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瓜熊
“殿下是在說一場內戰嗎?”米蘭提斯公爵小姐拿着小冊子,沒有抬頭看自己的未婚夫。
“如果他們要,便給他們!父王昏聵了,爲什麼不在會議上明確支持市民代表,他這是在放縱我們的國家被元老院的強盜和奧術議會的騙子竊取一空,這個世界在腐敗!”
“只有我才能拯救拜耶蘭,哪怕是在廢墟上建立一個新的國家,我也會毀掉強加於我的人民的枷鎖!”
“康茂德,你是在引用殺害了阿維尼翁的邪教團的言論嗎?”公爵小姐不安的站了起來:“恐怖和威脅會加速局勢的惡化,而你,拜耶蘭的王子,在秩序毀滅的一刻是最先遭遇不幸的。”
“連你也不站在我這邊?爲什麼?”
“我是支持你的,以未婚妻和朋友的名義發誓,”公爵小姐說道:“但是你還沒有準備好,元老院與市民階層的爭鬥會是一場我們無法應對的劇變,暫時離開吧,帶領一支軍隊去遠征,等局勢清晰的時候再行動。”
“你爲什麼不支持我?”
“我覺得王子根本沒有把公爵小姐的話聽進去,”亞倫說道:“他是因爲被你帶走聖女發瘋了麼?”
“安茹的聖女和敖德薩戰事是一次極好的提振王室勢力的機會,至少從表面看是這樣的,”格里菲斯平靜而嚴肅的解釋道:“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對王子的打擊尤其劇烈。”
米蘭提斯公爵小姐還在努力勸說:“我認爲國王陛下也是基於相同的顧慮在努力維繫王國的和平,拜耶蘭的財政和穩定經不起一場內戰,我們還不夠了解市民階層,他們自己的意志也沒有充分的凝聚、團結起來。”
“我的意思是,再等一等,如果市民階層真的是可以對抗元老院的力量,他們也需要時間去歷練和成長,沒有誰的統治是一撮而就的,禁衛軍的軍官和騎士們不也是在一次次戰鬥中成熟起來的麼?”
“你又扯到心心念唸的拉莫爾家的騎士。”
“啊?”公爵小姐被說的愣了一愣:“我沒有。”
“你不就是這個意思麼!從夏季會議開始,你就格外鍾情於他。我是拜耶蘭的王子,未來的國王,爲什麼要模仿一個小軍官去積累最低級的戰鬥經驗,把時間花費在連勳爵都不是的人身上。我是大軍的統帥,我的視野要放在更崇高、更長遠的地方。”
“我指引着時代的浪潮。”
米蘭提斯小姐撇了撇嘴。這個小動作格里菲斯看到了,亞倫看到了,她的未婚夫也看到了。
“你和我說清楚!”王子叫喊起來:“你和他到底什麼關係?你們是不是揹着我在什麼地方見面,以米蘭提斯的榮譽向我發誓,告訴我真相。”
公爵小姐沉默了一下,爲難的搖搖頭:“我和他共同參加一個聚會,但是……”
“我就知道!”康茂德用驚天動地的聲音喊叫起來:“叛徒!%……¥(王子說了一些其它的難聽話)”
第435章 克麗絲塔在準備晚飯(一)
更多記憶碎片如雪花一般淹沒了康茂德。它們來的比奈拉的記憶更加洶湧,混亂。許許多多的情緒一起發酵,變得沸騰般劇烈。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潮汐般洶湧的氣息。
格里菲斯全身一顫,直覺的感到自己被某個驚人的存在凝視,壓抑的令人絕望,而且,有些熟悉。
空氣裏似乎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險惡,格里菲斯和亞倫一時間不知所措,只能繼續硬撐着。
在沒有任何的預兆的情況下,黑暗中突然爆發出了深沉、嘶啞、刺耳的巨響。它深深地刻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記憶裏,永遠都不會被忘記。
