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172章

作者:大瓜熊

  這……剛說好的永遠輝煌呢?

  格里菲斯正要點評兩句,突然手背上傳來一陣疼痛。嘉拉迪雅不引人注意地狠狠掐了他一下。

  “要看氣氛,氣氛!”女孩低聲對他說道。

  “剛纔這樣不會有問題吧?”格里菲斯壓低了聲音詢問。

  “應該是哪一處設施故障吧,聽說最近幾年越來越頻繁了,”精靈幾乎是咬着他的耳朵,給自己的城市辯解道:“油燈和蠟燭閃爍一下你們並不會有意見,對永恆的光輝那麼苛刻是不公平的。”

  永恆的光輝可不就是你們自稱的嘛。格里菲斯在肚子裏嘀咕了一句。

  大廳裏的精靈們神色如常,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這時,一個罕見的氣宇軒昂的精靈男性走了過來:“嘉拉迪雅,許久不見。”

  他的容貌不像其他精靈那般柔和精緻,雖然英俊,但是剛毅和自律的氣質讓人側目。舉手投足之間,淡淡的優雅和軍人的威儀相融合。

  他是如此不同,就和嘉拉迪雅一樣是精靈的異類,只是不同之處完全相反罷了。

  格里菲斯突然覺得他很眼熟。反覆回憶纔想了起來。

  他是嘉拉迪雅畫中的精靈將領,與戰士共同奮戰在前線的領袖,智慧的化身與邪惡的天敵,真正的精靈!

  格里菲斯一下子心情就不好了。

  嘉拉迪雅微笑着向他問好:“晚上好,斯坦尼斯·保盧斯閣下,今天怎麼有空回到迦南了?”

  “北面的獸人有些動靜,可能是樹上的蛆蟲不夠分了吧,”斯坦尼斯微微笑着回答,就像是在說家裏出現了一羣螞蟻:“我們會在大主教的帶領下驅散他們。”

  他說完這話就點點頭,看了準騎士一眼離開了。

  沒等格里菲斯提問,嘉拉迪雅就主動給他介紹:“他是斯坦尼斯·保盧斯,迦南之盾,大軍的新一代統帥,神眷之地的守護者。”

  停頓了片刻,她猶豫着又補了一句:“謠傳,家族可能想讓我,讓我嫁給他。”

  格里菲斯的臉都綠了。

  “但是但是,我不會同意的,不會的!”嘉拉迪雅急忙解釋:“他年紀大,又古板,婚後除了想着儘快誕下子嗣肯定什麼都不管,我絕對絕對不答應。”

  “謠傳,只是謠傳:“除了他還有別的一堆人,他們在等着我成年禮。”

  這話對格里菲斯一點安慰也沒有,反倒讓他心情更惡劣了。難道剛纔的目光是出於這個意思?出身名門的千金縱然受到千萬般寵愛,但是聯姻這事哪是她們說了算的。

  嘉拉迪雅也覺得自己說的靠不住,而且格里菲斯不開心的想法都幾乎寫在臉上了。

  “跟我來!”趁着沒人注意,嘉拉迪雅狠狠的咬了下嘴脣,突然拉着格里菲斯溜出大廳,往花園裏跑去。

  ……

芬芳的花香將凝重的氣氛趕走了幾分。精靈帶着準騎士穿過波光粼粼的湖岸和棧橋,來到聖殿附近一個湖心上的幽靜小島。

  那裏有一座淨白的涼亭,通過棧橋與湖岸相連,星光彷彿格外垂青,將恩澤毫無保留地灑下。

  涼亭的地上有六根蠟燭,在嘉拉迪雅來到附近時自動點燃,空氣中立時瀰漫着某種特別美好的氣息。

  清醒的涼風和花香彷彿在預示某種美好的事即將來到身邊。

  “我會逃走的!”嘉拉迪雅非常堅定地說道:“哪怕拋棄現在的一切,我也會選擇自己的生活。而且,我有一個辦法,可以拖延這一切的到來!”

