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266章

作者:大瓜熊

  某個無法確定是否可以稱爲生物的存在比人類見過的所有生物都更加巨大。

  “大到彷彿不是古神創造了世界,而是古神本身就是一個世界。”

  隨後,這個可悲的城邦被一種黃色的、粘稠的液體淹沒,所有人都在黃液中瓦解,死於恐懼、痛苦和扭曲的折磨。

  繁榮的安諾克城邦便消失了。

  格里菲斯剛剛來到霍蒙沃茨不久便那聽說了這個瘋狂的故事。半瘋的助教把他嚇壞了,立刻放棄了課題,發誓不會去和“古神”這個話題有所關聯。

  今天:“古神”又找到了他。

第415章 時空獵犬

  由於發佈了有關天選者之祭的消息,無憂宮的舞會草草了事。在激動、不安和貪婪的視線注視中,年輕的被選中者迎來了12月31日的黎明。

  這一天清早,被選中者從拜耶蘭登船啓航。由於第一階段的進程被加速,24位被選中者僅有7人在這幾天的爭奪中被淘汰(實爲8人)。經過短暫而激烈的試探,剩餘的14人結成了多個陣營分別啓程。

  他們的目的地皆是位於東方大陸的安諾克城邦遺址。

  那裏位於高聳的雪峯和漆黑的大海之間。1425年夏天,城邦與精靈發生了小規模衝突,幾天之後,一小隊巫師開啓了召喚古神的儀式,城邦也隨之毀滅。

  格里菲斯裝扮成勞娜小姐的模樣,在嘉拉迪雅的邀請下登上迦南派遣來的魔法快船“提豐”號,向着東方急速前行。

  東方的很大一片領土已經成爲拜耶蘭安納托利亞行省的領地。那裏海岸線曲折,港灣卸啵瑣u嶼稠密。古老的褶皺山脈“龐廷山脈”橫貫北方,將廣袤大地一分爲二。即便在東方戰爭最激烈的時刻,山脈北部的地區也沒有被戰火波及。

  安諾克城邦的遺址便在羣山和寧靜海的包圍中沉睡了十餘年,直到神明的啓示將它喚醒。

  嘉拉迪雅靠在緊挨舷窗的躺椅上。大家離開拜耶蘭不久,天空中就開始翻滾黑雲和疾風,似乎預示着一場不應出現在寧靜海的詭異風暴即將降臨。

  奇怪的笛音般的尖嘯來自極遙遠的東方,如同荒野中的夜梟發出的不詳之音。伴隨着這聲尖嘯的是捲過海面的強風,讓人戰慄不紊,寒意直徹骨髓。

  嘉拉迪雅出械母兄[隱約約的可以察覺,就在海船航行的方向,有一股直衝天穹的不詳黑雲蒸騰而起,將失落的城邦遺址徽朱逗诎抵小U撬瑪噭恿似届o的海面。

  出發時熱鬧的歡送儀式歷歷在目。全世界的名門顯貴都將注意力集中在了百年難遇的祭奠上,期待着被選中者們帶回足以改變世界的奇蹟。

  嘉拉迪雅停下了手中的占卜儀式。盛滿露水的祕銀盤上,水跡勾勒出奇怪而令人不安的圖景,一閃而過,隨即消失不見。

  她用修長的玉指劃過水麪,似乎是要將殘留的預兆與不安趕走。

  “維蘭諾伊小姐,”塔金·亞蒙,迦南的超凡精靈,序列6“收藏家”在一旁問道:“銀月與星光的女王是否給予你有關未來的啓示?我們將會目睹的,是怎樣的奇蹟?”

  “奇蹟……”

“對於那些妄想用神祕的恩賜抹平一切困窘的貴人們,有着無窮的誘惑力:“殊不知,在那片淒涼破碎的遺蹟之中,封存着何等毀滅心智的戰慄真相。”

  嘉拉迪雅喃喃低語,接着抬起頭來,用親切的語氣說道:“亞蒙,我約了勞娜小姐喫下午茶,晚餐見。”

  滿臉期待的亞蒙聽了這話不由浮現出幾分不悅的神情。但是:“勞娜”小姐已經站在門口了。亞蒙毫不掩飾自己的失落,轉身離去。

  裝扮成勞娜模樣的格里菲斯穿着颯爽的橘色長外套。在變換了容貌的情況下,他可以用這種方式儘量減少異裝帶來的心智的錯亂。

  但是,即便如此,外套下的黑色緊身衣令婀娜的腰肢和曲線更加誘人,綠色的腰帶和髮帶上綴着心型的寶石,紫色脣彩更是增添了許多神祕和誘惑。

  被命咚龋坏貌淮虬绯蛇@個樣子的格里菲斯每次看鏡子都覺得自己距離發瘋又近了一步。

  “你好迷人喲……”精靈小姐端起一杯果茶掩飾已經笑得合不攏的嘴角:“你用了哪款粉底,紫色的脣彩是你自己選的嗎?我都要把持不住自己了!”

