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308章

作者:大瓜熊

第480章 五軍之戰(一)

  睿智的元老院頒佈了徵召令——所有部署在維羅納的軍團、非正規部隊和盟軍都要動員起來。

  根據情報,發動這次進軍的叛軍部隊接近四萬人,其中約一萬牽制北面的拜耶蘭12軍團,另有數千人襲擾南方的哈爾曼利鎮等地,將拜耶蘭的軍隊分割成互不聯繫的兩部。

  叛軍的主力不少於24000人,在麥克唐納的第4軍團潰敗以後,正沿着寬闊的大道前進。舊鎮附近的正規軍只剩下第16軍團的一部分,如果不能得到支援,是絕對守不住陣地的。

  “夏伯陽的軍隊紀律嚴明,很難對抗。”

  “我們沒有足夠的兵力。”

  “戰局對我們的戰士太不利了!”

  “請集結更多的部隊。”

  會議室裏的維羅納本地軍官和官員一起抱怨。貝爾蒂埃向他們傳達了作戰計劃,準備全軍出動。但是,行政官們和本地領主反覆強調物資不足,也抽不出足夠的人力來支援軍隊。一想到要用不到五千人的隊伍去攻打叛軍主力,剛剛接受整編的軍隊就動搖起來了。

  拉瑟爾和華倫海頓整編並指揮的兩個營是最早動搖的,他們的指揮官顯然無能爲力,這麼短的時間裏怎麼都不可能把部隊嚴密組織起來。拉莫爾伯爵和夏龍伯爵派來的營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們是本地人,也是民兵,過往參加的最激烈的戰鬥只是剿滅一窩山佟�

  “暴風”甲騎兵中隊、“黑狼”龍騎兵中隊以及繆拉整編的騎兵中隊完全擁護前敵委員會的決定。他們都是職業軍人,要不就是和叛軍有着深仇大恨的本地貴族。

  貝爾蒂埃聽着大家發牢騷,連連點頭;拉納安安靜靜坐着,既沒有反對,也沒有喝斥。過了一會,他收到了一份報告,微微一笑便轉身對跟隨燧發槍營抵達的帕休低語,接着站起身,站到貝爾蒂埃身邊:“諸位,聽我說……”

“不,我們有克服不了的困難!”一羣人立刻嚷嚷起來。

  “我不是要說這個……”臺下的蘭薩達覺得亂哄哄的會場很無趣。她悄悄地,用胳膊肘捅捅好些日子沒見的德賽。二級小隊長急忙把腦袋靠過來,聽到見習修女小姐捂着嘴低聲問:“遇到這種事你們怎麼辦呢?”

  “吊死幾個,其他人就安分了,”德賽立刻答道:“上次維羅納戰役隊長他們就這麼幹過。”

  “也可以用信仰來鼓舞大家嘛……”蘭薩達不贊同地搖搖頭:“給大家信心和激勵!”

  “噢——。”德賽長長地應了一聲:“那一定是瑞文那樣。可是,怎麼做呢?走,我們在這裏也是浪費時間,去聽聽隊長有什麼好辦法。”

  ……

距離嘉拉迪雅抵達已經過去了三天時間。格里菲斯完全沒有出擊的意思,甚至沒有參加全體軍事會議。

  德賽和蘭薩達爬上法師塔,來到指揮官的房間外面,發現帕休神情複雜,正在門口搬動書櫃和雜物。

  “嘿,你在做什麼?”蘭薩達好奇地看看他:“你和隊長說了軍隊戰意不堅決的事了嗎?”

  “那,自然,是說了。”

  “隊長怎麼說?”

  “他說,”帕休想了一會:“恩,讓我把擋住走廊的東西搬開,免得一會碰傷了人。”

  “……”莫名其妙的見習修女小姐敲了敲門:“隊長,我是蘭薩達!”

  大家隱隱約約地聽到屋裏有個悅耳的聲音小聲說:“噢,是那隻小野貓……”接着,一聲特別響亮的“進來”把前面的聲音蓋了過去。

  蘭薩達立刻推門進去,德賽和帕休緊隨其後。來到會客室裏,只見格里菲斯正在書桌後寫着什麼,一旁的臥榻上斜躺着一位美麗的少女。她目如晨星,身材修長,瀑布般的長髮垂在腰間,短短的裙襬露出一雙白皙緊緻的長腿。

  德賽和帕休立刻就低下頭去。蘭薩達頓時一陣胃痛,下意識地望了望書櫃後面和桌底。

  “你們來,是想對我說軍隊缺乏戰意的事嗎?”格里菲斯沒有抬頭,一邊寫一邊問:“如果在意的是這件事,那不如幫帕休一起把走廊清理出來。”

  “可是,我聽說叛軍已經開始進攻了,”蘭薩達有點急了:“如果我們還不出發,就會被他們拋在後面。德賽他們的遭遇說明叛軍的機動性很強的!”

