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310章

作者:大瓜熊

  格里菲斯抬手一揮:“開火!”

  各營和炮隊的指揮官早就在等着這個命令。所有的火炮早就標定了射擊距離,裝填好了彈藥。

  叛軍衝到步兵胸牆前方四十碼的瞬間,一直沒有開火的炮隊突然齊聲轟鳴,所有的火槍手也一起起身射擊。

  十門正對敵人衝擊方向的大炮齊射出刺目的火光和沖天煙霧。赤紅的密集霰彈和恐怖鏈彈呼嘯着朝着密密麻麻的人羣中迎頭砸去,如同一片黑色的暴雨。

  一瞬間,血肉橫飛,彈雨所到之處,犁開一條條血肉模糊的溝渠。密集的爆鳴甚至在空氣中撕開了一道聲音的斷層!

  叛軍士兵們正如同潮水一般的向前湧去。低矮的胸牆近在咫尺,徒手就能翻越過去。頃刻之間,成排成排的士兵被打掉頭顱,撕碎身體,扯斷手腳。傷員甚至還沒有倒下,沒有來得及慘叫,支離破碎的屍體就澆了後面的士兵一身碎肉血沫。

  “裝填!”

  “齊射!”

  戰線上每一個地方都是激戰。好些地方的叛軍突然被迎頭潑灑下來的霰彈和鉛彈掃射,整片整片的一掃而空。他們撞上了一堵金屬的牆壁,在極近距離被打得血肉橫飛。

  連綿的巨響和成片火光充斥戰場,大團白煙徽至伺谖缓桶珷潯N痪又笓]部的格里菲斯很快就看不清前線了。

  他能看到有些位置的長槍兵開始行動,有些地方出現了後撤的火槍手。

  這裏的大部分步兵都是以民兵爲核心組建起來的,實戰中有多堅韌不得而知;要控制戰場上的變數,必須在短時間內給予大量殺傷,迫使叛軍潰逃纔行。

  “叛軍敗退了嗎?”格里菲斯心裏也沒底,低聲問身旁的嘉拉迪雅。

  精靈小姐臉色不太好的搖搖頭。

  “叛軍陷入了混亂,部分地點在和我們的長槍兵交戰……等等,有什麼東西在那裏!”

  她似乎是看穿了煙霧,看到了某些極其殘忍瘋狂的東西。話音剛落,格里菲斯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個虛幻而清晰的畫面——在叛軍的後方,一些身穿黑袍的人聚集在一起,居然啓動了某種法陣。緊接着,大量的人排着隊開始走入到法陣當中。他們的表情癡愚而盲目,一接觸到法陣核心的光芒就像蠟一樣溶解了。

  這是某種獻祭!

  格里菲斯的心臟頓時劇烈跳動起來。只見那法陣核心的光團正染上溂t,然後變得深紅,到了最後,赫然呈現出攝人心魄的暗紅血色,就像是一顆被挖出胸膛的心臟般劇烈跳動着。

  光團中的物體輪廓也變得愈發清晰,哪怕它的形態尚未顯現,也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呼之欲出!

  “格里菲斯格里菲斯!”

  一直在觀察戰場的索尼婭急忙呼喚自己的騎士:“偵測到六級靈能波紋:“是半神位格的存在!”

第484章 混原體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伊修斯的全身都劇烈顫抖起來,無論受到多重的創傷都能癒合的身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龜裂,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如同心臟般跳動的血肉。

  他先是聽到了令人頭疼欲裂的呢喃,轉眼間就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囈語在耳邊咆哮。

  他聽到永無止盡的滴水聲,無比清晰,似乎就在自己的大腦裏流淌。不詳的念頭帶着蝕骨的冰冷,一點點沿着脊椎爬向全身。

  理智在丟失。

  伊修斯錯亂起來。他身處重重戒備的營帳之中,本應是非常安全的,卻突然感到極度的不安和恐懼。那種與格里菲斯交戰時感受到的失控和錯亂正在像活物一般蔓延侵蝕,甚至要凝聚出意志和實體一般。

  更讓他驚駭的是,正在啓動中的法陣竟然勾勒出自己完全不認識的文字和銘文,簇擁着一個氣息邪惡的六芒星陣!

  伊修斯下意識地從心底裏發出一聲慘叫。但是,這慘叫竟然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完全被悶在了喉嚨裏。甚至連幾步之遙的古拉姆士兵們都對他的異常毫無察覺。

  很快,地上的六芒星法陣中開始滲出鮮血一般的液體,可怖的血肉泡沫不斷溢出,伴隨着怪異的轟鳴聲,彷彿有什麼巨大而詭異的物事在地下捲曲、掙扎。

  “伊修斯,準備妥當了嗎?”

