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296章

作者:大瓜熊

  伊修斯注視着璀璨的球狀閃電、寸步不讓的諾娜和堅固的大氣立場,低聲喝道:“代達羅斯,出列。”

  怪物大軍中踏出一個雄壯的身影。彷彿青銅鑄就的牛頭人戰士像小山一樣高大,揮舞馬車大小的鋼斧,踏過遍地屍骸而來。它朝着大氣立場衝撞,一時間竟然令這面無形之牆也顫抖、破碎起來。

  “別讓它破壞立場!”諾娜高呼一聲。球狀閃電立刻迎上前去,兩個體型巨大的生物撞擊在一起,發出天崩地裂般的轟鳴巨響。

  牛頭怪的巨斧劈開了貝倫烏斯,讓護盾像玻璃般龜裂,後者立刻在手中凝聚出一道火流斬下,剁下一根牛角。

  就在球狀閃電堪堪將牛頭怪逼退之際,它的形體莫名變得虛幻起來,彷彿與這個世界的聯繫正在被剝離,撕裂。

  “退回你的虛空去,元素!”

  伊修斯舉起魔杖,掀起擾動時空的威能。正在搏鬥的貝倫烏斯背後突然呈現出一扇虛幻的大門,有無數觸手從幽深的黑暗中噴湧而出。

  由靈能粒子組成的球狀閃電竟然在這觸手的撕扯下瓦解龜裂,向着吞噬一切的黑暗滑落,只留下貝爾蒂埃和德迪烏斯的本體驚詫地站立原地。

  “他到底有多少種能力!難道可以複製世間一切神祕不成嗎!?”德迪烏斯低吼一聲,便要啓動一件封印物:“貝爾蒂埃,我還有餘力,再來一次!”

  話音未落,德迪烏斯竟然就倒飛了出去。伊修斯如疾風般掠過戰場,穿過其他人的阻擊和掩護,向他襲來。

  “諾娜,救他!”貝爾蒂埃驚呼一聲。他看不清細節,只是模糊地看見伊修斯的道道殘影連綿不斷的連擊打在德迪烏斯的護盾上,轉眼間就將其破碎、爆裂。

  諾娜急追上去,但是伊修斯的高速讓她望塵莫及。

  轉眼間,德迪烏斯就被一連串連擊打的飛到了天上,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伊修斯以超凡獵魔人才有的敏捷雙膝屈起,凌空騰躍而起,朝着胸口砸去。

  頓時,德迪烏斯的怒吼都泯滅了,胸膛更是在一陣骨裂聲中凹陷下去。但是,他也是果敢堅決的戰士,在瀕死的瞬間已經啓動了自己的封印物。

  轉化,火元素!

  德迪烏斯全身瞬間被烈焰包裹,從人類之軀轉變爲跳動的人形火球!在元素生物的狀態下,他完全豁免了剛剛遭受重創帶來的骨裂、流血和傷痛,甚至還可以免除遭到攻擊時的硬直狀態,開始在半空中調整姿態,蓄勢反擊!

  這就是拜耶蘭施法者的終極底牌。

  一旦形勢危急,老練的戰鬥巫師便會支付一定代價,將自己的生命形態由有機體向神話生物或者元素形態轉變,將自己與神祕融合。要殺死這樣的巫師,僅靠物理攻擊是絕對不容易做到的!

  但是,他面對的,此時此刻面對的,卻是在高位神祕加持下,幾乎是無所不能的伊修斯。

  現實世界彷彿水面般蕩起漣漪,一個虛幻的活物騎乘巨大的黑馬從模糊的幻境中來,出現在伊修斯的身後。它手執天平,盛着小麥、酒壺和血肉,發出嘶啞而不可辨認的聲音在每一個人的腦中迴響。

  冥冥之中,德迪烏斯感知到了難以名狀的異常。他被恐懼纏身,眼前的景物竟然呈現出大地凋零、萬物枯朽的幻象。世間的靈能像是被漩渦吞噬一般,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萎縮。

  這是荒蕪的力量!

  一個近乎黑洞的虛空裂隙肆無忌憚的吞噬着靈能,德迪烏斯的火元素形體瞬間崩解潰散,硬生生地將他從元素狀態被拉扯了出來。

  火元素的神祕狀態被荒蕪的力量吞噬了!