  “此一時,彼一時。”

  格里菲斯取出兩份信函,向前遞來。

  根據這些報告,叛軍已經從營地出發兩天。

  在這支大軍的隊伍中,開始出現了愈來愈多的不服從命令和破壞紀律的行動。一會兒是這個大隊,一會兒是那個大隊,有時甚至是整個縱隊合起來攻打途經的城鎮,然後進行搶劫。

  昨天晚上,他們拿下了一個完全沒有戰略意義的市鎮,焚燒了市集,然後裹挾了市民。

  駭人聽聞的標題寫在報告的抬頭:“食人惡魔掠走了勒博沃全部市民。”

  “卡贊在大火中焚燒。”

  “蝗蟲大軍洗劫扎戈拉。”

  “難民逃往舊鎮。”

  根據報告上的內容,沿途的軍民都被掠走當作輔兵,然後用家人做人質,逼迫他們第一批攻打沿途的要塞和市鎮。他們戰死了,淪陷區的公民又成了下一批衝鋒在前的軍隊。

  怎麼會這樣……蘭薩達看得臉色發白。叛軍正以滔天之勢席捲而來,毀滅了沿途的一切文明。

  格里菲斯看了看時間,站起身來,對臥榻上的精靈小姐說道:“差不多了,你最好換身衣服。我已經可以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騷動。喧鬧聲沸騰起來。接着雷暴一樣的腳步聲衝上樓梯,在走廊上絆倒了好幾個,其餘的一窩蜂衝進格里菲斯的辦公室。

  “指揮官,你看到了嗎?!”

  “維羅納要毀滅了!”

  “邪神要降臨啦!”

  亂紛紛的話越來越離譜,蘭薩達被人羣擠到角落裏,聽着剛纔還在強調各種困難的軍官和行政官請願。他們一個個面紅耳赤,嗓子都喊啞了。

  “我們和叛軍拼了吧!”

  “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帶領我們去戰鬥吧!”

  “叛軍就要逼近揚博爾了!”

  蘭薩達揉揉額頭,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剛纔還在樓下扭扭捏捏的人們突然戰意激昂,巴不得現在就去和叛軍拼命!

  雄壯的拉納排卸觯骸按蠹野察o,請我們的指揮官,宣佈他的意志。”

  人羣立刻安靜下來,一個個眼巴巴地看着高大的指揮官。

  格里菲斯面色沉痛,讓蘭薩達突然開始擔憂是不是前段時間照顧自己的拉文奈爾領也遭了難。他用沉重的,撼動人心的聲音說道:“叛軍摧毀了我們的家園,高貴的公民們淪爲難民。”

  在場的人都握緊了拳頭,大約是想起了焚燒的房屋和荒蕪的土地。陣陣驚雷在他們的眼中揮舞閃電。

  格里菲斯抽出含光,持劍在手:“但是,叛軍無法摧毀我們的意志!因爲,堅定的意志連接着我們每個人的心靈,讓我們在苦難中團結一致。今天,我們要出發奪回我們的家園,奪回我們的一切!”

  “勝利——萬歲!”

  軍號吹響,伴隨着鼓點,哈爾曼利鎮上的全部軍隊傾巢而出。

  拉納的直屬部隊擔任先鋒,格里菲斯帶着主力隨後出發。要在邉又斜3秩姴秸{一致是極度困難的,必須有一支可靠的軍隊截擊叛軍。

  這是最危險的任務,幾乎是要衝進叛軍的人海中去,但是對修托拉爾來說再平常不過。

  格里菲斯來到拉納身邊,遞給他一瓶葡萄酒:“多的我就不多說了,務必注意安全,爲了菲歐娜,切勿莽撞。”

  拉納接過酒:“爲了睿智的元老院和菲歐娜,勝利萬歲!”

  他痛飲了兩口,將酒瓶揣進懷裏,接過旗手手中懸掛金色飾索的鷹幟昂然而出。後面,伴隨着鼓點的一個又一箇中隊開動起來。

  拉納的夏龍步兵營和“黑狼”龍騎兵中隊第一批出發。數不清的人擠滿了道路兩邊,爭先恐後地將麪包、酒和肉塞進士兵的口袋裏。

  “好好打!”