  旁觀的奧斯卡覺得有些奇怪,便開口問道。但是,他所聽到的,僅僅是來源不明的呼嘯風聲,又像是深淵中蟄伏的怪物瘋狂的喘息。

  “準備完成,你們去戰場上。”伊修斯突然聽到自己在說話,或者說自己的話音正從身體裏冒出來。可是,他分明沒有說一個字啊!

  得到了“指示”的奧斯卡等人立刻告辭離去。前方戰事焦灼,他們要按照計劃撕開通往勝利的道路。

  唯獨伊修斯被留了下來,在失控的身體和意志中無助地呼喚同伴留下,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是誰?”他終於驚恐地咆哮起來:“誰在竊取我的身體!?”

  “竊取?”冥冥之中,忽的傳來了一個不似生人的幽冷聲音。伴隨着虛幻而不斷逼近的腳步聲,這個聲音也越來越近。

  營帳中突然響起了詭異的聲音和向東,所有的布幕都像是狂風中的旌旗,蓬蓬作響。

  “你,背叛了友情的兇手:“你,妄圖毀壞至高封印的竊伲骸澳悖非笥郎挠薮揽裢窖u造的低劣複製品:“是什麼讓你膽敢說出這種話,竟敢污衊如此真實的我?”

  伊修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清楚地看到,奈拉的身影正在浮現!

  奈拉身穿純黑的禮服,一頭白髮如雪般純淨,紅色的眼眸間充斥着無窮無盡的駭人威懾。

  已經無法動彈的伊修斯彷彿被毒蛇注視的青蛙一般,身上的汗毛都一根一根豎立起來。他幾乎是本能地意識到,自己的生命鐘擺正在倒數。

  “少來虛張聲勢!”伊修斯狂叫起來,用只有他和奈拉能夠聽到的聲音給自己打氣:“你的權柄早就被瓜分得七零八落!”

  “我,格里菲斯都在分享你的權柄!外神的力量,還沉睡在南方的密林深處!奈拉·馮·葵曼莎,徒有其名的神之手!你是最弱小的!

  “別以爲用些手段矇蔽我的感知就能戰勝我,我主宰死亡,永不凋零!”

  伊修斯狂叫着。儘管他在和格里菲斯的戰鬥中被重創,但是,他依然掌握着不死的加護,擁有足以翻盤的手段!他的視野已經變成了黑黃色的背景,喧囂的囈語變得清晰。剛剛還難受的要裂開的腦袋似乎不那麼難受了,甚至還有些久違的暢快。

  情況似乎在好轉。

  “呵呵呵呵。”奈拉輕笑起來。這笑聲讓稍稍穩住的伊修斯的心神又是猛地一窒,泛起無盡的惶恐。只見奈拉站在他的面前,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朝着伊修斯指了指。

  這一瞬間,伊修斯完全嚇的呆滯了。無論他叫喊的有多麼兇,都下意識地感覺到大事不好,身體不由自主地被無法抗拒的恐懼和絕望所懾服。

  只見伊修斯的四肢和身軀開始異變,扭曲,臉上生出畸形觸鬚,身上長出了昆蟲的節肢。他的皮膚化成飛灰,露出厚重猙獰的幾丁質甲殼。他的身體,變得愈發腫脹,駭人,眼看着就要衝破營帳!

  “你在幹什麼!我的身體,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東西”伊修斯慘叫起來:“快,停下來!”

  伊修斯正在快速轉變爲一頭醜陋之極的怪物。前所未有的靈能波動充斥着他的精神,正在將最後一點理智擠壓出去。

  奈拉看着完全失控的伊修斯,露出一個微笑:“請允許我介紹一下,這是虛境生命織縷的眷族,外神在世間的執行者——混原體,也就是你所追求的神祕賦予你的神話生物形態。”

  “我並沒有想着要戰勝你,我只是,在你遭受重創,最需要力量的危機時刻,輕輕的把你往前面推了一把。”

  “對於探尋神祕和本源的你來說,這不是求仁得仁嗎?”

  伊修斯已經什麼也聽不見了。他變得非人的面部已經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只有極度褻瀆和瘋狂的外形。他狂叫着,發出喪心病狂的吼聲衝破營帳,朝着格里菲斯戰鬥羣守衛的矮丘狂奔而去。

  奈拉出現在破碎的營帳中,看着怪物遠去的方向,自言自語道:“羅蘭爵士製作的神祕之王有句名言——只要亮出血條,就算是神也殺給你看。”

  “我覺得這個設定還是需要稍微修改一下,畢竟,擁有驚人回覆力的存在不知凡幾……但是,縱然肉體不滅,其超越了人類的皮囊和生物的極限,所承載的理智,還能稱得上人的理智嗎?”