  伊修斯抬手一揚,一把短刀隨即激射而出,在淒厲的呼嘯聲中貫穿了德迪烏斯的左眼,從後腦鑽出,將他釘在地上。

  德迪烏斯,陣亡。

  “啊,又是一滴鮮血,我能感覺到:“我在升格。”

  伊修斯施施然落回地面。他感覺到自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強,每一秒都變得更加強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迴轉身體,直面揮劍襲來的諾娜。

  “諾娜,退下!”貝爾蒂埃幾乎是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在這一刻,整個世界彷彿都慢了下來,莫名的清晰,將一切都清清楚楚的烙印在他的腦海裏。

  諾娜一劍劈開了伊修斯的脖頸,自左肩向着右腹撕裂開去。得到了非凡之力加持的十字劍鋒利無比,眼看着就要將伊修斯劈成兩截。

  但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伊修斯已經被劈開的肩膀、脖頸和胸膛像一團漿糊般抖動起來,甚至順着傷口粘合。諾娜的攻擊簡直就是在用劍斷水一般。當她的劍刃斬至腰腹位置時,便已經凝滯、動彈不得。

  “Hmmm……”伊修斯微笑着,甚至有些好奇地瞧瞧差點裂成兩半的自己,又抬頭看看滿臉決絕的諾娜。接着,他抬手一揚。

  “嘶啦!”

  一陣令人膽寒的撕裂聲響過,伊修斯的右手化成了揮舞的長鞭,將諾娜的右手齊肘而斷。遭到重創的見習騎士小姐急忙後退,卻見眼前又是一道寒光掃過。

  伊修斯的右肢,此時已經成了章魚觸手般的長鞭,直接捲起還插在身上的長劍朝着諾娜擲了過去,擊穿了她的胸甲。

  諾娜砸進人羣中,滾落在貝爾蒂埃腳邊。

  紅月之刻的獻祭滿意地舔舐着祭品的血霧。半空中的大氣之鏡將這血腥的一幕傳送遠方。

  “霍蒙沃茨在看着你們,”伊修斯說道:“但是,他們救不了你們。沒有人,可以跨越世界來到這裏。”

  他抬手虛指天空。地面上,怪物們已經從四面圍住了殘存的活人。

  德賽帶着奈芙蒂,已經跑到了附近的山坡上。當他回望那片血沼,那些比他更厲害,更年長的軍官和軍士已經不見了蹤影,最後的人已經丟失了盾牌和頭盔,手裏只有幾把撿來的短劍。

  他喘的厲害,胸口像是一口破舊的風箱。滿身的血跡已經快要凝固,讓他全身在寒冷中一陣陣顫抖。

  德賽無助地望見貝爾蒂埃正在灌下最後的魔藥,斷了一臂的諾娜把自己的右手從劍柄上拔下來,撥拉了幾下,摸出一串項鍊給自己戴上。

  “貝爾蒂埃,給我止止血。”

  諾娜銀色的胸甲已經被染成了赤紅。她顫抖着嘴角,用左手捏住插進胸膛的劍刃,用力一折,將這柄珍稀的聖器折成兩截。一半留在胸口,另一截抓在手中:“我還能,噗……”話沒說完她就噴了一口血出來。

  “嘿,夥計們,我準備好了,”奧菲莉亞雙色異瞳中紅色的左眼中綻放出讓人迷亂的瑰麗光芒:“我也還行,只是有些神志不清。”

  “各位可愛的小姐,我總結一下,”貝爾蒂埃說道:“現在的情況是——我們完了。”

  “嗯。”

  “對。”

  諾娜和奧菲莉亞一起點了點頭。

  “因此,我們要爲接下來的戰局做出安排,”貝爾蒂埃說道:“我們要阻擊伊修斯的意圖,爲格里菲斯他們的作戰鋪墊。”

  話音剛落,交織的靈能便洶湧而起。

  那是深邃到了純粹的黑暗,猶如細沙般的星光聚集成恍若眼睛般的幻象,佔據了整個星空那般遼闊無垠。

  在這尖銳到撕心裂肺的靈能激盪之間,奧菲莉亞的眼前剎時染上了一層血幕,鼻子裏有溫熱粘稠的液體止不住的流出來。

  伊修斯突然察覺到了什麼。舉起魔杖,向着奧菲莉亞指去。落在地上的破劍、斷槍全都飛了起來,向着倒地的奧菲莉亞呼嘯而去。擋在射擊軌道上的貝爾蒂埃首先被擊穿護盾,射倒在地。就在命中奧菲莉亞前的一瞬,突然有個身影衝了上來,擋在她的前方。

  “呯,噗,噗——噗!”

  在一連串刺耳的音嘯中,先是劍刃劇烈的顫抖,緊接着是金屬和血肉的撕裂聲。

  諾娜擋在了奧菲莉亞身前,她的半截斷劍被打碎,六把武器扎進了她的身體。她的左眼被一支斷劍貫穿,胸口中了三支投槍,還有兩把劍刺在腿上。

  “轟隆!”