  格里菲斯不理她。

  此行的前方可能是挑戰生理和理性底線、踐踏世間法則的神祕,緊張和警惕令他無心開玩笑。

  嘉拉迪雅笑了好一會才收住,強壓着笑意說起正事:“說真的,在不知道你有手段參加天選者之祭以前,媽媽就已經和一些盟友開始咦鳎噲D給你安排一個名額。”

  “噢?”

  嘉拉迪雅散開靈性,檢查了艙室的安全,然後取來一冊案卷在腿上鋪開。

  “看起來像是迦南的官方文件。”格里菲斯瞧了一眼說道。

  “是的,的確是迦南的官方記載,有關於一件神祕事件的調查報告。”

  “準確的說,是第二紀1443年6月17日後不到十天時間,在我們認識前不久發生在迦南的事件記錄。”

  “媽媽和一部分迦南高層深究了其中的線索,並且將對其的調查視爲最急迫和優先的事項。似乎,這件事和你有着密切聯繫。我現在就把它說給你聽。”

  1443年6月?我和嘉拉迪雅是6月30日認識的……格里菲斯靠在椅背上,雙手的指尖很自然的對頂在一起,閉上眼睛。

  嘉拉迪雅瞧了瞧他,拿起案卷,用山泉般清澈的聲音講述着那個古怪而危險的故事:“關於迦南的信仰有過許多說法,公認的觀點是隨着魔法力量的興起,純血精靈幾乎都以探尋靈能的奧祕爲追求,七神的信仰在千年的時光中不斷衰退。”

  “迦南的奇蹟來自以魔力形態展現的取之不竭的靈能,有別於其他所有的靈能形態——魔力幾乎可以模擬任何一種能量和特性。但是,魔力的來源卻令人過於不安,以至於僅僅是議論不安的來源都是禁忌。”

  “魔力對於非凡者和神祕生物的增益是其它力量所不能比擬的。這一點只要看一看奧術議會尊貴的半神委員的數量就可以輕易知曉。換而言之,既然魔力的來源如此慷慨、強大,施法者們只要謹慎就可以了,免得因爲過度的好奇誤入歧途,令深重的痛苦落在我們這些神靈的眷屬身上。”

  “1443年6月,情況發生了變化。一場我們始料未及的危險正在迦南蔓延。”

  “6月18日深夜,迦南作戰部隊的前線執行官安提哈淹死在湖邊的溗Y。根據同僚的證言,他的精神長期處於不穩定狀態,日記中也表現出了理智錯亂的跡象,住所的牆上留着一行血色的字跡……”

““代價將要支付”。”

  “6月20日,曾經隸屬於安提哈的半精靈作戰部隊成員哈蘭迪爾和琵洛蒂斯抵達迦南。他們參與了之後的指揮官遇難事件的調查。”

  哈蘭迪爾?就是那個哈蘭迪爾?和羅蘭很熟悉的哈蘭迪爾。

  格里菲斯在聽到熟悉的名字時立刻睜開眼睛,豎起眉毛。對於另外一個,明顯屬於女性的名字,他很陌生。

  很陌生,卻有一種來自心靈深處的顫抖,一如搬呙琢5奶锸笤谵D角遇到了毒蛇一般,發自本能的戰慄。

  “這只是開始,”嘉拉迪雅說道:“我所要說的重點是這兩位半精靈調查員的經歷。”

  “那是6月17日。”

  “前線遊俠部隊的哈蘭迪爾和琵洛蒂斯被部署到了和獸人氏族聯盟交戰的前線。經過短促而殘酷的激戰,他們獲得了短暫的休息。”

  “一個超凡位階的墮落巫師毫無徵兆的出現在戰場上。照理說,這種級別的戰鬥不應當出現超凡者,強大的靈能波動會被前線偵測,即便來不及阻擋,也能發出預警。但是,墮落巫師的介入並沒有被預警。他用冰霜和奧術魔咒屠殺半精靈,還化身爲極其強大的球狀閃電。”

  “很快,在場的遊俠就只剩下哈蘭迪爾和琵洛蒂斯兩名。他們都負了傷,眼看就要遭到殺害。”

  “就在這時,現場傳來了微弱、怪異的的聲音,像是某種野獸在嚎叫,來自極其遙遠的世界。”

  “嚎叫聲在逼近,褻瀆的音律在放大,像是獵犬和狼的叫聲,越來越近。”

