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37章

作者:大瓜熊

第53章 代行者

  精靈的腳步又輕又靈巧,奔跑就像是舞蹈般優雅。雖然她在述說可怕的事情,但鎮定的語調沒有讓格里菲斯和索尼婭產生恐懼。在她的帶領下,三人從扭曲的枯木下穿過,向着守望堡的方向逃去。

  腳下的積雪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怪異而淒厲的叫聲不斷從樹林的深處傳來。陣陣怪叫有時像是梟叫,有時又是從未聽聞的野獸的嘶吼。這些怪物彼此撕咬在一起,讓可怕的森林瀰漫着腐臭的血腥氣味。

  索尼婭緊緊跟在格里菲斯身邊,她一邊跑一邊驚疑地打量着附近的黑暗:“我好像看到了什麼,你們看到了嗎?”

  精靈轉過頭來望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替她惋惜丟失的理智。

  三人在蒼白的月色下穿行,過了一會,索尼婭再次驚疑地問道:“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你們聽到了嗎?”

  “這次我聽到了,看來我們又被盯上了,”嘉拉迪雅減緩腳步:“我們這樣落單的小隊免不了吸引掠食者。堅持住,援軍離我們並不遠。”

  三人背靠背形成警戒的姿態。

  “在哪?我什麼也看不見?”格里菲斯只覺得每一處黑暗的陰影彷彿都隱藏危險,但是又沒有一處看得真切。

  “到處都是,但是我還不清楚是什麼東西。”嘉拉迪雅已經將羽箭搭上弓弦。

  格里菲斯舉着一塊撿來的半破損盾牌,警惕戒備着。他感覺到一股陰寒的氣息正在空氣中瀰漫,伴隨着嘈雜而又紛亂的囈語在頭腦中湧動。

  似乎有許許多多的氣息在附近,每一個都很弱小,但是又極其邪惡。

  好像有許多人在說話,每一句都充滿惡意。

  漸漸地,有一些紛亂的氣息融合在一起,在黑暗中結成人形,向着格里菲斯他們走來。

  “晚上好,美麗的少女們,”悅耳的男中音親切地打着招呼:“恩,我不是在和你說話,能自己安靜地走開嗎?鐵鏽味的男人。”

  ……

格里菲斯終於看清了黑暗中的生物,這是一個身着剪裁得體的晚禮服的英俊男子。

  他的皮膚蒼白得毫無血色,英俊的面容在拜耶蘭的舞會上一定會極受歡迎。筆挺的高筒靴踩過地上的苔毯头e雪,就像是行走在舞會的紅毯上一樣。

  “我是安瑟姆男爵,高貴的血族,伊瑟納姆的子嗣,”黑暗生物像體面的人類貴族一樣行禮道:“真沒想到在這窮鄉僻壤竟然會有兩位如此嬌嫩欲滴的少女。其中一個是精靈?咦!上層精靈的純潔少女?哇!這可難得!”

  嘉拉迪雅羞得滿臉通紅,咬牙切齒地一箭射去。

  “無用無用!”安瑟姆男爵輕鬆地避開致命的箭矢,彷彿精靈的強弓在他面前只是遊戲一般。

  格里菲斯的臉一下沉了下來。這一瞬間他就明白了敵人的強大。血族的男爵不僅是頭銜,也是血魔這一非凡途徑的序列7。這個黑暗生物可能已經在囈語森林生存了很長時間,會更加瘋狂、強大。

  “男爵閣下,”索尼婭握緊了魔杖,儘量鎮定地說道:“我是索尼婭·德·拉莫爾,拉莫爾伯爵的長女。請讓我們安全地通過這裏。”

  “爲什麼?”黑暗生物問道。

  “作爲對您高貴行爲的酬謝,我的家族支付,”索尼婭想了想:“魔藥,財寶或是新鮮的血液。我以拉莫爾家長女的名義承諾兌現。”

  “一個伯爵家族的謝禮,嗯,聽着不錯啊……”黑暗生物停住腳步,很認真地思考起來:“你說的我都想要。”

  “是的,只要讓我們安全離開,您的善意就會得到回報。”索尼婭滿臉期待地說道。

  黑暗生物突然板起面孔,嚴肅地說道:“但是,我拒絕。”

  “……”

“我安瑟姆男爵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對那些自以爲能逃出生天的食物說不!”安瑟姆男爵昂起下巴獰笑起來:“看着她們滿懷希望的臉突然陷入絕望,我真是嗨到不行啊!”

