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202章

作者:大瓜熊

  大雨已經停了,黑暗的天幕好像突然安靜了下來。高度緊張的獸人軍官一時忘了這裏是危險的戰場,專注的思維發散起來。

  他沒來由的覺得,祖靈在召喚自己。作爲有頭腦的勇士,他不怎麼信那些看不見的玩意,也不信神殿裏的石頭雕像。但是祭司妹子們可真不錯哎,若是……哎呦完了!

  一個金屬罐子突然從對面的矮牆後面扔了過來,在腳邊滾來滾去。

  “轉頭!”

  獸人軍官大喊一聲,轉身避開即將到來的炫光。突然,他聽到了飛一般的腳步聲,一個人影趕在罐子炸開以前,疾風一般突進到他的身邊。

  “呯!”

  閃光在身邊炸開,把格里菲斯震的直想吐。他背朝着自己的進攻手雷,揮劍刺穿了一個獸人軍官的胸膛。

  這個勇士強壯魁梧,手握鋼斧,反應也很靈敏,在發現手雷的同時已經扭頭避開致盲。

  真是個厲害的傢伙,竟然這麼快就學會了躲避進攻手雷!格里菲斯讚歎一聲,順手抽出斷罪,對着獸人軍官的眼睛來了一槍。

  炙熱的鉛彈打爆了獸人的眼球,把一大片溫熱的血肉腦漿濺在格里菲斯臉上。他一腳踢開倒下的獸人,揮劍將身邊一個閉着眼睛撲來的獸人刺倒。

  這個獸人全身筋肉和鋼鐵一樣夾住利劍,沾滿鮮血的劍柄又滑的不行,這一劍刺出之後他竟然拔不出來。格里菲斯急忙鬆手,抓出腰間的定裝彈藥捅進斷罪的槍管。

  “烏拉!”附近的獸人發出咆哮,抓起手邊的武器撲了上來。三個半獸人也舉起弓弩向這邊瞄準過來。

  “進攻!”緊隨身後的暴風中隊越過矮牆和壕溝,舉起鐵鏟和斧頭和這裏的獸人混戰在一起。

  來不及裝彈的格里菲斯調轉斷罪,手握槍管像錘子一樣將一個撲上來的半獸人砸翻在地,手腕一轉,筆挺地站在那裏繼續裝彈。

  “嘭嘭嘭!”

  一連串密集的弦響過後,冰盾爆裂開來,箭矢在近距離釘在胸甲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格里菲斯被箭矢的衝擊撞了一個趔趄。但是,他迅速穩住身形,注視着前方三個半獸人弓弩手,繼續給自己的燧發槍裝彈。

  裏恩帶着帕休他們和敵人在泥水裏扭打,約書亞揮舞着釘錘砸爛一個個獸人的腦袋。剛剛射過一輪的半獸人緊盯着打開擊錘的準騎士,手忙腳亂的給弩機上弦。

  我可是有護盾的。格里菲斯嘴角微微翹起,看着和自己對射的三個弩手,舉起火槍,壓下,瞄準了中間的半獸人。

  “呯!”

  最左邊的一個半獸人飛了半個腦袋,另兩個手一鬆,弩箭不知道飛到了哪裏去。不等他們再次上弦,艾斯和德賽已經握着劍和小防盾衝過來殺死了他們。

  ……

歐克繼續逃跑。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跑了幾次了。

  他從最外層的圍牆一直逃到內部的營地和塹壕,然後又奔向朝着城鎮的內牆。結結實實的營地像紙糊的一樣,天還沒亮就被捅了數不清的窟窿。

  一大羣的士兵已經在內牆下面集合。他們本來是提防城鎮裏的軍隊突圍的,這時候已經全部集中了起來,排成緊密的戰列,手握投槍和大斧嚴陣以待。

  “逃兵,過來!”統領怒吼道。

  聽到威猛的吼聲,驚恐萬狀的歐克和逃兵們腿都軟了。他們低着頭,飛快地來到隊伍兩邊,用木棍和石頭武裝自己。

  嘹亮的軍號在天地間迴響。晨曦的微光出現在焦黑的營地裏。已經被突破的防線上出現了許許多多的人類士兵。

  他們甲冑齊全,手持投槍和大盾,洪水般湧出破碎的營地,在內牆下的獸人軍隊前方集結。

  “準備迎戰!”統領:“投槍、弓弩準備!”