  全身披甲的修托拉爾小姐跪倒在地。她搖晃了一下,身體無法控制地抽搐着。胸口的投槍撐着地面,將她掛在槍桿上,無法倒下。

  嗚,呃,喘不過氣,好冷,好硬,有什麼東西卡着喉嚨……繆拉的項鍊……

  是項鍊,勒着我了嗎?

  諾娜掙扎着抬了抬手,拉下脖頸間的項鍊握在手裏,握緊了向着天空舉起。她似乎看到了模糊的,熟悉的身影,已經來到自己身邊。

  一絲微笑出現在血塊凝固的嘴角。她說不出話來,只是在心間喃喃低語:“若是,如果這個我們不是在這個世界相遇,如果不是在那樣悲慘的地方相遇,每天只有平凡的日常,我一定可以讓你知曉。”

  “呵,多半沒有結果,但我可以勇敢起來,不會帶着遺憾走完……”大顆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淌過斑斑血跡,連成滴落的淚痕。

  “好後悔啊,哪怕只是說出自己的心意,也很好不是嗎……我好想說啊……好丟人啊,我該不會變成怨靈吧……”

“已經沒有機會了,大家也是。明明懷着心意,卻如此遺憾……”

  “這扭曲的世界。”

  諾娜最後一次握緊了左手。

  “繆拉,將這扭曲的世界……全部擊碎吧!”

  她的左手用力抬起,隨即垂落了下去。

  1443期修托拉爾,諾娜,陣亡,與庫拉拉、德迪烏斯和五名1444期的修托拉爾戰死於同一天。

  結束了,我的獻祭完成了。剩下的俘虜,我可以……嗯?

  正盤算着的伊修斯突然仰起頭來,原本已經準備向一切生靈和世界宣告勝利的他眼中突然閃過一陣驚詫和懼意。

  已經喪失戰鬥力的奧菲莉亞掙跪在地上。她似乎正與世界,與星空融爲一體,將呼喚送至行星之上。

  血染的世界被點亮。

  奧菲莉亞斷斷續續地吟唱着。她即將失去意識。但是,魔眼還在執行命令,爲星界中遙遠的存在指引軌道:天幕的黑暗深處閃現出一道橘紅色的軌跡。

  那是什麼東西!?伊修斯頓時笑意全無。

  他確信自己看到了什麼!某種未知的、充滿顛覆性的存在就在天際遠方一閃而過,直衝雲霄!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我被盯上了嗎?”伊修斯尖叫起來:“你在引導月神之淚!奧菲莉亞,你這個瘋女人,難道你不知道這隻會粉碎你們,而我,是不死的嗎?!”

  “等等,不對,氣息不對!靈能的波紋也不對……”

“這和墜落在敖德薩的那東西不一樣!”

  “你在做什麼!?”

  ……

驟雨點敲打屋頂,雷霆騎着黑雲咆哮而來。連通霍蒙沃茨與塞瓦斯托的傳送陣正在極速啓動,有人即將從那邊返回。

  “格里菲斯!”焦急守候在傳送陣旁的嘉拉迪雅站起身來:“伊修斯在獻祭,靈能正湧入現實!諾娜她們,大家……”女孩擦拭着拭不盡的眼淚,竭力讓自己的話語連貫:“你要去那裏嗎?”

  戰爭騎士從魔法的光粒間現身,像一尊古老的雕塑般厚重冷徹。他點點頭,輕輕拂去精靈的淚水:“戰爭在召喚我。”

  “那裏好像有一條龍!”

  “那裏確實有一條龍,”格里菲斯輕輕點頭:“我們的故事裏還不曾出現巨龍。外神派來了祂的爪牙,神祕在增強。”

  “神之手和他們的敵人要爭鬥了。”

  “嘉拉迪雅,世界雖然遼闊,我們已無退路。”

  ……

保管在霍蒙沃茨大廳的真知晶石呈現出了影像,就在剛纔。索尼婭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幕完全粉碎了她的世界,一切都悲慘的不似現實。

  昨晚就得知貝爾蒂埃縱隊遇襲消息的全校師生都看到了慘死的德迪烏斯,諾娜被投槍和長劍射穿,卻依然用十字劍支撐着自己,半跪在地,像一位稍作休憩的騎士那樣,依然保持着再次起身戰鬥的姿勢。

