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瓜熊
“很亂,人很多,”蕾拉回答道:“我去那裏的市場買東西的時候聽到街坊間有些不安的傳聞,說是地下有神祕的響動,像是幾百只鼴鼠一起挖洞。”
“最近嗎?”
“一個月前就有了,官方進行了調查,但是沒有發現什麼。那裏的下水道很古老,錯綜複雜,沒有人願意深入。”
要命啊,一個事先不知道的情報和威脅,臨時委派下來的負責人最害怕的事情出現了……格里菲斯幾乎要兩眼一黑,他完全不知道還有下水道這事。瑞文的防禦終究還是有巨大的疏漏。如果亡語教團在陰暗的下水道里策劃什麼,前敵委員會幾乎無法阻止。
哪怕有了超凡者、訓練有素的非凡者小隊和人數不少的城防軍,這些力量依然不足以控制住整個城市。他們可以盯緊最重要的上城區,可是大批平民居住的下城區怎麼辦呢?
哪怕當世最強的至尊巫師,偉大的半神們親臨,他們也不可能有那麼多使魔和魔力鑽下水道和小巷把壞人都揪出來。
要消滅隱藏在陰影中的邪教團,就必須一個屋子一個屋子的排查,截斷他們出入和獲取物資的通道,隨時對可疑人員和跡象進行上報,唯有如此才能將危險扼殺在萌芽中。
這需要動員沒有公職編制的基層民兵,需要所有房東、旅店和店鋪對客戶進行身份覈實,需要恪盡職守的警察深入貧民窟,需要警惕的主婦和路邊玩耍的兒童……一句話,這需要在瑞文生活的全體市民。
格里菲斯按了按額頭。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從來就沒有見過也沒有聽過這樣大規模的行動。
他只能接過一把三米騎槍,心情沉重的向下城區奔去,先看看那裏的情況再說。
……
天色漸漸變暗。格里菲斯行走在空寂的街道和橋上。戒嚴令已經頒佈,城市開始執行宵禁。
依然還有些人從身邊匆匆走過,他們或是急着回家或者忙着準備食物,格里菲斯沒有心思關心他們。他在晚風中疾行,穿過漂亮的街道和城牆,很快就將低矮的下城區的輪廓納入眼中。
自東向西流淌的瑞文河將這個城市分割成南北兩個部分。較爲低矮的下城區沒有城牆,在黃昏下呈現出黑黃的輪廓,讓人看着心情壓抑。
蝙蝠和黑鳥從夜空中飛過,在尖頂和煙囪間徘徊。匆匆的行人爲數不少,他們扛着大包小包的東西,正在往家中奔去。暗紅色的鵝卵石路面向着黑暗延伸,就像是巨獸吐出的舌頭。
晚風中傳來低沉而遙遠的鐘聲,彷彿是宣告不詳的預言一般。
格里菲斯貧弱的靈感被觸動,在昏暗的光線和幽深的陰影中,他彷彿看到牆壁和地面上出現了荊棘般的觸手在蠕動,黯淡的靈能線條在四處蔓延。
格里菲斯一陣心悸。他立在跨過瑞文河的石拱橋上。沿着橋下的道路向前不遠就有一個廣場,那裏是下城區的行政廳所在地。
但是,他卻一動不動。
邪教團顯然已經在下城區啓動了某些佈置,格里菲斯不知道是什麼,但是確定一定有。當地爲什麼沒有上報這麼明顯的跡象?如果不是當地已經被邪教團滲透成了篩子,那就是這觸動靈感的異象是剛剛纔出現的。
“艾露莎?法師塔,聽到嗎?”格里菲斯匆忙通過迴音水晶聯絡後方。但是,通信一直很清晰的靈能迴音變得一片嘈雜,就像維羅納事件時一樣無法使用。
亡語教團開始行動了!超凡突擊隊剛剛抵達,教團就動手了,這不靠譜的靈能迴音又被切斷了。