  血族說完這話就抽風一般狂笑起來,就像是耍把戲的三流小丑說了什麼不得了的段子,先把自己笑岔氣再說。

  “格里菲斯,”索尼婭突然抓住見習騎士的手,將一個小小的藥瓶塞進他的手中:“抱歉,不能讓你再等下去了。”

  “收到,交給我吧,”格里菲斯擰開瓶蓋,一口吞下鮮紅的藥劑。

  安瑟姆男爵的狂笑還沒有結束,一陣狂風就席捲而來。他的身影飄忽不定,空氣中的每個角落都被血腥的殺意浸染。

  嘉拉迪雅向着黑暗生物射出連綿的利箭,幾乎是追蹤着他的腳步。與此同時格里菲斯也攔在必經之路上,用手中的盾牌向着閃爍的安瑟姆男爵砸去。

  血族男爵的行動極其敏捷,在密集的箭雨中劃出一道虛影,卻無所顧忌地朝着格里菲斯襲來。

  “砰!”

  盾牌撞擊在血族的肩膀上當場破碎開來。格里菲斯也被擊飛出去,重重地撞倒在一旁。安瑟姆男爵的胳膊發出一陣讓人牙癢的骨裂聲,卻像是毫無影響一般伸手向索尼婭抓去。

  索尼婭已經在快速吟唱,她的魔杖上閃耀出一團聖潔的法球,漂浮旋轉,在黑暗中點亮。

  “哎喲……”敏捷而強大的男爵竟然被這光芒逼退了兩步,他的皮膚和頭髮出現了嚴重的燒灼痕跡。

  嘉拉迪雅抽出三支羽箭搭上弓弦,向着短暫停滯的血族一次射出三支箭矢。三道寒光沒有瞄準心臟和要害,卻射穿了血族男爵的衣袍將他釘在背後的粗大樹幹上。

  格里菲斯從地上一躍而起。他覺得全身都在被烈焰炙烤,無窮無盡的血氣從心頭湧出,讓他只想殺戮發泄自己的力量。

  他剛剛喝下的是序列8晉升藥劑:“代行者”艾爾·德·諾瓦傳承的神祕力量正像岩漿一樣在他的體內翻滾。

  與此同時,他發現自己可以通過聆聽、觀察、觸摸或冥想的方式更加清晰地感知周遭的環境。他正在快速突破當前的位階,對戰鬥的感知已經全面提升。

  格里菲斯察覺到自己的力量、敏捷、感知和精神力都得到了全方位的強化,原本就已經長期鍛鍊的身體也有小幅度的加強。

  在一片混亂的信息中,他還獲得了一些模糊的知識。兩種全新的非凡能力,來自艾爾·德·諾瓦騎士的傳承已經可以爲他所用。

  其一是“聖光打擊”。消耗一定精神力啓動這項能力之後,格里菲斯在接下來的兩次攻擊中將會附帶上神聖屬性的傷害。

  其二是“清算”。身體能力的提升給予非凡者在遭遇到敵人重擊後會有很大概率觸發高優先度的硬直效果,在短時間內無法被擊退;同時他也將鎖住攻擊者的移動,給予不少於兩次難以規避的強烈反擊。受制於人類的肉體極限,清算不會在短時間內重複出現。

  一般來說,通過服用魔藥獲得晉升以後,非凡者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魔藥中傳承的知識和力量。這個時間從幾個小時到幾個月不等。

  但是,他正在飛快地由破法者向聖騎士轉變,僅僅幾秒鐘之後,包括他在內,嘉拉迪雅和索尼婭都感知到一個事實——格里菲斯已經晉升爲序列8代行者。

  ……

多麼澎湃的力量!這就是更高階的非凡力量!

  力量,力量湧上來了!

  格里菲斯幾乎在服用後立刻掌握能了全新的非凡能力。由此可見他的積累相當雄厚,與艾爾·德·諾瓦騎士的契合度也很高,拉莫爾家提供的魔藥果然是經過了精心的選擇和調配。

  與此同時,只能容納3個符文的精神力已經擴容,讓格里菲斯感覺可以儲存6枚符文。

  格里菲斯如火焰般襲來,直接撞翻了血族男爵,揮劍就劈頭蓋臉地砍去。

  正在和血族纏鬥的嘉拉迪雅突然被擋住了射界,驚疑地看着同伴,又看看索尼婭。

  “我給了他晉階序列8“代行者”的魔藥,”索尼婭看了一眼正凝視自己的嘉拉迪雅:“血族的男爵一般具有序列7以上的實力,相當於大騎士或高階遊俠,沒有格里菲斯的配合我們是無法擊敗他的。”

  “我能看到,在數據可以描述的範圍內,體力13、力量19、敏捷16、感知13、精神15,晉階的效果很明顯,”精靈少女注視着格里菲斯,念出可以作爲參考的屬性等級:“但是還不夠,那傢伙顯然不是正常的血族男爵,多半是躲藏在此的背叛血族律法的逃亡者。索尼婭,你現在能晉升爲“博學者”嗎?”