那聲音絕對不會源自任何人類的喉嚨,因爲人類的聲帶絕對不會發出這樣反常而扭曲的聲音。雖然這些聲音明白無誤地自頭頂的懸崖裂隙間湧出,但格里菲斯寧願說它是來自無盡深淵。甚至那都不能被稱之爲是聲音,因爲那種恐怖、低沉的音色對人類的意識與恐懼施加了深層次的影響,遠遠比耳朵所聽到的簡單振動要更加複雜巧妙;可人類又不得不將它稱爲聲音,因爲它雖然模糊卻無可辯駁地形成帶有某些意義的詞語。
那聲音非常響亮——幾乎與地脈移動的隆隆轟鳴和天空迴盪的雷霆一樣響亮——然而沒有人能夠看到發出聲音的東西。
低沉沙啞、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在天空中迴響着。那究竟是怎樣的黑暗,竟然能夠帶給人如同絕望的恐懼與陰影;究竟是怎樣無底深淵,竟然有着如此無可匹敵的意識,難道是潛伏許久的神祕邪惡?眼下,它正在積聚力量,將巨響變的連貫,逐漸變成了直白、徹底也是最終的瘋狂。
“我在等待着你,你來了。”
“你的王國正在瓦解。”
“來尋找我,你還不知道在你的靈魂深處燃燒的是什麼。”
“你知道,其實這個世界已經不可救藥……”這是什麼東西!格里菲斯在心中哀嚎,但是,他在冥冥之中意識到了這個聲音的本體。
這是盤踞在黑暗的深淵,曾經寄居於巨型海螺中的“主宰”!祂是虛境的夢境之主在世間的化身,不久前從血肉囚恢刑用摚谷皇莵淼搅诉@裏。
祂沒有行走於世間的合適身體,一直在尋覓合適的容器!
如今,祂已經選定了自己的目標——拜耶蘭的王子!
“不,我不能……”康茂德已經跪倒在地,抱着頭,發出痛苦的呻吟。但是,他的意志和身體已經在這地下的黑暗世界中飽受摧殘。
主宰的意志猙獰的狂笑起來。祂似乎在嘲諷自己的獵物,逐步施展自己的手段。
康茂德的記憶碎片中出現了他不可能親眼看到的景象——刺客潛入御前會議,國王受傷,禁衛軍大肆搜捕,外省軍團奉命進入拜耶蘭,元老院頒佈了徵稅和貿易法案……武裝的人羣佔據街壘,打出了反對國王和元老院的旗號……
這些都是最近在拜耶蘭發生的事件,康茂德絕不可能親眼見證。
“注意,這並非康茂德的意識,有某個存在在引誘他,”亞倫說道:“康茂德的力量是聖光的力量,但是,這異常的氣息分明是有另一個神在干預。”
緊接着,格里菲斯看到了貴族在出逃,市民代表被驅逐,數不清的人在街壘上和軍團兵混戰。
內戰!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
“這並非假象,”亞倫滿意的審視着不斷湧現的畫面:“拜耶蘭元老院和外省的凡人們談崩了,哼,其實從一開始他們沒得談。據我得到的消息,受傷的國王終於站在元老院一邊下達了戒嚴令,驅逐鬧事的商人。嗯,是個正確的選擇,他那顆老朽的腦袋裏還是裝了腦子的嘛!”
格里菲斯默然了片刻,問道:“你可知道刺殺國王的幕後主使是誰?”
“這很重要嗎?巫師和非凡者纔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是星空的探尋者。凡人,做好他們的供養是他們的本分。”
“格里菲斯,你我是敵手,也是同類,你該感到高興,那些不能觸碰神祕的蟲子終於要認清自己?”
康茂德抱着頭,用最後的力量拒絕:“不,不行,我不會屈服於你。我是拜耶蘭的王子,未來的國王,不會與你聯手。”
那冷酷的聲音再次響起:“你以爲這就是黑暗的極限嗎?真正的威脅這纔剛剛現形。”
幻象移轉,叛亂的人羣竟然掘開了先王哈德良的陵墓。
“這些人怎麼可以!”康茂德慘叫一聲。
“這只是開始,”主宰的意志說道:“看到麼,先王的遺骸是過去的獻祭,給至尊重生的契機!”
格里菲斯和亞倫都驚呆了。他們看到掘開王陵的人羣在癲狂的傳遞骸骨,將這場瘋狂變成他們勝利的宣言。
數不清的人割開手腕,用淌下的鮮血盟誓:“信徒的熱血作現世的祭壇,將覆世大君召喚!”
格里菲斯的靈性被觸動,他在一瞬間意識到自己在目擊什麼。一旁的亞倫大口喘氣,面如死灰的癱倒在地。
“敵人的血與肉啊,通過武力征服而來……阿納斯·塔西奧斯,靈界的隱者,黑暗大君,重回現實!