  只要這支步兵一靠近,他就會下令齊射。雖然聚集在他身邊的軍隊支離破碎,但是隻要憑藉遠程對射殺傷一些人類,再發動衝鋒,事情依然大有可爲。

  突然,他發現人類的戰列中奔出了好些零零散散的士兵。他們滿身污泥,沒有盾牌和佩劍,每個人都拿着火把和黑漆漆的鐵球,邋遢的和乞丐一樣。

  “又是這玩意!”歐克驚叫一聲,抱頭就跑。

  “穩住!”獸人統領沒有下令進攻。投槍和弩箭齊射要留給衝鋒的步兵隊列。

  那些邋遢的士兵一個個點着了鐵球,然後全力往獸人的隊列中丟了過來。

  一些弓箭手忍不住了,放箭射倒了一些扔鐵球的人類。但是大部分士兵堅守着命令,沒有齊射,也沒有躲避滾到腳邊的鐵球。

  這些黑乎乎的東西就在他們腳邊冒着煙,火繩嘶嘶作響。

  “轟!”

  此起彼伏的爆炸聲響成一片。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獸人隊伍像夏收的麥田一樣成片倒下,就連統領也被掀翻在地。

  “大隊,前進!”

  獸人統領掙扎着爬起身。他聽到人類的戰鬥命令,看見他們的戰列步兵踏步向前,在二十米的位置上停步,亮出密密麻麻的投槍,對着自己這邊就是一輪鋪天蓋地的齊射。

第301章 我這看似巧合與奇遇的旅途,原來在一開始的時候已有定數

  “裏恩,快統計損失,把傷員都找回來!”

  “諾娜,組織進攻,趁勢撕開他們的防線。”

  “俘虜,給我抓一些俘虜!”

  格里菲斯抹掉滿臉的血和泥,指揮着全軍開始擴大戰果。

  皮耶楓的西面和北面有一條難以逾越的溪流和懸崖,氏族聯盟軍隊的防線堵在東面和南面的平原上。根據少量的情報和戰前偵察,他們的兵力應該超過三千。

  凌晨前夕發起的突襲打穿了防線,遭到暴風中隊攻擊的所有獸人部隊都崩潰了下去。等到貝爾蒂埃的步兵上來以後,最後頑抗的敵人也被迅速殲滅。

  但是殲敵數量肯定不對。這一路打過來,擊潰和消滅的獸人軍隊頂多只有一半。

  事情沒完。格里菲斯自認爲還要救出聖女,然後調查一下這背後有什麼陰郑烤故鞘颤N吸引了獸人在大戰之前分出這麼一支軍隊執行突襲任務。

  剩下的獸人軍隊可能在突如其來的打擊下潰逃了,這種事並不罕見。雙層圍牆的防線都崩潰的如此之快,一個理智的指揮官應該能意識到雙方實力差距很大,圍剿聖女的戰鬥任務已經不可能完成了。

  但是,也不是一定如此。十個將軍裏總有一個在絕境之下也會奮起反擊,堅守職責直到最後一刻。

  “隊長!隊長!”卡蓮突然跑了過來,她帶着兩個士兵,揹着一個頭發凌亂的女孩過來:“鎮上……”

“安靜。”格里菲斯喝道,然後讓她們過來詢問。

  士兵們剛剛把揹着的女孩放下,格里菲斯就發現這是蘭薩達。她臉色蒼白,身上有好幾處傷。看到準騎士來到身邊,她掙扎着想要起身說話,卻站不起來。

  格里菲斯湧起一個不好的念頭,低聲問道:“鎮上的士兵在我們攻擊的時候突圍了?”

  “是,是的。”

  蘭薩達焦急的點點頭,努力想要說出完整的句子。

  “然後他們遭到了獸人的反擊並且被擊敗?”格里菲斯心裏一緊:“鎮上的防線被突破了。”

  “聖女,隊長,”蘭薩達喘過氣來,抓住準騎士的手:“獸人衝進了鎮裏。”

  被圍困的城鎮常常會出現這樣的事。守軍一開始還能堅持,能夠頂住排山倒海的攻擊,能夠忍受飢餓和乾渴。但是,一旦援軍出現,飽受煎熬的戰士們就會瘋了一樣發動突圍,哪怕早一秒鐘和援軍匯合也好。