  還有點不開心的格里菲斯突然警覺過來。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某種至高的存在溫柔注視,心中湧動着難以言喻的欣喜和愉悅,彷彿馬上就會有幸福的事降臨。

  等一等,等等等等,不是吧,這麼突然?!

  嘉拉迪雅抓住他的手放在胸前,讓他可以感覺激動的心情:“格里菲斯,我決定了:“請銀月與羣星見證我們的契約,”

“你願意成爲我的守護騎士嗎?”

  什麼!契約,神靈注視的契約!格里菲斯差點暈倒在地。

  不!

  女孩滿臉溫柔和期待,仰頭說道:“只要締結守護契約,你就能自由出入迦南,擁有迦南騎士的頭銜,成爲真正的騎士和迦南的正式公民,甚至可以生活在這裏,不用再去擔心拜耶蘭的陰趾臀kU。”

  “我們彼此都會得到提升,全屬性一定幅度的增強,自愈和意志也會更加強大。聽起來很不錯吧!我們可以一起去別的殖民地,一起冒險,去拜耶蘭,去哪裏都行!擁有女神見證與庇護的守護騎士,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樣無論誰都不能強迫我了!”

  “缺點是契約間是排他的,你不能再和別人締結了。不過,你應該也不會和別人締結契約吧,守護騎士的身份可好了!我費盡心思才求得女神的恩准呢!”

第251章 明明是我先的

  格里菲斯的大腦一片空白,彷彿直面無法反抗的末日一般絕望。

  精靈小姐自顧自說着,說完以後就信心滿滿、滿臉期待地望着準騎士。她好像在等表揚,滿臉都是“真不愧是能想到這個好主意的我”的快樂表情。

  但是,很快的,她臉上的自信轉變爲驚訝,甚至有一些蒼白。

  “格里菲斯,你怎麼了?”她的聲音結結巴巴,甚至有些恐懼,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我和索尼婭,那個,已經締結了靈魂契約,就是之前在囈語森林被圍攻的時候。”格里菲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女孩期待的目光。

  每一個字都帶着千斤重擔,無法承受的恍若背叛的愧疚和無奈讓他極度難受。

  “靈魂,契約?”嘉拉迪雅明亮的雙眸幾乎在一瞬間失去了顏色。她的手緩緩抬起捂在嘴邊,身體微微顫抖,幾乎要站立不住:“就是那種需要契約之神注視的?”

  “是。”

  “通過直接身體接觸,就,就可以互相補充靈能?”

  “嗯,是,一方面。不是全部。”

  嘉拉迪雅咬着嘴脣沒聲音了。夜色下的花園寂靜無聲,連夜鶯都捂住嘴躲了起來,一個音節也不敢發出。

  剛纔還在注視這裏,準備給予美好祝福的遙遠存在神聖而溫柔的氣息已經悄悄離開。

  格里菲斯看着女孩的臉色陰晴變化,先是震驚、無力,然後閃過憤怒、不甘和焦慮,最後定格在無可奈何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你們,你們太過分了,大騙子!”淚光在嘉拉迪雅的眼睛裏打轉:“揹着我契約也就算了,竟然,竟然還是這麼不知羞恥的契約。”

  “……”格里菲斯明白大事不妙,卻不知道怎麼解釋。

  “是我,明明是我先來的……一起冒險也好,心意相通也好,明明都是我先的。”

  “太過分了,你知道讓你來迦南是多困難的事嗎!”

  “我花了一整天準備儀式,向神靈祈求垂青和庇護,銀月和星光女王在注視着我們呢!你卻,從來沒有和我說過。”

  “你們還做了什麼,還有多少事瞞着我呀?”