  “回頭要是有機會,我得和羅蘭當面說說……”

“理智,纔是真正的血條。”

  ……

地面突然顫抖了一下。交戰的兩軍大部分人都沒有察覺到這微弱的動靜。

  緊接着,那顫抖就開始加劇,整個戰場都被地下傳來的隆隆轟鳴所震懾!

  “快看!那是什麼東西?”

  一部分未投入交戰的士兵驚疑地打量着,莫名覺得不安。很快,其中一些敏感的人發現就在人海的一角,出現了一個模糊極度瘋狂的景象。

  那是數條尺寸驚人的暗紅色巨大獠牙巨柱,捲曲着,席捲而來。這扭曲猙獰的物體酷似軟體動物的腕足,下方是腫脹的肉塊軀幹和令人作嘔的幾丁質甲殼。

  伊修斯獲得了古神的加持,黑暗的儀式剝離了他的血肉,用純粹的靈能填充,將他轉化爲一種詭異的存在——“混原體!”

  他得到了超越形態、血肉的力量,無論被毀滅多少次,他都會沐浴在靈能下重生。他甚至可以隨意塑造自己的外形。他的意識中充斥着瘋狂和錯亂的念頭:“這就是超越了物質、生死,拋棄了凡俗皮囊的陣陣力量!我早該擁抱這無盡的力量。來吧,加入我吧,可憐的混種實驗體們,和我一起升格!”

  整個戰場上的超凡者都聆聽到了伊修斯瘋狂的意念。

  接着,他們便目睹了這團血肉怪物身旁的景象——沿途的叛軍士兵們躲閃不及,不斷地被踩扁、吸收、同化,化爲生物質膿液,然後,從中走出幾個混亂瘋狂的身影。

  “那是什麼東西!”大家都驚呼起來。

  比較敏銳的嘉拉迪雅率先看破了它的本體:“這是伊修斯。他失控了!”

  “來的這麼快?!”

  格里菲斯都有些驚了。根據戰前的預測,只有當格里菲斯戰鬥羣給予叛軍重大殺傷之後,伊修斯和其他一些指揮官纔會出現。到了那個時候,格里菲斯就會集中佔優勢的超凡者全力一擊,或者通過兌子的方式爭取勝算。

  眼前,叛軍的主力還在和拜耶蘭的軍隊焦灼,雙方勝負未分,伊修斯竟然就親自出場了!

  但是,沒有時間給他猶豫了。這個恐怖的怪物高度和山丘一般,一路碾平了所到之處的叛軍,朝着拜耶蘭軍隊的指揮部衝撞過來。

第485章 側擊

  “咚……”德賽突然睜開眼睛。他的腦袋像是捱了重擊,昏沉沉的不明方向。

  怎麼回事?

  他晃動了一下視角,看見紅色的翻羊毛披風下銀色的胸甲和鎖甲,堅固的護手和流暢的脛甲,棕色的腰帶上束着長劍和匕首。他動了動身體,細密的甲環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接着是一片密集的響動。視野變得清晰起來,成隊的騎兵在附近站起身來。他們手持騎槍、馬刀或釘錘,有些人的馬鞍上還插着銀色的燧發槍。

  “咚!”

  又是一聲悶響,德賽突然意識到有人在拍他的頭盔。他轉了轉頭,發現蘭薩達正在一邊整理自己的腰帶,一邊用拳頭捶他的頭盔。

  “德賽,快醒醒!要出擊了!”

  “Emmm……”德賽莫名覺得自己有些混亂而躁動,喉嚨很乾渴,像是從沉睡中醒來的野獸,迫切地想要痛飲鮮血。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安排了什麼特別重要的事,但是又想不起來。

  “出擊準備!”

  矮丘上令旗搖動,雷鳴般的吼聲激發此起彼伏的吶喊和口號,騎兵們翻身上馬,沉重而密集的馬蹄聲滾滾而動。

  德賽全身的血液幾乎沸騰起來,下意識地抓緊了騎槍。當他抬頭仰望的時候,模模糊糊地看見矮丘的另一側,有些看不真切的、超越了常理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影子正在煙塵中晃動,每一次搖擺,都掀起不可名狀的悸動不安。

  這裏看不見戰場,瀰漫的風煙捲起垂死的慘叫,充斥着不安、瘋狂與混亂的悲號。

  那煙和塵裏有什麼東西!