  這個時候,老練的圍城指揮官便會捕捉到戰機。只要放突圍者出來一半,然後集中力量猛擊側翼,突圍前還堅如鋼鐵的軍隊就會瓦解,逃出去的會直奔援軍,剩下的則是亂成一團。

  格里菲斯點點頭,起身說道:“諾娜,通知貝爾蒂埃,帶領步兵結陣向鎮上突擊,不要倉促突擊,只是壓迫他們。德迪烏斯的中隊守住防線,暴風中隊收攏以後原地待命。”

  “不應該全力進攻嗎?”身爲聖光信徒的艾斯和約書亞都驚慌起來:“聖女危險了。”

  “執行命令。”格里菲斯喝道。

  他轉過身,取了含光堅毅在手:“我去去就來。”

  ……

這裏和夢中一樣。

  燃燒的城鎮,路邊倒伏的屍體有人類也有獸人。殘酷的戰鬥剛剛結束,流淌的血水甚至尚未凝固。

  皮耶楓,爲什麼守軍的將領會自說自話的撤退?爲什麼氏族聯盟能戰鬥到這個份上?

  這個城鎮,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戰略要地;這裏的軍隊,不過是民兵而已。安茹的聖女對於敵人來說,是這麼重要而必須消滅的存在嗎?

  格里菲斯被不詳的預感攝住。他想要離開,身體卻在無法言說的激動驅使下前進。讓人顫抖的意念在催促他——快去,快到那裏去!

  他從殘垣斷壁間走過,獸人的士兵只剩下一點點。他們拋下驚恐的婦孺,不屠殺,也不建立防線,直撲小鎮的北面,對南面來的人類援軍視若無睹。

  極度危險的念頭在格里菲斯心中徘徊。他全身都在顫抖,混亂的不可理喻的念頭噴薄而出。

  受傷的獸人從屍體中跳了起來,握緊尖刀捅來。刀刃撞在胸甲上折斷,格里菲斯揮手一劍將他斬落。第二個獸人從頭頂的陽臺跳下,揮舞錘子猛砸,格里菲斯抬手一挑,直接將敵人的肚腸破開。

  他如野獸般俯下身體,雙腿蓄勢,雷霆般爆發衝出。阻擋在他面前的獸人被劍芒撕碎。

  一頭山怪出現在面前,舉起樹幹做的大棒揮來。準騎士輕輕一躍,跳上樹幹,化作疾風衝向山怪的面門,一劍劈開了腦袋。

  他剛剛落地就旋身一轉,抓住山怪倒伏的身體一扯。密密麻麻的投槍紮在堅韌的厚皮上。不等投槍手們投出第二輪攻擊,格里菲斯已經向着他們擲來圓盾,本人也飛身殺入人羣中。

  他像是被命唑屖梗n進獸人的隊伍,斬斷他們的軀幹,掀起腥風血雨。死在他手裏的士兵多的數不清,聖劍卡在血肉裏拔不出來的時候,他就用釘錘和匕首搏鬥,或是直接擰斷敵人的脖子。他的力氣像是無窮無盡一般,多的莫名其妙,彷彿要將生命的每一分潛能都榨乾,耗盡命數去完成某個不可想象的任務。

  在小鎮的北面,靠近懸崖和溪流的地方,一位少女正在和獸人的勇士戰鬥。

  她戴着銀色的翼盔,容貌看不清楚,銀色的胸甲被鮮血模糊,手中銀光閃閃的長劍像夏夜的星辰般璀璨。

  與少女交戰的獸人身穿將領的服飾。他很強壯,已步入中年,卻非常雄壯威嚴。他完全不防守,以直面深淵般的勇氣發動決死攻擊。他的左臉自上而下有一條舊的傷口,從左到右又被劈開了一條新的口子,傷口讓臉龐顯得更加猙獰。

  這不就是我夢中的景象麼!爲什麼?格里菲斯驚呆了。他的心中浮現出一個最不可能的解釋,冥冥中將過去許許多多的記憶聯繫起來。

  獸人將軍和少女的身邊鋪滿了密密麻麻的屍體。獸人和民兵們都搏鬥到了最後一刻,甚至連屍體都還保持着互相撕咬的狀態。

  “祖靈在上!命定之時已至!”

  獸人將軍大聲咆哮。他取了腰間的酒袋痛飲,全身立刻如烙鐵般赤紅,氣勢和身形暴漲起來。作爲一位指揮官,他已經進入了不分敵我的狂化狀態,開始以犧牲理智和壽命爲代價透支力量。

  這狂暴的力量剛剛湧現,焦灼的戰局就開始瓦解。迎戰獸人的少女被打飛了佩劍,接着被一腳踢飛了出去,直向着懸崖滾去。

  獸人大步追上,對着翻滾的窈窕身影一腳踏去。

  “呯!”