“他攜帶開天闢地的閃電,如不可阻擋的烏雲般歸來,你的臣民將會背叛,王國即將毀滅。”
整個世界似乎都被虛幻的破碎聲充斥,曾經在海因茨教授故事裏聽聞過的潮水般的黑暗充斥街道,衝擊着宮殿的臺階。那些被黑暗至尊驅使的可怕怪物,竟然是用五花八門的武器裝備起來的羣小�
他們吊死騎士,燒死牧師,在拜耶蘭和無憂宮的廣場上和奉命鎮壓的軍團兵殺的血流成河。
格里菲斯覺得自己的頭腦中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他本能的認爲這都是主宰或者某個邪神捏造的幻象,但是胡亂的意念奔湧而出,讓他莫名覺得這就是現實。
彷彿腳下的地面開裂,世界崩塌,讓他無處立足,落入無盡的深淵中一般。
隱者歸來了?封印黑暗至尊的記錄抹殺刑(Damnatio Memoriae)已被破壞?
這,這就是拉莫爾伯爵和他的盟友們憂心的,殫精竭慮想要阻擋的隱祕?竟是直接發作於拜耶蘭的中心,怎麼來的這麼快?隱者的確在咦魇颤N,但是,我並沒有感覺到生命織縷在敖德薩那等規模的佈局和危機,我總覺得,祂重回現實的條件尚不成熟……索尼婭還在布蕾米鎮,她怎麼辦!我要去幫助她!
還不等格里菲斯採取行動……“快跑!”亞倫比康茂德更早一步崩潰了,他拋下目瞪口呆的格里菲斯,發瘋似的衝進黑暗之中。
王子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格里菲斯看見他緩緩起身,動搖的拒絕已經成了絕望之後的決然和孤注一擲。無盡的靈能洶湧而來,將他包裹,托起。他所攜帶的那柄聖劍“恩都伊爾”劇烈的嗡鳴着,似乎在抵抗邪惡的侵襲,但是劍鋒上的光芒很快黯淡下去。
主宰的意志越來越衰弱,它似乎與王子的靈魂融合了,只留下虛無縹緲的迴音:“將永恆的噩夢,送給反對我們的敵人。”
“將安詳的長眠,帶給困於悲愴的世界。”
“我的力量屬於你,夢境之神在人間的代行者。”
彷彿要將山丘撕裂的可怕轟鳴令大地都爲之驚跳起來;預示着末日災變的震顫彷彿來自地下,或者來自天空,沒有人能確定它的位置。接着,一道明亮的閃電從暗紫色的天穹落在了康茂德的身上,看不見的強大力量與無法描述的惡臭如同一波潮水將格里菲斯淹沒。
新的神之手誕生了。
他的力量令一切生物陷入無法自拔的夢境。
格里菲斯看到了綿延無止盡的幻象。他轉身要跑,卻被無形的潮汐吞沒,深深的跌落其中,無法自拔。
……
“格菲,格菲……”
“醒醒。工作時間睡覺是不好的。”
誰?誰在喊我的名字?
山一般的沉重壓着身體,昏睡的無力令格里菲斯動彈不得。
行動起來,行動起來……隱者歸來了,我要和嘉拉迪雅匯合查明真……去他媽的真相,我要回拜耶蘭去援救索尼婭……勉強睜開的眼睛看到的是灰色的軍服和二級小隊長的袖標,堅硬的胸甲又涼又硬,讓他全身痠痛。手下意識的在腰間摸了一下,熟悉的感覺傳了回來。嗯,這是我的佩劍。
嗯??
視野逐漸清晰,眼前是鵝卵石鋪就的地面,破舊的馬車顫顫巍巍的從上面滾過。好些靴子在附近走來走去。
“格菲,嘿,快醒醒!下班啦!”
音調略有升高,格里菲斯醒了過來。他正要睜開眼睛,臉頰被托起,然後一左一右被輕輕拍了兩下。
“索尼婭有危險!”
二級小隊長跳了起來,半身胸甲和佩劍叮叮咣咣的作響。
“嘿。索尼婭是誰?”
有個金髮的女孩疑惑的朝着二級小隊長歪歪頭。她在藍色的長袍外披着一身閃閃發光的銀色鍊甲,一手抱着鑲銀邊的教本,另一手握成拳頭。
見習修女克麗絲塔在看着他,用清涼如泉水的聲音問他:“索尼婭,是,誰,呢?”