  庫拉拉容顏秀美的頭顱掛在槍尖上,她的嘴角微抿,像帶着無限的眷戀睡着了一樣。血跡如淚珠滑落,彎彎的眉目間還有一線淡淡的哀愁。

  冷寂的大廳中傳來一聲龜裂聲。大理石地板發出無法承受的哀鳴,然後轟的一聲爆裂開來。

  拉瑟爾向他的封君躬身致意,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大廳。在他的身後,繆拉、米典麥亞也離開座位。

  四個年級的修托拉爾一個接着一個向封君告辭,往大廳的出口走去。在那裏,成排的胸甲、長槍和盾牌已經排列整齊,受託爲已經是執政官的泰伯裏恩校長主持工作的薩洛裏安大人與瑪麗安教務長、洛爾德斯教授正在那裏等待着他們。

  “回去提交正式的戰鬥申請,別忘了自己的本分和分寸!”洛爾德斯教授冷酷地向他們喝道:“尚未成爲超凡的你們連傳送法陣都使用不了,又能做什麼?”

  瑪麗安女士也勸阻道:“我的學生們,那一區域的法師塔早已失去了聯繫,最近的傳送陣也有一天的路程。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你們看格里菲斯也在剋制,欸,他人呢?”

  薩洛裏安大人只是一言不發地站着。他的學生,格里菲斯,不見了蹤影。

  “教授們說的沒錯,”拉納對大家說道:“高年級的各位,這是我們的戰爭,必須由我們來打第一陣。”

  三四年級修托拉爾的首領之一,海蒂裏希·希梅厄,審視了拉納一番,替聚集起來的同伴們說道:“你們去吧,我們會儘可能徵召援軍和物資來支援你們。但是,這是全體修托拉爾的戰爭,如果你們處理不了……”拉納應了一聲,對其他人說道:“一二年級的能夠使用傳送陣的超凡者只有我和格里菲斯。我去找他,其他人乘快船走海路,在舊鎮集結援軍與我們匯合。”

  在場的米典麥亞、繆拉和拉瑟爾臉色驟變,恨不得生出翅膀飛到克洛澤爾的領地。拉瑟爾甚至摸出一瓶魔藥:“不就是超凡嗎?我這就晉升給你看!”

  “夠了,魯莽的蠢貨!你若是失控了,還有何面目在英靈殿見庫拉拉,”拉納揮手將晉升魔藥奪下,接着又對米典麥亞說道:“放心吧,我們一定把奧菲莉亞活着帶回來。”

  洛爾德斯教授一直在冷冷地看着他們。他終於按捺不住,沉聲質問:“你和格里菲斯兩人,如何能夠打破重重包圍?”

  話音未落,霍蒙沃茨大廳外突然響起了一聲破空的呼嘯,彷彿有天外的隕石向着大地墜落下來。厚重的橡木門發出一聲哀鳴,攜着煙塵向着兩邊轟然倒下,令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驚跳起來。

  隆隆的轟鳴自陰影中來,帶着破滅、窒息的威壓而來,甚至讓教授們都心生退意。

  “什麼人!?”洛爾德斯教授喝道。

  格里菲斯手按雙劍,如閃電刺破黑暗般踏開煙塵。他的每一步皆如風林火山般鋒芒畢露,激盪的血氣強風衝擊得施法者們站立不穩,無法直視。

  “不是兩人,”格里菲斯沉聲說道:“米典麥亞、繆拉、拉瑟爾與我們同行。現在,我們要在罪人的頭上擲下審判。”

  帶着三個並非超凡的同伴跨越千里。如此的話語從他的口中說出,彷彿是太陽從東邊升起、秋去冬來一般的規律般無可置疑。他似要駕馭流星,自微亮的晨曦肆意狂書直到血色的終末。

  洛爾德斯動搖了,不知不覺,他的學生竟然擁有了超越他的力量。

  米典麥亞、繆拉、拉瑟爾激動的顫抖起來,哪怕是衝向深淵的火海,他也會一往無前。

  就連高傲的海蒂裏希·希梅厄都從心中生出了一種莫名的,要追隨他進軍的衝動。

  薩洛裏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格里菲斯,你……”索尼婭匆匆奔來,但是,眼前的騎士身上卻徽肿乓还珊剖幍牧α浚踔磷屗行┠吧蛽摹�

  索尼婭見過各種各樣的超凡者。但是,自己的騎士如此不同,那燒灼般的熾熱靈能,彷彿要讓一切的神祕都要在他的腳下戰慄、動搖。這是超凡的力量,是無限接近了序列5的煊赫氣勢!

  “索尼婭,我在前線需要你的情報支持,試着通過我們的契約聯繫我,”格里菲斯向伯爵小姐行軍禮致意,接着對嘉拉迪雅說:“穩定戰場以後,我需要對抗高階神話生物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