  “荒涼的戰場上湧起了一團奇怪的迷霧,幾乎絕望的半精靈們看到了細長且扭曲的頭,然後是身體。”

  “它的形態難以形容,像是蠕動的液體,又像是飄蕩的煙,隱隱還讓人覺得像是兇殘的野獸。剃刀般鋒利的牙齒和爪子,閃光的眼睛與交錯的顎,像狼一樣,不斷起伏的淡褐色和青色皮層,張開的可以勉強被稱爲口器的器官中有一條中空的吸管在黏液間撲打。但是當它離開迷霧開始移動時,形象又飛快地發生扭曲。”

  “在場的所有生物都被怪物的出現驚駭。墮落巫師率先發起攻擊,和扭曲的怪物立刻廝殺起來。他們彼此以閃電、烈火和酸液互相攻擊。怪物的恢復力驚人,甚至在腐蝕超凡者的魔法護盾。”

  “墮落巫師見狀,動用了時空的威能,無數的觸手從幽深的黑暗中湧出,放逐了怪物。接着,他也因爲過度消耗撤離戰場。”

  格里菲斯不作聲的聽着。

  這似乎僅僅是戰場上出現了某種位置的怪物。世界上每天都有無法辨認的怪物出沒,並不值得爲一頭怪物驚擾精靈的高層。

  嘉拉迪雅取出一張畫紙,交到他手裏。

  “這是?”

  “這是現場的當事人之一琵洛蒂斯繪製的現場畫面。”

  格里菲斯瞧了瞧,只看到紙上畫着錯亂的線條,長着狼嘴的怪物和一個坑坑窪窪的發黴橘子在搏鬥。

  畫紙上還有琵洛蒂斯本人的畫像,是位留着銀色長髮、容貌美麗、身材高挑的妙齡女子。

  “好吧,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嗎?”騎士問道:“我們需要調查這個怪物?”

  精靈小姐收好案卷和畫紙說道:“有一些最膽大妄爲的研究人員觀測到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那裏是扭曲的維度,在我們生活和認知的線性連續的時空之外,呈角狀不連續的世界。換而言之,那裏和我們處於不同的維度,受到不同的法則約束。”

  “根據推測,若是生物離開自己的世界,經由跨越位面的隧道前往極其遙遠的彼岸,進入“它們”的領地。”

  “它們永不停歇,是和星空一樣古老的規則的具象,是追捕的獵犬。”

  格里菲斯更加奇怪了:“獵犬……我承認這個怪物很驚悚。但是,那又如何?”

  “驚悚的不是怪物……”精靈小姐說道:“是獵物。”

  “獵物?”

  嘉拉迪雅望了格里菲斯一會,在回答的時候,聲音低得幾乎像耳語一樣:“格里菲斯,這頭怪物出現時有着明確的目標,它所追蹤的是……”

“琵洛蒂斯。”

第416章 東方快船事件(一)

  “怪物的目標不會是哈蘭迪爾嗎?”格里菲斯問道。

  嘉拉迪雅搖了搖頭:“琵洛蒂斯察覺了官方的懷疑並且嘗試逃跑。調查人員展開了追擊行動,你在迦南見過一面的梅爾羅斯親自負責,差一點捕獲她。”

  “但是,她在戰鬥中展現出了本體,有着人形輪廓,卻在肩後生長着六條昆蟲觸鬚般的鋒利節肢的異形生命體。儘管追擊部隊有着強大的人手和裝備,卻依然沒能留下她。”

  “自那以後,琵洛蒂斯就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隱藏起來。”

  “迦南方面一直在小心調查背後的真相。”

  “起初,梅爾羅斯懷疑她與正在迦南擴散的夢境之神信仰有關,但是有關扭曲維度的怪物的知識啓發了他更加驚人的猜想——這位僞裝成半精靈的神祕女子很可能來自我們的世界之外,是某種我們知之甚少的存在。”

  “爲什麼她隱藏在哈蘭迪爾身邊?她來自何處,意圖又是什麼?”

  “與她有着密切關聯的哈蘭迪爾也是關注的重點。”

  “Emmm……”格里菲斯沉浸在思索中,應了一聲:“那麼,這又是怎麼和我關聯上的呢?”

