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306章

第477章 同化——完成

　　片刻之前還血肉相連的巨龍的氣息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其不詳的意志，正在滲透進來。

　　“終止連接！”

　　伊修斯在第一時間就採取行動斷開與火龍的聯繫。損失已經不可避免，現在當務之急是放棄寄宿在龍體內的靈能節點，讓自己的意識退回安全區域。

　　但是……“偵測到5級未知靈能信號……”

“脫離，失敗……”

　　伊修斯的心臟驟然收縮。他分明感應到，自己的意識被困在了龍的體內，竟然是無法和留在後方營地中的本體相連！

　　更糟糕的是，在這個時候，一團迷霧翻湧而來。

　　一個恐怖的意志降臨了。伊修斯看不清它的身影，卻能聆聽到沉重的馬蹄和浠瀝瀝的嘶鳴，強大的讓人無法直視的壓迫感步步逼近，讓他喘不過氣來。

　　它從遙遠的世界前來，循着血肉、神經和意識的脈絡，每一個聲音和每一絲氣息都暗示災厄。

　　在黑影和迷霧中，有個活物騎乘慘綠色的骨馬緩緩現身。

　　他身穿重型板甲，身披黑袍，猙獰而尖銳的頭盔下有血光在閃爍。馬蹄碾壓在靈魂上，發出悽慘的扭曲聲，讓人發自內心地戰慄起來。

　　“死，死亡騎士……”伊修斯受到了驚嚇。僅僅是目睹模糊的身影，聽到馬蹄聲，他就已經驚恐的想要逃跑。

　　但是，他的意志還能抵抗，調動了全部的力量咆哮起來：“我掌握着魔法的奧祕和不死的庇護，在容器間來去就是一個念頭的事！你休想阻攔我！”

　　話音未落，死亡騎士便抬手一指，一團介於液體和氣體之間的墨綠色物質突然朝着伊修斯襲來。

　　死亡纏繞！

　　正處於血肉和意識夾縫中的伊修斯還沒有來得及防禦就被命中了。

　　冥冥之中，出現了兩聲骰子落地的聲響。伊修斯突然覺得大腦像是被撕開了一條縫，自己正在跌落永無止境的深淵，全身都失去控制，殘存的理智沸騰起來。

　　好，好難受……我，我是誰？我在哪……

　　伊修斯看不見、摸不着、聞不到，甚至連掙扎都不知道如何行動。唯一可以觸及的，是一個徘徊於耳邊的低語：“噓……很快，一切就都結束了。”

　　……

窗外灰濛濛的，就好像誰在天上給幽靜的城堡蓋了一塊不透光的毯子。

　　伊修斯從昏睡中醒來，發現自己正蜷縮在一張舒適的躺椅裏。身下鋪着的毛毯溫暖又柔軟，有種要讓人沉入沼澤般無法掙脫的魔力。他恍惚覺得自己有件極重要的事迫切要去完成，卻想不起來，略感疑惑地自語道：“我睡着了？”

　　“不再睡一會嗎？”

　　莉莉婭·德·克洛澤爾小姐正坐在對面，手裏託着一杯咖啡，悠閒地用銀勺攪動着糖塊，漫不經心地問道。

　　“叮叮咚咚……”

“莉莉婭？爲什麼你在這裏？”伊修斯覺得哪裏不對，想從躺椅上站起身來，但是劇烈的頭疼讓他按着額頭跌坐回去。

　　“我不應該在這裏嗎？”女孩輕聲問道：“爲什麼呢？”

　　“呃，我頭疼，請不要用疑問來回答疑問，”伊修斯敲了敲額頭，努力振作精神：“請讓我自己待一會。”

　　女孩站起身，禮貌地點點頭，看起來要離開的樣子。

　　伊修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於有些放鬆下來。

　　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放鬆——就像是人剛剛從極度的危險中得到片刻喘息，由內而外地覺得輕鬆下來。

　　突然，他發現繆拉也在房間裏，正神情輕快地和莉莉婭問好，然後來到一旁的茶櫃，熟門熟路地準備沏茶。

　　“繆拉，爲什麼你在這裏？”

　　“我不應該在這裏嗎？”繆拉問道：“爲什麼呢？”

　　啊，這……伊修斯覺得頭更加疼了，隨時都要暈過去一樣。

　　他的修托拉爾、未來的妹夫，繆拉，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個茶杯，往裏面倒了一包糖，然後灑了幾滴咖啡，用銀勺叮叮咚咚地攪拌起來。

　　伊修斯覺得哪裏不對，困惑地望向妹妹和繆拉，看着兩人端着小小的茶杯，用相同的節奏一邊攪動着糖塊，一邊含笑看着自己。

　　“繆拉，給我也來一杯！”

　　伊修斯突然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房間裏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第四個人。

　　穿着輕騎兵制服的諾娜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從繆拉手中接過茶杯，朝着伊修斯揚了揚眉毛，問道：“嘿，夥計們，還有多少時間？”