  突然,一支投槍貫穿了他的胸膛。狂暴的獸人突然頓住了。他低下頭,看看穿胸而出的槍頭。

  “不!”

  獸人發出絕望而憤怒的怒吼,拼命向少女衝去。第二發投槍接踵而至,擊穿了他的大腿,將他釘在地上。

  格里菲斯從後方趕來,抓着從地上撿來的投槍抬手一掂,第三支破甲投槍呼嘯而出。這一槍貫穿了獸人的腰腹,將他不甘的怒吼湮滅。

  他衝到女孩的身邊。發現少女正掙扎起身。淡淡的金髮散落肩頭,精緻的胸甲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纖腰,羣甲和脛甲間撕爛的裙襬露出白皙的長腿。

  不等他詢問,一股讓人絕望的氣勢突然徽痔祀H。

  中了三支重型破甲投槍的獸人將軍發出不甘的低吼。他全身都在顫抖,向着天空舉起拳頭,本來就已經非常魁梧驚人的身軀越發壯碩、膨脹。

  “星空那邊的敵人,瞧好了,”

“獸人,永不爲奴!”

  站在懸崖邊的格里菲斯急忙抓起少女,轉身就往懸崖下躲去。驚天動地的大爆炸把懸崖上的房屋和岩石粉碎成飛灰,鋪天蓋地的衝擊波橫掃過來,把墜落的兩人吹飛出去。

  ……

冰涼的溪水讓格里菲斯一個激靈,他掙扎起身,發現自己正在溪流的岸邊。他抬頭看看四周,發現皮耶楓的懸崖,狼煙與小鎮已經在很遠的地方。

  血跡在水波間化開,瑟瑟秋風之中,無言的呼喚清晰可聞。

  他彷彿置身於夢境之中。那個不應當出現的熟悉的氣息正在眼前。她正從溪水中起身。當她摘下破碎的銀盔,金色的長髮在肩頭披下,讓晨曦也黯然失色。

  不,不是吧……怎麼會是,這樣呢……格里菲斯伸手去握含光,聖劍早不見了蹤影;去抓斷罪,燧發槍也已經遺失。他扔了讓人窒息的頭盔,掙扎起身,踉蹌着撲了過去。

  察覺到腳步與水聲,少女向着他轉過身來。那湛藍的眼眸與記憶中不差分毫。生命的火焰曾經在他的眼前熄滅,此時此刻卻如此蓬勃和雀躍。

  當她看清來到身邊的騎士,詫異和驚慌一閃而過,晶瑩的淚珠如連線的寶石,掛在精緻的臉頰上,充滿回憶和溫情的眼眸已將世界充滿。

  他感到自己的心臟被緊緊攥住,千言萬語已經堵住心頭。

  原來,原來是這樣。

  奈奧珀里斯的悲劇,維羅納的混亂,瑞文的死亡,這一切竟然是要將你帶回到這個世界嗎?以數萬人爲代價復活的,竟然是你……我的血與戰鬥,獸人的搏殺,竟然是爲了阻止你的歸來。這宛若笑話的荒誕劇的後續,怕是更加悲慘的未來。

  原來如此,我這看似巧合與奇遇的旅途,原來在一開始的時候已有定數。

  可憎的神啊,竟敢如此愚弄我們。

  我,必須,阻止,在邪惡的陰肿儬懍F實以前,我可以阻止。格里菲斯在溪水與血水中前行,他的心智已經被最荒誕的夢境都無法想象的現實擊垮。最後的責任感在告訴他,命令他——伸出手去,扼住那纖細的咽喉,緊緊扼住,在這裏,結束悲劇。

  格里菲斯來到女孩的身邊,一把將她推倒在溗校T上去緊緊扼住她的咽喉,用盡全力。

  她靜靜地仰望着,純淨無暇的雙眸坦然接受屬於自己的命摺K雷约哼@不應該,卻淚光閃閃,纖細的手輕撫着男孩的臉頰,拭去斷線的淚珠:“格里菲斯,我,我好想你。”

  格里菲斯從靈魂的深處顫抖起來,扼住咽喉的雙手失去了全部力量。

  啊,這,這怎麼行呢……

第302章 隨時光流逝,我們曾擦肩而過,卻又再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