掉頭逃跑嗎?先撤退回去找艾露莎來幫忙。但是這一次撤回去就無法掌握下城區的情況。
格里菲斯立刻就開始猶豫了。危險是顯而易見的,暫時撤退無疑是最穩妥的方案。但是下城區沒有非凡者的領導,情況正在迅速惡化,隨時都可能失控,接着便是不計其數的傷亡。
他把手伸進領口,緊緊握着嘉拉迪雅的祕銀吊墜。
不是所有時候都可以做到萬無一失的,對抗哥布林那次也是,這一次也是。如果我撤退,下城區可能就完了。可是,如果這是陷阱,我直接跳進去,連援兵也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的街道傳出一陣陣淒厲的慘叫和呼救聲。在寂靜的黃昏下,這聲音分外恐怖。緊接着,猙獰而瘋狂的人影從黑暗和下水道中出現,像瘋狂的狼羣一樣撲向路上的人羣。
陷阱,這是明顯的陷阱啊!這夥邪教徒知道我來了。
格里菲斯在心裏狂叫,邪教團知道戒嚴啓動以後就不再隱蔽了,用未知的手段屏蔽了靈能迴音;他們甚至就在眼前大搖大擺的開始襲擊市民,擺明了就是要讓出現在路口的甲騎無法回頭。
這個時候,一個非凡者出現在昏暗的道路上。他孤身一人,揮舞一根銀色的戰鬥法杖,在人羣中左右衝刺,將撲過來的活屍擊倒。
有一些民兵跟隨他進行反抗。
但是,這孤身一人的非凡者看來並不強大,他的民兵也不過如此,黑暗中湧來的瘋狂明顯更勝一籌。它們籌劃已久,早已蓄勢待發。黑色和灰色的活屍一個接着一個的從下水道鑽出來,四處襲擊殺戮。
一個巨大而蹣跚的黑影在小巷中湧動。由屍體縫合的巨大怪物出現了。
街道和廣場轉眼間成了屠宰場。
恐怖在蔓延,混亂已經不可阻擋。市民們慘叫着四散而逃。
格里菲斯抓起吊墜,輕輕吻了一下,小心的塞回領口。
他向着前方舉起騎槍,冰寒的流光在他的身邊迴轉,血色的氣息向着天空蒸騰而上。
炙烈的氣勢和殺意彌散開來,就連那些殺戮中的活屍和拼死反抗的市民都下意識的轉過頭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橋上的甲騎。那匹黑色的戰馬突然人立而起,近乎實質的血氣如同翅膀一般出現在它的肋下。戰馬發出龍吟般的嘶鳴,將混亂的黑暗刺破。
戰馬上的騎士以騎槍直指天穹,發出震天動地的狂呼:“以嘉拉迪雅的名義:“進攻!”
格里菲斯縱馬持槍,如同閃電一般從橋上衝下。
正在攻擊市民的活屍一時間全部調轉方向,丟下嘴邊的獵物向着甲騎撲了過來。
格里菲斯放平騎槍,踏着鵝卵石的大路,向着四面圍撲而來的活屍中心直衝過去。
沉重的馬蹄在轟鳴,他的身體、盔甲和騎槍在顫動。冰藍的光芒和氣團在閃爍。
雙方越來越近。格里菲斯已經能夠看清張牙舞爪的活屍腐爛的嘴臉和灰白的眼球。他的長槍直指屍潮深處那頭巨大的縫合屍怪。
“呯!”
甲騎和屍潮發出劇烈撞擊。
騎槍精準的貫穿了一頭活屍的咽喉,從它的後腦穿出刺進第二頭活屍的咽喉,將他們一起撕碎。
好幾頭活屍被沉重的戰馬撞擊,直接碎成幾截飛了出去。後續的怪物堆疊在一起,一個踩着一個的肩膀,潮水般壓了下來。
它們緊接着撞上冰盾,在一陣巨響中和漫天的尖利碎冰一起飛了出去。
冰冷的氣浪和冰凌呈環形擴散,將密集的活屍成片擊倒。擁堵在格里菲斯面前的屍潮爲之一空。
“餓——吼!”