  “幹掉他們!”

  走在最前面的是騎着駿馬的龍騎兵,腰掛馬刀,燧發槍插在馬鞍的槍套裏。

  長槍兵披掛着精良的板甲,頭戴鐵盔,脛甲和靴子碾過地面隆隆作響。接着走過去的是火槍手。他們將槍管扛在肩上,各個身穿漂亮的皮製胸甲,戴着高大的熊皮帽子。

  這一看就是精銳部隊,要和叛軍打第一仗的先鋒,所有人都對他們寄予厚望。

  鎮長和行政官們拿出了全部的庫存,又徵集了全部的民夫,還給沿途的市鎮、村莊發去公函,要他們全力以赴配合軍隊的工作。

第481章 五軍之戰(二)

  第二紀1445年4月15日。

  拉納帶着一小隊騎兵奔上路邊的矮丘,眺望四周。這裏位於河流北岸,俯瞰橫貫東西的維羅納大道,是前往舊鎮的必經之地,坡頂有一塊平坦的區域可以部署軍隊,建立營地。

  這裏距離最近的城鎮有半天路程,周遭的曠野散落着星星點點的白樺林。因爲連綿戰事的摧殘,附近四野空曠,居民早已逃離,村莊農田皆已遺棄,盡是一片蕭條。

  向西的道路盡頭,煙塵若雲,騰起的沙塵下,黑壓壓的叛軍縱隊隱約可見。

  叛軍出動的時間比格里菲斯戰鬥羣更早,但是,拉納帶領的先鋒只用兩天行軍就趕到了他們的前面。

  放肆的搶掠和混亂消息像潮水一樣在維羅納各地擴散。叛軍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丟失威望,原本支持他們的當地人像看到強盜一般躲了起來,不再給他們糧食或是照料傷員;另一些人則站到了拜耶蘭一方來作戰。

  無序的搶劫和停留還妨礙了行軍,拖拖拉拉的隊伍時不時停下來攻擊沒有戰略價值的目標,甚至對附近遊蕩的拜耶蘭偵察騎兵視而不見。

  這一支可怕的、曾經在英明的統帥領導下擊敗了拜耶蘭主力軍團的隊伍,已經被腐化和削弱了。

  矮丘和河流的另一邊,夏龍伯爵組建的步騎鐵蹄滾滾,即將抵達。拉納仔細地檢查了一番,發現這處矮丘雖然算不上高聳險峻,卻是佔據了大路旁的有利地勢,背靠河流。叛軍的主力如果要通過這裏,就必須從拉納整個營的火力攻擊下穿過;如果他們發動進攻,地形會最大程度削弱叛軍的衝擊和人數優勢。

  拉納尋找的就是這樣一個位置。他的部隊不到一千人,沒有火炮,在開闊的平原上迎戰幾萬叛軍是不可能的。

  我必須釘在這裏,將叛軍吸引過來,在格里菲斯趕到以前,會是一場苦戰……拉納沉思片刻,下定決心,隨即對副官問道:“這裏的地形不錯。我們的部隊沒有經歷過大戰,經驗不足;但是,叛軍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我們既然能追上,就一定能擊敗他們。命令全軍停止前進,轉向渡河。我們先挫敗叛軍的前鋒,再來這裏建立陣地!”

  “聯繫中軍,我部已進入戰鬥位置。誰來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

  副官立刻確定位置,過來報告:“博羅迪諾,長官!”

  ……

大約一個小時以後,叛軍厚重的軍陣終於抵達。位居前部的約有兩千多人,絕大部分是手持長矛的步兵。他們一個個神情萎靡,很少有甲,無論青壯老弱都拿着一支三米長的長槍,稀稀拉拉地湊成隊列。

  這支部隊有五百人壓陣。壓陣的叛軍顯然是主力,裝備了火槍、弓弩、長槍,還有許多甲冑。

  這就是叛軍的新戰術——每攻下一個市鎮就夷爲平地,徵收全部物資。破了產的當地人沒了生計,便被裹挾着隨軍行動,形成前赴後繼的人海。

  拉納觀察一下,對自己的副官下令:“步兵拉開戰線正面攻擊,騎兵隨我來。”