  嘉拉迪雅說:“在那之後的調查和監視過程中,雅蘭的調查員察覺到羅蘭對於哈蘭迪爾表現出了非同尋常的關注。”

  “那時的羅蘭還在塞瓦斯托的啓明郡開發沼澤和荒山。當他通過某種途徑瞭解到迦南的事件以後,立刻就和我表姐取得了聯繫,拿到了第一手的情報。他對於圖蘭沼澤下面的巨魔遺蹟的注視可能也是自那個時候開始的。”

  “我們一起經歷了貝洛蒙遺蹟的冒險和迦南事件以後,雅蘭那邊很自然的將你、巨魔遺蹟、羅蘭與哈蘭迪爾串聯起來,加以留意。”

  不愧是迦南執政官的女兒啊,掌握的情報線索和我完全不是一個層級的……格里菲斯在心裏讚歎了一聲。有官方資源的全力協助,注意到羅蘭、哈蘭迪爾與格里菲斯的關聯是早晚的事。

  嘉拉迪雅繼續說道:“羅蘭一直很小心的維持和你們的聯絡。直到最近,他突然毫不遮掩的與你和哈蘭迪爾會談,這着實出乎媽媽的意料之外。比較合理的解釋應該是羅蘭意識到某些事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開始行動。”

  “格里菲斯,你對於琵洛蒂斯知道什麼嗎?”

  “好吧,”格里菲斯攤了攤手:“可是我和哈蘭迪爾並不熟,更是頭一遭聽說琵洛蒂斯的事。”

  “我覺得你很快就會和她有交集的,羅蘭是個不懂愛的笨蛋,但還是有腦子的……”嘉拉迪雅大概是想到了蒂德薇熙和羅蘭,不太滿意的說道:“恭喜你吶!”

  “恭喜我什麼?”格里菲斯聽着就覺得這話裏有話。

  “我感覺,在不太久遠的未來,你會收穫一個新的好朋友……”精靈小姐瞟了他一眼,伸出手指數了起來:“精靈、人類、巨魔、人魚之外,你又和某種未知生物的妹子成爲好朋友了。不愧是你!”

  格里菲斯急了,從椅子上跳起來,口不擇言的嚷嚷道:“我和阿斯蘭忒只是一面之交!”

  這話出口他就後悔了。嘉拉迪雅的反應比閃電還快:“什麼!那人魚小姐是什麼?打你噢!”

  ……

寧靜海,晚七點。

  提豐號上的乘客紛紛來到餐廳,準備用晚飯。

  這是一艘魔法加持的快船,船員不多,但是裝飾奢華,專門爲精靈的重要人士執行特殊任務服務。

  格里菲斯雖然裝扮成了勞娜小姐的模樣,但是也沒忘了把雙劍和斷罪戴在披風下。在眼前這種隨時可能有危險的情況下,不能有一時一刻的粗心大意。如果有誰懷疑並且問起,他就大大方方的無視或者糊弄過去。

  他和嘉拉迪雅一起來到餐廳,習慣性的就要給精靈小姐拉開主座的椅子。還好,船上的侍者已經先一步行動,免去了令人疑惑的危機。

  哈蘭迪爾正在長餐桌對面和阿廖莎聊天。他倆縮在餐桌最遠處,像老熟人那樣說話,很是親暱。格里菲斯聽了一會,卻發現這兩人說話完全是各講各的,就像是鏟屎的在和貓聊天一樣。

  外面的海風一定非常冷,侍應生們早就給主要的艙室和過道做好了保暖,讓這裏非常舒適。

  艾露莎準時來到餐廳,坐在格里菲斯的對面,嘉拉迪雅的左手邊。她身材修長苗條,火紅色的長髮紮成馬尾在搖晃,一身暗色的裝束料子輕薄,很適合船艙裏略顯悶熱的空氣。

  格里菲斯正無所事事,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走進船艙的女獵手身上。端正又極有風采的五官和那雙充滿熱情的眼睛實在太惹眼了,長筒靴叩響地板,就像音樂一般在心間迴響。

  格里菲斯急忙收回視線,把注意力集中在精靈小姐身上,同時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

  沒過多久,另一個人走進餐廳。這是個神情莊重的精靈,頭戴銀冠,衣着華麗又幹練,雙眸卻像是揹負了無法承受的重擔一般憂鬱。他便是來自迦南的收藏家亞蒙。

  亞蒙看見嘉拉迪雅左右兩邊已經坐了人,只得來到艾露莎的下手,微微鞠躬向大家問好,接着對女獵手說道:“你介意嗎?”

  “當然不,請坐。”艾露莎毫不在意的點點頭。

  精靈的神情卻有些複雜,似乎女獵手坐了他的座位:“你知道,我甚少和人類來往。”

  “正合我意,”艾露莎滿意的說道:“我不咬人的。”

  亞蒙無奈的坐了下來,要了一杯餐前酒,視線落在格里菲斯身上片刻,又毫不在意的移開了。

  精靈這個種族可多怪人了……格里菲斯和他也沒什麼好聊的,自顧自的喫着一個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