巨大的縫合怪高舉斧頭、柴刀和鎖鏈武器,用破敗的喉嚨向着甲騎發出恐怖的吼叫聲。隱藏在下城區的活屍彷彿都得到了戰鬥的命令,像小溪匯入大海一般從四方聚集過來。
“騎士,它是不死生物的頭目!”戰鬥中的修士向着格里菲斯高喊,用法杖指向恐怖的縫合怪。
他的話音回落,眼前就閃過一道虛影。
一支冰槍撕裂空氣,貫穿了縫合怪的脖頸將它打的連退兩步。這頭強大的怪物生命力強橫,在幾乎扯斷脖子的打擊下依然不倒。
駭人的恐怖氣息突然在空氣中瀰漫。衝鋒中的格里菲斯身後出現了巨大的山怪幻影在咆哮。他舉起騎槍,向着被肥厚腐肉包裹的縫合怪的脖子刺去閃電般精準的一擊。
這一擊發出撕裂空氣的呼嘯,讓風雲色變。緊接着,整個下城區都聽到了悶雷般的巨響。
四散奔逃的市民們都呆住了。他們紛紛停下逃亡的腳步。就連那些嚇破了膽的居民也從窗戶後面和閣樓上探出腦袋,小心翼翼的張望廣場的情況。
在密密麻麻的活屍之中,讓人不寒而慄的巨型怪物像石化了一般僵立在那。沸騰的廣場一時間寂靜了下來。片刻之後,這頭巨大的怪物搖晃了一下身體,轟隆一聲跪倒在地。
騎在黑馬上的騎士高舉騎槍,像競技場的冠軍一樣牽動坐騎邁開優雅的馬步繞了一個小圈。他不衝鋒,而是踏進廣場的水池,在水花和踢踏聲中,將騎槍高高舉起。
那頭恐怖的縫合屍怪的首級赫然就掛在槍尖上。
剛剛還在叫喊的修士驚呆了,他身邊的市民、民兵和活屍一時間都像冰封般失去了言語和行動的能力。
甲騎將掛着首級的騎槍高高舉起,牽動戰馬揚起前蹄,向着驚駭的全場發出雷鳴般的高呼:“隨我進攻!”
第164章 瑞文競速
活屍再次如潮而動。它們的目標極其明確,並不在乎四處奔逃的市民,而是徑直向甲騎發起衝鋒。
有指揮者,而且除了剛纔的縫合怪之外還有一個指揮者。
格里菲斯將槍尖上的腦袋隨手一甩,縱馬跳下水池,向着屍羣直撲過來。
戰馬自水池上躍下,砸進密密麻麻的屍羣,在冰藍色的流光閃爍中發出一連串的破碎和噼噼啪啪的爆裂聲。破碎的冰盾,碎裂的騎槍在飛濺,斷骨和內臟夾着血水橫飛。
格里菲斯抽出馬劍,朝着陸續撲來的活屍就砍。這些腐臭的怪物根本沒有恐懼的概念,被冰盾擊飛一批之後立刻就有另一批一擁而上。
他用馬劍和鐵蹄在屍羣中肆虐,劍鋒向左劈開黑臭的腦殼,掀起一片屍液,接着揮劍右劈,在一陣讓人牙癢的撞擊聲中,劍刃在死灰色的骨頭上崩裂開來,反彈到他的頭盔上,擦過一道火光。
格里菲斯扔了馬劍抽出鞍邊的騎兵盾一掃,甚至沒看清打到了什麼就掀起驟雨拍打屋頂的密集聲響。
幾個呼吸之後他便單騎貫穿屍羣,轉眼間又重新衝回到跨河的石橋上。銀色的胸甲已經塗滿了黑紅的碎肉,綠色、白色的屍液緩緩滴落。他看看手裏只剩半截的斷槍,往地上一扔,伸手去抽腰間的佩劍。
凡鐵打造的佩劍出鞘,發出神兵利器般的嗡鳴,牽動全場的目光聚集在劍鋒上。陰暗的天幕下,劍鋒血光閃閃。他再次舉起長劍,發出震顫心靈的吶喊:“隨我進攻!”
“進攻!”那個帶頭的年輕修士和他的民兵一起大吼起來,從四面八方撲向屍潮。
那些在廣場上亂竄的平民竟然也返過身來,拿了鐵鍬、木棍甚至是磚頭向恐怖的屍羣撲去。
密密麻麻的不死生物明顯的停滯了一下。它們中有一些轉身準備反殺平民,另一些卻停在原地沒有動作。
格里菲斯立刻將靈能灌注在吊墜上,以洞察水晶觀察附近的靈能波紋。他向銀月與星光的女王祈叮砬蟮k爲自己的洞察和戰鬥賜予祝福。
果然,蛛網一般的黑線向着廣場邊的一處屋頂延伸。在黑暗的角落裏,正有人在注視着這邊的戰況。
“找到你了!”