  命令下達,士兵們立刻隨着軍號和鼓聲列隊,結成橫隊一左一右展開。他們頂盔貫甲,手持破甲長槍和火槍,在整齊的踏步聲中,如同一片鋼鐵的海浪向敵陣逼去。

  叛軍也發現了這邊的動作,在一連串咒罵和喊叫聲中亂哄哄地向着兩翼拉開戰線。

  拉納的營下轄三個中隊,每個中隊火槍兵、長槍兵各半。他們是夏龍伯爵派人訓練的士兵,哪怕沒有多少實戰經驗,也能踩着鼓點,在紀律的約束下漠然地前進。

  當他們逼近到叛軍陣前一百碼的距離時,叛軍的隊伍中鑽出好些弓箭手,彎弓搭箭,準備對射。

  這並非是叛軍的精兵,只是用來消耗和拖延。指揮步兵的副官望了望拉納和龍騎兵的方位,隨即一聲令下:“止步!”

  “火槍手準備!”

  軍官和軍士的喝令此起彼伏,長槍兵組成三排橫隊巍然不動,兩側的火槍手則是排成五排的小方陣隊形。

  “舉槍!”

  “瞄準!”

  整條戰線上的火槍兵分爲五排,和排成三排的長槍兵組成連綿的線列。箭雨紛紛揚揚潑灑下來,那些叛軍弓箭手己經射了好幾輪箭。但是,這個距離讓大部分箭矢都落在兩軍之間的空地上,只有少數稀稀拉拉擊中了士兵的鐵盔和胸甲。

  這樣的射擊根本沒有威力,更不可能射穿精良的甲冑。

  在一片嘩嘩聲中,前排火槍兵黑壓壓地將火槍翻下,對準了前方的叛軍。箭雨突然停了,天地安靜下來,只餘寒風捲過地上塵土的沙沙作響。手持火槍的第一排士兵們將槍柄抵在肩上,槍管上用金屬彎鉤夾着燃燒的火繩,準星指向叛軍的弓手和後面的步兵。

  “開火!”

  密集的火槍爆鳴起來,連成一片刺目的火光和煙霧。前排的叛軍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身邊的人爆出出一道道血霧,向後倒飛出去,還有人慘叫着滾翻在地。

  第一排火槍手射擊結束立時後退,退到陣線後排,麻利地抽出自己的通條,清理槍管,再次裝填,同時忍不住抬頭看看自己剛纔的戰果。

  “射擊!”

  第一排火槍兵退下,第二排火槍兵上前。在急促的鼓點中,整齊而密集的轟鳴聲一觸即發,小顆的鉛彈自火光和濃烈的煙霧中飛出。

  叛軍弓箭手身上濺出道道血霧,一個個被打翻在地。他們狂聲大叫,轉身跑向身後的長槍兵。

  轉眼間第三排火槍手又是一輪密集攢射。

  震耳欲聾的排槍聲,隨着大股硝煙的噴出,對面叛軍像割倒的麥子一樣在地上倒下一片。很多人被打破了肚子,捧着那些大腸小腸哀嚎着想塞回去。

  一排排單薄的火槍兵有條不紊的齊射,後退,然後用鐵條把一個藥包捅進自己的武器,再次射擊。

  刺目的火光和嗆人的煙霧在戰場上縈繞不去,將悲慘的景象都遮蔽住了。到了後來,誰都看不清前方的情況,士兵們只是隨着命令和鼓點不斷射擊、裝彈。眼前看不見流血的場面,只能聽到垂死的人發出陣陣哀鳴。

  叛軍的整條戰線都戰慄起來,直到對面又傳來整齊的喝應聲,又一輪齊射近在眼前。他們突然一聲喊叫,扔了手的兵器,抱頭就向後逃去。

  其餘叛軍早己驚懼萬分,見身邊的人開始逃跑,也跟着大喊大叫,惟恐別人聽不到。

  整個叛軍軍陣頓時炸了鍋,在嘶心大叫的嘈雜中潰散,潮水般向後逃去。

  己方突然潰敗,壓陣的那幾百人有些反應不過來。不過他們非常機靈,立時準備後撤回逃,突然間,戰場上響起一片鐵蹄翻滾的雷鳴。

  拉納帶領“黑狼”龍騎兵中隊的士兵高舉馬刀,從側翼包抄上來,追着潰退的叛軍一陣砍殺,直到他們全部瓦解才收回騎兵,再次傳下命令:“返回那塊坡地,建立陣地。”

  他看得很清楚。佔領那個制高點可以得到三面開闊的視野,方便大軍作戰,緊臨河邊,河岸陡峭,河水也較深,不僅飲水方便,還能同時節省了一邊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