  “抱歉,還不行,”金髮女孩搖搖頭:“我不像格里菲斯那樣經歷過長期的訓練和戰鬥,一點準備都沒有……”兩人說話的時候,從少年時期就在戰場上廝殺的格里菲斯已經躍上了鬥志昂揚的高潮。

  意識到血族男爵擁有極高的閃避之後,嘉拉迪雅不再直接瞄準,而是專注於封鎖他的行動。格里菲斯抽出隨身的長劍和一把撿來的單手斧猛撲上去,朝着忙於規避箭矢的血族男爵一頓猛砍。

  安瑟姆男爵的華麗外套被撕碎成一條條的,露出與他英俊的面孔格格不入的死灰色身軀。

  格里菲斯一斧劈開血族男爵的胸腔,入手的感覺彷彿在劈腐朽的木柴,伴隨着讓人作嘔的腐爛氣味。他立刻意識到有什麼不對,急忙向着兩個女孩的位置望去。

  又一個安瑟姆男爵已經出現在她們的身後!

  “小心背後!”

  格里菲斯話沒說完,嘉拉迪雅已經抓住索尼婭化作一道虛影,向着一旁閃避躲開。

  “不錯嘛!”新的安瑟姆男爵有些遺憾地笑了笑,輕輕拍了拍手:“我原以爲要對付一個序列8和兩個序列9,沒想到剛動手就升級了。人類,你是有什麼隱藏實力的手法嗎?還是正巧突破了?”

  格里菲斯沒有回答。在他的身邊,剛剛遭到他猛擊的安瑟姆男爵已經快速地腐朽成一堆的灰泥。

  “這是血族魔咒之一,依託我的靈能創造的傀儡,受到我完全的控制並且隨機獲得一部分能力,外表和我完全一樣,還能承受一些攻擊,”安瑟姆男爵很認真地講解道:“就算在血族內部,掌握這個能力的強者也是屈指可數!沒想到吧!是不是很厲害!”

  血族男爵得意地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能力,然後揚起下巴看着大家。

  “……”

“男爵閣下,我只是問問,”嘉拉迪雅看了看默不作聲的格里菲斯和索尼婭,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在這個地方住了多久了,平時是不是沒人和你說話?”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安瑟姆男爵很自然地回答道:“好吧,我承認,要不是好久沒有喝到清澈純潔的鮮血,我也不是不會考慮給予你們貴族應有的禮遇和招待。”

  血族漸漸消失在空氣中,連同他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黑暗中:“準備好擁抱黑暗吧!強大的安瑟姆男爵是無法抗衡的,我很快會撕開你們的脖頸,一點點喝光你們的鮮血。哈哈哈,噫哈哈哈哈!”

  格里菲斯在一瞬間察覺到了危險,他急速地調動自己剛剛獲得的非凡能力,將靈能灌注到自己的全身。

  在這一狀態下,他的接下來兩次攻擊都將具備神聖傷害的屬性。更重要的是,在此期間遭受的重擊都將觸發他風暴般的反擊。

  也許是爲了更好地享用戰利品,安瑟姆男爵挑中了格里菲斯作爲第一個目標。雙方的戰鬥在黑暗中爆發。

  男爵突然從陰影中現身,揮舞着比匕首還要尖銳的利爪插向格里菲斯的後腰:“我從陰影中降臨。”

  利爪穿透了斗篷和鎖甲,深深地插入格里菲斯的血肉間。熱血當即噴湧而出。

  “格里菲斯!”兩個女孩都被驟然出現的攻擊嚇了一跳。嘉拉迪雅急忙抽出兩把銀色的長刀趕來。

  “你們抓不住來去無蹤的安瑟姆男爵!”血族得意地喊叫道:“我將再度消失,撤回陰影中!”

  空氣中的血腥味讓他欣喜若狂。基於血族戰鬥的標準模式,一擊得手之後安瑟姆男爵便將再度隱匿,然後反覆攻擊反覆放血直至獵物力竭而死。

  但是,他的利爪卻無法抽出!竟然無法抽出!

  格里菲斯用自己的血肉如鐵鉗般收縮抓住了男爵的爪子,並且已經轉身,如山嶽般壓來。還不等男爵驚叫,格里菲斯電光火石般的打擊便降臨了。

  長劍削開了男爵的左肩。

  攻擊觸發了聖光的神聖傷害,將男爵左肩的血肉炸成一團焦黑。

  利斧從腰間劃過,切開了男爵的肚子,把腐朽的肚腸都暴露在空氣中。

  聖光隨即在血族的肚腸間炸開。

  這是清算,聖光打擊的四連擊!