  嘉拉迪雅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形勢的發展完全超出了格里菲斯的認知範疇。

  “你還嫌我做的巧克力不好喫。我做了十幾次才成形的……”精靈小姐突然就開始翻舊賬了。她先是抱怨的責備,接着便是抽泣,轉眼間就哭的梨花杏雨。格里菲斯的大腦一片空白,眼看着女孩轉頭跑開了。

  “……”格里菲斯完全亂了分寸,呆呆的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米諾斯認爲你應該追上去,”在尷尬的沉默中,一直都沉默的骨戒突然冒出一句:“雖然這和向更高級生命形態進化沒什麼關係。”

  啊,你這爛骨頭竟然一直在偷聽!格里菲斯被嚇了一跳,但是他沒空計較這個。

  “我去和她說什麼呢?”

  “爲什麼要說什麼?”米諾斯問道:“生命體並未尋求解釋。”

  ……

啊,我都幹了什麼?費了好大的心思祈求女神的注視,得到了祂的回應,自己動手悄悄佈置儀式和涼亭。就這樣竟然被索尼婭搶先了,我還不知道。

  太羞恥了,這種事情不應該是格里菲斯他主動的嗎?!

  我這麼主動,竟然還失敗了,陛下一定看不下去了,快給我神罰吧!

  嘉拉迪雅簡直是羞愧難當,甚至幾次想一頭跳進湖裏。她稀裏糊塗地跑出了花園,穿過市區的街道,在一座橋邊漫無目的的走着。

  夜晚的長街上沒有幾個行人,她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孤零零地走了幾步又回頭望望空蕩蕩的街道。

  他竟然不來追我!這個大木頭竟然不來追我!我要把他的分數都扣光!嘉拉迪雅簡直要氣炸了,又羞又急的往掛着水晶的路燈上狠狠踹了一腳。

  “DUANG!”

  走過的精靈們都被嚇了一跳,遠遠地避開。

  突然,她望見街道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格里菲斯正往這邊跑來,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精靈的腳步輕盈又敏捷,根本不是他能追的上的,在短短的時間裏已經跟丟了好幾次。

  這……嘉拉迪雅望望從遠處追來的格里菲斯,壞心情少了一些,但是依舊傷心又生氣,垂頭喪氣地坐在橋邊望着下面潺潺的溪流。

  噫?那裏好像有人的影子在晃動,就在橋下的陰影裏。她忍不住好奇地探出頭去。

  “嘉拉迪雅。”格里菲斯已經追了上來,高聲喊住她。

  女孩的臉上滿是淚痕,委委屈屈地望了他一眼。就在這時,一個披着罩袍的精靈從她身邊悄然走過,推了她一把。

  嘉拉迪雅毫無準備,手邊一滑,向着橋下翻了下去。格里菲斯大喫一驚,急忙衝了過去。神祕人迅速消失在街巷的陰影中不見蹤影。

  襲擊者?格里菲斯一陣緊張,他來不及追擊,急忙趕到護欄邊縱身躍下。

  ……

“你下來幹嘛?”精靈一臉不高興的望着高高的護欄:“你下來以後我們從哪裏上去呢?”

  這裏雖然不高,不至於摔傷兩人,但是高度也不是徒手能夠跳上去的。

  “我用冰搭一個階梯,稍等。”這點小事難不倒急着想要彌補點什麼的格里菲斯,他咿D符文,在牆邊構造出幾級臺階。

  “不要你管!”嘉拉迪雅兇了他一句,轉身就自顧自走了。

  格里菲斯立刻停了冰階的構造,匆匆追了上去。兩人轉過一個拐角,走進了一個黑漆漆的大洞。

  這裏沒有燈,地面上也沒有光潔的地磚,隱隱的還有一股淡淡的臭氣飄來。嘉拉迪雅明顯愣了一下。不等格里菲斯開口,她就咬了咬牙繼續往裏面走了進去。

  沒有多遠,周遭就豁然開朗起來。

  這裏一個巨大的下水道,平坦的石頭平臺和通道從兩邊夾着緩緩的水流,就像地下的暗河一般。許許多多模糊的影子在前方不遠處的昏暗光線中走動,越往前走,空間就越發開闊,水流甚至像蛛網一樣延伸交錯,四周活動的人影也密集起來。