　　什麼時間？問我嗎？伊修斯疑惑起來。

　　“快了快了，別催好嗎～”庫拉拉扯開一大包糖塊，白色的方糖塊叮叮咚咚地落在地毯上。她急忙彎腰抓了兩把，塞進諾娜和自己的茶杯裏：“誰來給我們加點咖啡！”

　　哐當！

　　伊修斯從躺椅上跳了起來，連連後退，將躺椅都撞翻了。

　　這下驚動了房間裏的人，莉莉婭、繆拉、諾娜、庫拉拉齊齊轉過頭來。與此同時，房門被打開了，德迪烏斯和幾個熟人走進來，一起看着伊修斯。

　　他們的嘴角帶着笑意，然後，不知道從哪裏摸出茶杯，裝滿糖塊，摻點咖啡，小勺慢慢攪動起來……“啊！”

　　伊修斯尖叫一聲，一個轉身就打開窗戶，想要跳出去。

　　叫聲驚擾了樓下的僕人們。他們紛紛抬起頭，各自端着一個小茶杯，望向樓上。

　　“從我的房間裏出去！”伊修斯尖叫起來。

　　“可以結束了麼？”繆拉問。

　　“從我，伊修斯·德·克洛澤爾的房間裏出去！你們這些怪物！”子爵大叫大嚷，用指甲撕扯自己的臉。

　　“你的回答不對題。”德迪烏斯聳聳肩膀。

　　“那我們可爲難了，”庫拉拉也搖搖頭：“這裏並不是伊修斯的房間呀～”

“我也沒看到伊修斯，”諾娜說：“從來……”

　　“就沒有什麼伊修斯。”

　　“啊？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伊修斯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個混亂的惡夢，他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明白。

　　他快要暈倒了，踉踉蹌蹌地倒退幾步，靠在窗沿上，也讓自己遠離那些用小勺攪糖塊的傢伙。

　　就在這時，他瞥見了玻璃中的自己——他穿着南方探險的耐磨便服，頭戴圓帽，皮膚黝黑，頭髮和鬍鬚打理得一絲不苟，年紀三十五歲出頭。

　　“啊！”

　　伊修斯衝出房間，發狂一般沿着走廊狂奔。背後似乎總有人在追他。

　　終於，他逃到了一個拐角，僻靜無人，可以停下來喘口氣，抹着汗水自言自語：“這，這發生了什麼？”

　　“你是在問我嗎？”

　　突然有個身影高高在上地問道。

　　伊修斯噌地抬起頭來，看見牆上掛着一幅油畫。畫中是一位沉穩堅毅的男子，頭戴圓帽，皮膚黝黑，年紀約三十五歲。

　　畫像的下面，銘牌上這樣寫道：“威斯克·德·克洛澤爾伯爵，１３９２。１４２７。”

　　伊修斯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能聽到自己的牙齒在打顫，看到畫上的伯爵捧着一個茶杯，慢悠悠地攪拌着。終於，這位伯爵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看起來很滿意糖和咖啡的配比，微微笑道：“同化……”

“完成。”

第478章 難道你會記得自己曖昧過多少個妹子嗎！？

　　“米諾斯收集了寶貴的源質，更加強大；拆解，組建新的作戰單位形態……”

“經由指揮官的意志干涉行動檢驗，高階精神力作戰單位寄生蠕蟲已經準備就緒。”

　　噢？說法變了嘛。看來伊修斯身上的不死生物的非凡特性進一步強化了米諾斯。若是再奪取奈拉的力量，骨戒擁有半神的位格也不是不可能。

　　格里菲斯站在安全的位置，和倒下的巨龍保持距離。先前的攻擊並不足以殺死一頭龍，但是，米諾斯的收穫卻足以證明已經收穫了戰果。

　　隱藏在莽獸的骨刺中擲出的血棘似乎打碎了別的什麼東西……“赴死者向逝者致敬”的特性可以泯滅神祕。巨龍已經倒下，血肉、靈能和意識正在瓦解，龐大可怖的強壯身軀以驚人的速度腐爛、發臭、化膿，然後滴落下來，留下觸目驚心的巨大骨架。

　　巨龍在溶解……像蠟一樣。

　　米諾斯傳來進一步的訊息：“源質解析完成，這是一種不成熟的生命形態，由火龍碎片、人類與多種有機質組成，混亂而低效，擁有較強外部防禦，內部構成極不穩定。”

　　“米諾斯結合現有特性加以完善，拋棄無用冗長的片段……”

“重型攻城單位冰霜巨龍已獲取，無法組建，靈能儲備不足，非凡特性儲量不足。”