“嗯,是誰來着……”格里菲斯感覺自己的頭腦昏沉沉的。似乎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但是他怎麼也想不起來:“我睡着了?”
“可不是嘛,還喊着別人的名字呢……”克麗絲塔輕捋耳邊的髮梢,轉身對一大羣孩子們說道:“哥哥姐姐要下班啦,今天的神祕學社會課堂就到這,小朋友們趕快回家吧!如果家人和鄰居遇到奇怪的事情,或者小貓叼着不該出現在家裏的東西,大家知道怎麼做了嗎?”
“報告埃米爾區非凡者小隊!”
一羣不到格里菲斯一半高的小孩呼啦一聲,像廣場上的小鴿子那樣跑開了。
“快,我們回去!今天是週六要喫羊肉燉蘿蔔!”克麗絲塔急忙撿起放在牆邊的一個紙袋,拉着格里菲斯快步走。
“回哪裏去?”
“你心裏只有索尼婭!”見習修女小姐拎起裝了羊肉和蘿蔔的口袋,打了他一下。
……
“格里菲斯·布蘭頓二級小隊長同志,請解釋一下索尼婭是誰?”
是誰來着……兩人沿街走着,寧靜的大海就在咫尺之遙低吟舒緩的濤聲。愜意的海風穿過小巷,吹起他們的頭髮。
格里菲斯搖了搖頭:“像是很重要的人,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克麗絲塔被人行道上的小石子絆了一跤,差點撲倒在地,紙袋裏的蔬菜都飛了出去。她連忙把蘿蔔撿起,心痛的看看有沒有碰壞,接着一道目光刺向小士官:“我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格里菲斯無奈的搖搖頭。
這時,有一輛馬車從不遠處的街角轉過。車上美麗的紋章是湛藍色的鳶尾花綻放開三片藍紫色的花瓣。他不禁被這圖案吸引,跟着移轉視線。
當馬車經過身旁,格里菲斯看到一位金髮女孩望着他。湛藍的眼眸靈動的彷彿在說話,好奇,關切,又期待。
她是誰?
格里菲斯又是一陣劇烈的頭暈。他想要說什麼,突然察覺有陣淡淡的香氣撓着他的鼻尖,嬌小的身體依偎在胳膊上。
克麗絲塔挨着他,柔聲問:“你是不是累了?”
“我不太清楚。”格里菲斯搖搖頭。
“那麼,你想回去嗎?”女孩又問道。
回哪裏去?
第436章 克麗絲塔在準備晚飯(二)
格里菲斯揉着額頭。他一定忘記了什麼,又被某些新奇的好事填滿,怎麼也想不起來。
見習修女小姐看看他:“你有心事,在想什麼呢?”
嗯,我在想什麼呢……格里菲斯抬起頭來。迎着鮮紅的晚霞,他已經可以看見自己住的沿街兩層聯排小屋。
從執勤的教會學校那出發,要穿過整個街區,再爬上可以望見海峽的小山坡就到了。
一層是會客室、廚房、盥洗室和小小的書房,後門還有一個小花園。二樓有兩間臥室。上下兩層都有凸肚窗,雖然談不上多麼寬敞,但是非常明亮舒適。
“興許是要付房租了……”格里菲斯想起這個月的薪金還沒發,房租得拖欠幾天,不禁咧起嘴來:“我還是覺得每月120銀郎太貴了,薪水和津貼一到手就花出去了,攢不下錢唉……”這真是一樁心事!
他算着自己的收入,100銀郎的月薪和50銀郎的序列8非凡者補貼,如果有任務可以拿到額外獎金。但是,他現在是埃米爾區非凡者小隊的巡察,並不是可以去獸人的村裏搶東西的強盜,日常工作也是打擊非法附魔物品交易、巡邏和找貓什麼的,哪來額外的進項……每個月的錢扣掉房租,剩下的喫飯穿衣花費就很緊張,公共浴室都要去不起了。
“是喲……”女孩也應了一聲:“我花錢太大手大腳了,檢討檢討,以後每週只能喫兩次羊肉!”
克麗絲塔是教會的見習修女,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擔任正職,現在只有零花錢性質的補貼和一些津貼,比格里菲斯還要寒磣,分擔房租都力有未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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