上。
大家脫下外套,把最乾淨的襯衣、羊毛的圍巾、絲綢的手帕和內衣扯下來,沿着臺階鋪上,讓暈頭轉向的騎士坐着,靠着向上的臺階。
不必這樣,不必這樣……格里菲斯揮揮手,想說這也太過了……“格里菲斯將軍朝大家招手!”圍觀的人高興的嚷嚷起來。
“萬歲!”成千上萬人擠不上來,聽了這話一起歡呼。
我是旗隊長,不是將軍……都撤了,都撤了,讓我喘口氣……格里菲斯扭頭又幹嘔了兩下。他累的慌,而且很擔心被擊墜的艾露莎的安全,便左右看看,想找人傳信。
這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大家都朝他叫喊,臉上都很快樂。
終於,人羣裏有張臉,看着還有點熟悉。
“你,是那誰來着?”格里菲斯朝洛珀指了指,一時想不出名字,他認識的姑娘太多了——“我是誰不重要!”洛珀仰頭,剛說了一句就哭的泣不成聲了:“您活下來,太好了。”
“帶領我們把魔法的怪物,統統幹掉吧!”
第579章 決定,嘉拉迪雅,就由你去獵殺格里菲斯
“施法者召喚了前所未見的怪物!”
“噬人的恐怖摧毀城鎮,死傷不計其數!”
“怪物摧毀澤諾要塞,衛戍軍發動的總進攻以失敗告終。”
“怪物被消滅!製造者竟是泰伯裏恩!”
“精靈的最後通牒:準備對我國內政進行干涉!”
“羅蘭宣佈邦聯加入拜耶蘭共和國。”
“獨裁官宣佈全國總動員!”
幾天來的事變讓報紙應接不暇,上午登載的頭條,到了下午已經演變成了更驚人的展開,編輯的稿子還沒寫完就撕掉,或者剛送出去報社就要求趕快加印一篇評論。
混原體被消滅,殘骸正在拜耶蘭城腐爛。
這個怪物的屍骸過於巨大,以致於不知道如何填埋。市政廳花費了極大的努力來拆解,哪怕是這樣處理的碎片也非常驚人。
它奇特的口器,尖刺密佈的幾丁質甲殼和海怪觸鬚引起的驚訝相比其巨大的尺寸,簡直都不算什麼;那些被捕食的人,連一點痕跡都找不到。當神祕學家宣佈怪物只是一個幼體,正在通過捕食成長時,公械捏@恐又回到了最高點。
這個怪物,都是施法者悄悄製造的——他們很久以前就在孕育怪物,所謂救世的預言之子,其實是泰伯裏恩爲首的一撮陰旨瘓F在貪婪的驅使下,把世界出賣給不可言說的異界恐虐。
“巫師統治了世界竟然還不滿足!”
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魔法是異常邪惡的,反人類的,最可惡的施法者大都在奧術聖殿的戰鬥中被大共和軍擊斃了:巫師中的有識之士看清了真相,早就在良心的驅使下團結在獨裁官的身邊……觸目驚心的現實徽肿湃珖c邦聯的議和進展飛速——雙方將在共和國框架下重組元老院和奧術議會,在新的元老院和國民議會里,銀行家、工業家和大財主頂替了許多巫師。
這幾天來,格里菲斯都住在拉莫爾府。需要他處理的工作非常多,根本不是一個邊境騎士的次子能應付的。伯爵和他的朋友們,不管以前是不是施法者,都充分發揮他們在軍隊、銀行業、航摺⒐I和礦業方面的影響力,積極的活動起來。
索尼婭在幾天裏幫了格里菲斯很多忙,但是諾蘭·德·拉莫爾起了更關鍵的作用。他才思敏捷,其實不比妹妹差,可以一邊工作,一邊聊天。
“我們的祕書索倫先生辭去了職務,進入教會。我給他找了一個很不錯的本堂區,他應該可以在五年內成爲副本堂神父。”
“教廷會動用一切力量,支持獨裁官對迦南的進攻。”
對精靈的戰爭已經在所難免。迦南元老院以極其嚴厲的措辭要求拜耶蘭保護施法者的生命和財產安全,並且立刻廢除一切針對魔法的禁令。
獨裁官薩洛裏安對此的回應是集結四十萬大共和軍,發行戰爭債券。