　　聽到這個信息，格里菲斯一下就明白了。

　　伊修斯並沒有將他的盟友，混種實驗體的少年兵，升格爲真正的神話生物；他所作的，是將不知道哪裏找來的巨獸骸骨通過不死的神祕復甦，然後與人類的血肉融合。

　　這個生物保留了部分火龍的力量，得到了強大的自愈能力，但是，它的內核是不穩定的，始終處於人和神話生物，活物與不死生物的混合狀態。

　　這樣做的好處是，混種實驗體本身就是不穩定的，可以接納外來的特性，對於缺乏經驗和實驗的伊修斯來說可以快速形成高階戰鬥力。

　　缺點也很明顯。只要人類依然是這頭強大生物的內核，亡靈龍和人的意識就存在衝突，巨獸就會失控。

　　縱然血肉不滅，理智依然脆弱。

　　人類是有極限的，無法承載理智的反噬。除非……格里菲斯搖晃了一下，抬手按了按額頭。僅僅是這個不做人的念頭就讓他的心智有些難以承受，想要實質性地更進一步還是太危險了。

　　在巨龍崩潰的同時，依附其上的伊修斯也沒能逃掉。巨龍正在溶解的骨肉中，赫然出現了一塊氣息全然不同的血肉，像腫瘤一般黏附在骨架上，不停蠕動抽搐着。這應該就是伊修斯身體的一部分，是他寄宿在巨龍體內賦予巨龍生命的非凡特性核心。

　　“赴死者向逝者致敬”打碎了他的靈能，將意識和特性囚禁在了殘骸中，一點點瓦解。

　　如果給伊修斯一點時間，他也許能夠自愈然後找機會逃走。但是，格里菲斯持有的骨戒米諾斯所擁有的恰恰正是不死者途徑的力量。

　　骨戒的靈能已經融入了巨龍的殘骸，正在其中迅速吞噬、吸收，同化！

　　接下來，就是格里菲斯熟悉的事情。他從敖德薩任務返回以後就嘗試過——將意識經由米諾斯分散，尋找附近的靈能波紋。

　　上一次，格里菲斯不小心過度深入了骨戒的內核，差點被不可名狀的黑暗氣息抓住；這一回，事情簡單多了，他只是將自己展開，去尋找附近比較弱小的氣息。

　　這就抓住了伊修斯。

　　巨龍的崩潰反噬了伊修斯，讓他處於虛弱的狀態；死亡纏繞的力量又具有針對精神的額外加成，進一步重創了他。

　　“從我的腦子裏滾出去！”

　　巨大的骨骸中掀起一片呼嘯，龐大的意念甚至將侵入的格里菲斯都逼退回來。

　　伊修斯開始反撲，不顧一切地從囚恢袙昝摮鰜怼�

　　“偵測到4級靈能波紋，有機質正在重組。紊亂、低效、殘缺……”巨龍的骸骨間的那團腫瘤肉塊突兀地快速滋長起來。

　　它就像是枯木上長出的蘑菇，遍佈着令人作嘔的黴點和爛斑，呈現出蒼白或慘綠色。腫瘤變成扭曲生長的軀幹，上面還掛着伊修斯潰爛的幾乎認不出出來的頭顱，以及，許許多多陌生的、痛苦的人頭。

　　“格里菲斯！”

　　無數掛着、嵌在血肉中的人臉一起嘶吼起來。這團物體像發芽一樣，噴出橫七豎八的手臂和下肢。接着，新的肢體又從舊的肢體上長出，向着四面八方開枝散葉！

　　手掌上張開了嘴，嘴裏吐出手臂……在目睹這個誇張的肢體拼接怪物的瞬間，格里菲斯頓時感覺大腦一陣刺痛，陣陣囈語在耳邊縈繞起來。

　　他沒有少見醜陋的縫合怪，也見多了各種扭曲混亂的怪物，但是，眼前的這團腐肉接肢超越了他見識和生理的極限，令他極度反胃，忍不住呻吟道：“伊修斯，你到底……拼接了多少血肉進來？什麼時候開始的？”

　　聽到這話，爛肉接肢上數不清的嘴一起喊叫起來：“多少呢？嗯，多少呢？你真的把我問住了。”

　　“認識了那些可憐蟲以後，我就無休止地收集他們的屍體，今天死了這個，明天又是那個。他們好可憐啊，這樣也不會更可憐吶……”

“不同的特性，我揉搓在一起，給予最後的生者反抗世界的力量。”

　　“卡茲，我的巨龍，是最成功的作品。照理來說是不可能活下來的……要不是我得到了不死者之王的力量。”

　　“嘻嘻，嘻嘻嘻嘻嘻，有多少呢？小魚乾，你一定無法理解的，你們這些正常長大，擁有完整人生的傢伙，怎麼會懂？怎麼會懂我經歷了什麼？”

　　“普通地生下來的你，正常長大，怎麼會知道我們所經歷的，非人的，命定的！”

　　“我早就習以爲常了！不幸的、可怕的、疼痛的一切！”

　　“格里菲斯！”

　　“難道你會記得自己曖昧過多少個妹子嗎！？”

　　伊修斯突然張開全身的手腳，像個蜘蛛一樣撲了過來。

　　它的速度極快，手裏還抓着一截鋒利的龍骨當作大斧，當頭就砸了下來。

　　格里菲斯翻身一滾，雙腳踢向地面彈跳起來，與蜘蛛般的接肢怪物錯身而過的瞬間，手中的含光順勢一劍斬下。

　　“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