  空氣中瀰漫着帶着淡淡的臭味讓人不適,但是人們毫不在意地聚集在這裏,如同集市一般。甚至有小船在交錯的水道中划行,把客人送到不同的管道和平臺上。

  他們在乾燥的地上鋪着毯子和紙板,簡單地圍出半開放的小空間,三五成羣,分享茶水,小聲說話,或是藉着頭頂縫隙間漏下的微弱光芒看書和喫東西。

  這些人以人類女性爲主,面容憔悴,呈現出缺乏光照的極度蒼白,甚至有許多穿着老舊的侍女服飾。地上的街道和殿堂裏全然看不到她們的身影,就像是廚房的蟑螂一樣聚集在陰暗的角落,盤踞地下的世界。

  不是說精靈對人類的入境限制很嚴格嗎?怎麼這裏會有這麼多人類。她們在這裏竟然沒有被發現……格里菲斯心生警惕,他感覺到一股異樣的低語和視線在注視自己。除此之外,頭頂上方的石縫中隱隱散佚着魔力的波動。

  這裏的水流和道路彎彎繞繞,沒一會他就徹底迷失了方向,只知道每一個角落都坐着衰弱頹廢的侍女打扮的人類女性。

  嘉拉迪雅穿着漂亮的晚禮服,迷人的腰線下,短裙隨着她的腳步晃動。在昏黃的光線中,衣裙上晶瑩的水晶和墜飾像是夜空的繁星,勾勒出美好的曲線。

  她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有些害怕,不安的從人類侍女的身邊走過。她們也抬頭看着她。

  許多年老的侍女張開嘴露出發黃的牙齒,渾濁的雙眼打量着美麗的精靈。甚至有人情不自禁地向着華麗的衣裙伸出手去。

  “呀!”

  嘉拉迪雅輕輕叫了一聲,一個老婦人在她光滑的大腿上摸了一把。

  “多麼細膩,多麼柔嫩而富有彈性,”老婦人喃喃自語,就像是邪惡的巫咒:“艾羅薩斯大人總是讚美我的皮膚細膩,柔嫩,就像是溫潤的美玉。”

  嘉拉迪雅被嚇着了,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但是附近的侍女已經起身聚攏上來。她們的腳步細碎而雜亂,起身時,身上蓋着的麻布和紙片掉落在地上,發出悉悉索索的響聲。

  她們用難以形容的嘶啞乾澀的聲音低語:“看,她多美。”

  “我的女主人容貌絕不遜色於她。”

  “不,我的主人才是最美的。”

  許許多多蒼老的手向嘉拉迪雅伸去,撫摸她的細腰、肩膀和秀髮。嘉拉迪雅沒遇到過這樣的場面,急忙打開她們的手想要逃出人羣。

  但是密密麻麻的人羣就像是被糖塊吸引的蟑螂,或是穀倉裏的鼠羣,密密麻麻的聚集過來將她團團圍住。甚至有好幾隻手開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揉捏。

  她們的話語帶着怪異的迴響和氣息。無數蒼老的手像枯樹的樹枝,佈滿腫塊和畸形,許多甚至沒有指甲,在牆上投下觸手一般扭曲的黑影,蜂擁而來。

  “別碰我!”嘉拉迪雅大驚失色地喊了一聲。

  但是這一聲可愛的呼喊驚動了更多的老侍女。她們離開了紙箱小窩聚集過來,用迷離的目光打量着她。

  “爲什麼她在這裏?”

  “也許是走丟了,我要把她帶給主人,讓她和我,還有我的妹妹一起服侍主人。”

  “主人會高興的。”

  “主人會高興的。”

  “主人會獎賞我!”

  層層疊疊的囈語聲包圍着嘉拉迪雅。以她的實力毫無疑問可以輕易脫困,但是她一開始不想對侍女們動手,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