報紙和輿論已經發瘋了。數不清的年輕人報名加入軍隊,舊軍團和邦聯軍也在整編。有了工業提供的強大武器和後勤保障,凡人終於爆發出無比強大的能量。這種劃時代的力量,將帶領他們去征服世界,直到讓整個世界都拜服在“新秩序”之下。
“嗯……”格里菲斯不置可否。
索尼婭在一旁聽哥哥和格里菲斯說話。這些話,以往在餐桌和客廳裏,哥哥是從來沒有說過的。
“他很有熱情,我是說索倫,”諾蘭將一封重要的信給勳爵過目後封上火漆,接着說:“他是個木匠的兒子,但是頭腦聰明,意志堅定。這樣的人,只要給他足夠的教育,指出飛黃騰達的道路,他就會出類拔萃。”
“有意思的是,作爲一個祕書,倒也不算特別出色。他拼寫國債的時候會多寫一個“L”。”
“哈哈,這不奇怪。”
“這樣的人材,往常是不希有的;只有在一個變革的時代,他們的才華纔會展現出來。是機遇,改變、塑造了他們。”
“對於這一點,索倫先生是很清楚的。”
格里菲斯仰頭靠在椅背上:“你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索倫先生會做出怎樣的成績呢?”諾蘭自問自答着:“他是靠着堅定的意志躋身上流社會的,像他這麼卑微的人,想來受夠了貧困、蔑視,熱情就像是火山在他的心裏躁動。”
“他的心越來越硬,只有將野心化作利劍,才能開闢出前進的道路。請原諒我的用詞,但是在我這個階級的人看來,他就是這樣的。”
“他的武器是經文、劍、血,還是欺騙也好、殘忍也罷,他飛黃騰達了,勝利的征途會反過來強化他的信念。”
“這是一個時代的氣質。”
這話已經太直白了……索尼婭望着格里菲斯,倒也沒有在他臉上看到一點不悅。
相反,格里菲斯很有興趣。他想了想,說道:“這一切只是開始,諾蘭。對你來說,時代的競技場放出了野獸,它嚐到了鮮血的滋味。當它飢渴的時候,會回味這股滋味的。”
這是格里菲斯住在家裏的原因嗎!索尼婭有幾天很害怕,不少巫師都被逮捕,審判罪行,沒收財產。經常有人成羣結隊的在伯爵府不遠的街角聚集,打量這裏。格里菲斯住進來以後,這些人立刻就消失了。
“爲什麼是對我來說?”諾蘭笑了起來:“就算刺刀把我捅死,吊在路燈上,你也得照顧索尼婭吧。”
“哥哥!”伯爵小姐急忙輕呼了一聲,然後起身來到格里菲斯身邊:“請別這樣說話,求你了……”
“我沒有惡意!”格里菲斯連忙說道。
“是啊,我們只是在討論!”諾蘭也急忙擺擺手:“我們這個地位的人,總得直面現實吧。命呓o了我們富足和安逸的饋贈,上絞架時也要維持這份體面。”
“嗯,回到剛纔的話題,今天的政治家必須正視索倫和他們的時代來臨了。”
“妥協是政治的全部藝術。”格里菲斯補充道。
“你說話的口氣,和我們的拉莫爾伯爵一模一樣……”諾蘭學着父親的樣子微微頷首,把格里菲斯的話重複了一邊:“妥協是政治的全部藝術。”
“嗯,”格里菲斯揉了揉額頭,回憶了一番過去:“索尼婭,其實我對平民瞭解的也不多。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軍隊和學院裏。不僅如此,我還多次在鎮壓和打擊他們。”
“修托拉爾制度建立的那一天,一定就考慮到了這些事。”
“索倫的事,就留給未來的一百年吧。”
“讓我換一個角度……”
“魔法有多少罪惡,需要檢舉和揭發呢?輿論的陣地和戰場一樣,需要反覆爭奪才能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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