  “嗚哩哩哩哩!”

  劍鋒和金色的光芒閃現把黑暗都驚退了一瞬間,安瑟姆男爵慘遭重創,血肉飛濺地逃進一股狂風之中。

第54章 未曾設想的道路 其一

  完成了一連串打擊的格里菲斯退了兩步,搖晃了一下跪倒在地。使用剛剛獲得的力量對他的身體造成了很大的消耗。

  “格里菲斯,”索尼婭急忙跑上扶住跪倒在地的見習騎士,手忙腳亂地拿出治療的藥水喂他喝下。

  腰間的重傷讓格里菲斯痛得說不出話來。剛纔的反擊全憑晉階後能力的驅動。換作普通人遭到這一擊之後無疑是要喪失戰鬥力的。

  “他沒有走遠,”嘉拉迪雅守護在兩人身邊:“受了這樣的四連擊,這個血族竟然還能施展非凡能力?!多麼驚人的恢復力。他想必已經觸摸到了序列6的門檻。”

  火熱的治療藥水灌入格里菲斯的口中,稍微壓下鑽心的痛苦。雖然他還站不起來,但是腰間的傷勢正在魔藥的作用下迅速止血、收口。

  “你們先走,我……來拖住他,”格里菲斯過了一會才能重新開口說話:“血族雖然稀少,但是我在東方見過,剛纔的打擊足以重創他們。我能察覺到安瑟姆男爵瘋狂的氣息在附近徘徊,他異變了。在失去一些正統能力的同時,他可能獲得了更加難以預料的生命力。”

  “別想這個,”嘉拉迪雅一口否決了見習騎士的建議:“你們實力差距太大,沒有我的掩護就算是拖延時間也拖不了多久。剛纔的能力你短時間也無法施展第二次。我們只能一起解決他,或者拖延,只要教授們趕到我們就贏了。”

  “但是不能等他來攻擊我們,”索尼婭思考了一下說道:“格里菲斯傷的很重,要是他像剛纔這樣再來一次偷襲,我們承受不住的。”

  “你說的對。那就由我們發起進攻,我的靈感應該可以找到他的蹤跡,”嘉拉迪雅說道:“安靜下來,我要進行聆聽,偵察他的氣息。”

  “等等,這裏是囈語森林,你的靈感說不定會讓你找到更加不好的東西,”索尼婭抓過一把小刀,向前走了幾步,轉身對嘉拉迪雅說道:“囈語森林的危險來自於精神污染,這也是這裏的生物變得混亂而瘋狂的原因。我有更便捷安全的辦法,哎好疼……”金髮女孩一邊說,一邊用小刀劃過自己的手心,晶瑩的血珠隨着刀刃滾落下來。

  “索尼婭,你在做什麼?”格里菲斯喫了一驚。在這片森林裏,鮮血的氣味會讓索尼婭成爲捕獵的目標。

  嘉拉迪雅搖搖頭,替索尼婭回答道:“囈語森林的污染強化了安瑟姆男爵的生命,但是也侵蝕着他的神志。”

  “血族是冷靜、狡詐的捕獵者,但是污染在強化他生命力的同時,原始的嗜血本能也會超越理性。索尼婭正在用自己的血引誘他從黑暗中現身,做好準備!”

  一團黑色的狂風從森林的深處衝出,夾雜着瘋狂的呼喊聲。

  “血!啊,純淨的少女的血!”

  “滴哪了?滴哪裏了!快讓我舔一口!”

  格里菲斯甚至不用集中精神都能看到狂風中湧動着混亂的靈能波紋,這頭血族顯然已經在狂躁錯亂的邊緣。

  嘉拉迪雅鎖定狂風的軌跡開始吟唱,銀色的光芒聚集到她的箭矢上,形成奪目的光芒。

  “黑暗生物,我爲你祈求星光女神的祝福!”

  純潔的銀光綻放開來。森林中的黑暗就像是潮水般紛紛敗退。

  格里菲斯雙持武器衝上前去。銀光在他之前命中了狂風,將它擊散成一團破碎的黑霧。

  “哇——啊!你說這玩意是祝福?!”

  安瑟姆男爵慘叫一聲摔倒在地。但是他立刻跳了起來,全然不顧銀光正在撕裂自己的身體,手舞足蹈地向着索尼婭撲來,完全忘記了閃避和防禦。

  精靈的利箭接連射中,每一次都能將他擊退一兩步。

  果然錯亂了……格里菲斯掙扎起身,向着豪豬一樣滿身羽箭的男爵腳邊砸下一瓶次級遲緩藥劑。隨着一團黃色的煙霧騰起,血族男爵的狂突變得像是慢動作一樣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