  這個驚駭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轉眼間那奇怪的影子就消失在升騰的煙霧中,德賽什麼都沒有看清。一個個急匆匆的人影從整個甲騎兵中隊的附近路過,奔向戰場的各個方向。突然間所有的單位都被調動起來,附近待命的龍騎兵中隊已經沿着矮丘和河岸間的平地行動。

  “發生了什麼?”帕休策馬立在德賽的身後,不安地小聲問。但是並沒有人回答,甲騎兵們的目光都集中在山坡上,一級突擊中隊長格里菲斯·德·拉文奈爾從山坡上一躍而下,來到他的騎兵中間。

  德賽又是一陣無名的悸動。

  近兩百名年輕的男女騎兵一起向他們的指揮官敬禮。

  “甲騎兵,準備,”格里菲斯來到隊伍前,躍上一匹精壯的黑馬:“神官上前,給全隊勇氣和信念的祝福,其他略過。”

  隊伍裏的聖職者立刻行動起來。德賽身邊的蘭薩達也跑到隊伍前面。她在銀色的鍊甲外披着藍色的修女袍,翻開書本,用清澈的聲音吟唱堆浴�

  德賽彷彿沐浴在晨曦中,空靈純淨的氣息包裹着他,方纔的彷徨、迷茫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立刻有了一種強烈的使命感,想要立刻投身於偉大的戰爭。

  “庇護,搭載完畢。”

  “甲騎兵,行動!”中隊前方的格里菲斯高舉血棘,兩百名騎兵緊隨其後,以四列縱隊從隱蔽的河岸邊向着戰場前進。

  4月15日下午2:50,暴風中隊完成出擊準備。他們離開矮丘的斜坡,從緊密的步兵戰線後移動到戰場的左翼。

  德賽終於看清了戰場的全貌。

  一波又一波的叛軍跟着軍旗,拍成密集隊形,在軍鼓聲中向前,煙塵滾滾,血浪滔天。他們的軍官高舉佩劍,在戰線上大聲喝斥,驅趕着士兵。一羣羣手持長戟的步兵拼命的想要從寒光閃閃的槍林中擠過去,去攻打另一片槍林。

  突然,地面一陣顫抖,矮丘頂部的6磅炮開火了。炮隊的齊射撕開了聲音的斷層,濃煙和火光使得所有人都震動了一下。德賽凝息屏氣地順着炮擊的方向望去,只見成片的黑影飛過人羣,發出可怕的呼嘯聲,落在遠處的方陣裏。

  炮彈落下的瞬間,先是奇怪的平靜,正當德賽在疑惑爲什麼炮擊沒有效果的時候,撕心裂肺的慘叫和哀嚎差點把他從戰馬上掀下來。

  黑色的鐵球從腿腳間彈掉着滾過,所到之處撕下一地的斷肢碎肉。那些密密麻麻的槍陣轉眼間被攆出一條條血肉的坦途。

  接着又是一輪炮擊。

  除了最前面的士兵在交戰,大方陣的中間和後面的士兵只能站着挨炮。炮彈即將墜地的時候速度慢的彷彿伸手可以接住。有些魯莽的長槍兵揮舞着長槍想要把炮彈打落在地。但是,炮彈打斷了槍桿,將他們的胳膊生生從身上撕扯下來。

  甲騎兵、龍騎兵和維羅納貴族騎兵、僱傭騎兵組成的三個中隊沒有理會交戰中的方陣,而是在指揮官的帶領下迂迴。他們是最銳利的短劍,在強大的超凡者帶領下準備刺出關鍵的一擊。

  視野變得越來越清晰。

  矮丘和擠滿的人越來越遠,像是洪水中爬滿了螞蟻的土堆。火槍的齊射此起彼伏,炮彈和鉛彈將成排成羣的士兵割倒。

  突然,騎兵一陣騷動。在獲得視野的瞬間,一部分人目睹了驚人的存在。

  “那是什麼!”

  “那是什麼?”

  始終保持嚴整隊形的騎兵羣出現了混亂。他們看見了矗立大地的腫脹肉塊,上面海覆蓋着醜陋厚重的幾丁質甲殼,伸出暗紅色巨大獠牙巨柱。這聞所未聞的龐然大物超出了一切認知和噩夢,正以不可阻擋的蠕動碾壓過來。

  在它的身邊,幾個厚重的方陣似乎陷入了自閉和癡愚的癲狂。叛軍的士兵們竟然不對這恐怖的怪物感到恐懼,僵硬的站在戰場上,看着前方的部隊以難以想象的瘋狂反覆衝擊拜耶蘭的陣地,用死屍和血肉爲怪物的到來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