冰霜鑄造成形,將鋒銳的冰槍具象在格里菲斯手中。
他調轉馬頭,向着那處屋頂衝鋒,藉着馬速將手中的冰槍如閃電般擲出。
“呯!”
尖嘯的冰槍擊穿了煙囪,躲藏在後面的主使慘叫一聲,和一大片碎石、碎冰一起倒飛出去。
……
“放下你的武器!”修士打扮的非凡者舉起法杖指着從屋頂跌落下來,倒地不起的主使,大聲命令道:“放下武器,向我們投降!”
隱藏在黑袍下的主使根本不聽他的勸降,突然狂叫一聲就撲了上來。
那非凡者竟然是愣了一愣,匆忙將法杖收回身邊抵擋。
一道疾風捲過,非凡者被狠狠撞了一下跌倒在地。他急忙爬起身來,只見一具無頭的屍體正壓在自己身上,脖頸處是整齊的切口,腐臭的爛肉中正流出綠色的膿液。
“額!”他急忙推開屍體,雙手撐地往後面爬去。這時他纔看見威武的甲騎縱馬從他的身邊掠過,漠然而冰冷的眼神往他的身上一掃。
非凡者頓時一個激靈,彷彿被死亡和寒冷扼住咽喉一般動彈不得。
這恐怖的視線一閃而過。甲騎轉眼間從他身邊經過,重新衝向激戰中的廣場。
……
失去了指揮者的活屍成了徹底的怪物,它們開始不顧一切的攻擊身邊的人類。但是格里菲斯加入戰鬥之後,轉眼間就和抵抗者們一起殲滅了這些怪物。
一堆堆的屍體堆疊在廣場上,未死的傷者在哀嚎。格里菲斯觀察了一下現場,發現沒有逃走的民兵和市民正在救治傷者,給破損而未死的活屍補上一刀。
他又看了看馬蹄邊徹底死亡的怪物。
它們穿着襤褸而破爛的麻布衣服,面貌猙獰而枯朽。在讓人作嘔的屍臭之外,還有一陣陣下水道的糞便臭味。
這些被轉化爲活屍的人想必是曾經寄居在下水道的流浪者。他們是不登記在任何文件上無人關注的貧民,否則無法解釋活屍怎麼會突然擁有如此規模而當地毫無察覺。若是事先有這麼多普通市民被轉化殺害,瑞文當地再如何隱瞞也是瞞不住的。
這個時候,那個非凡者急匆匆的跑了過來。他抱着那根看着就沒什麼用的戰鬥法杖,累的氣喘吁吁。
格里菲斯收劍入鞘,向身邊的非凡者問道:“我是格里菲斯·布蘭頓,預備突擊中隊長,拜耶蘭的特派調查員。你叫什麼名字?修士。”
“蘭薩達·修斯頓,我是見習修士,序列9“信使”,騎士閣下!”見習修士激動的高聲說道。
原來是你。格里菲斯立刻仔細看了他一眼。
見習修士金色的短髮沾滿了血跡和碎肉,紫羅蘭色的的眼睛盯着格里菲斯堅固的胸甲和血水溢出的劍鞘,眼神有些畏懼卻閃閃發光。從相貌上看,他不到十五歲,和維羅納的帕休年紀差不多,是個資歷湵〉男氯恕�
“你不是在瑞文墓園調查嗎?”格里菲斯問道。
“那裏是我第一階段的調查,”見習修士說道:“我發現一開始的活屍可能是通過已經埋在地下的屍體製造的,但是隨着調查的深入,我,我發現它們通過殺死活人可以更快的製造同類。”
他喘的厲害,看起來體質和那些自稱聖職者其實壯的可以打死熊的怪物還有很大差距。稍稍平復了一下以後,他終於開始流暢而清晰的說話:“我發現,活屍的行動依然會產生消耗,血肉越多體型越強壯,它們就越強大敏捷。墳墓裏的屍骸雖然也能自己爬起來變成活屍,但是明顯更弱小。”
“我推測,作爲活屍材料的人體所含的血肉和能量是它們行動的驅動力;如果要復活枯朽的骸骨,那一定要消耗更多的外部資源,邪教徒的物資不可能是無盡的。他們肯定會嘗試在不受關注的下城區製造新的活屍,所以我就過來了。”
“我來這裏沒兩天,就遇到了剛纔的情況。”
不錯,是個可靠的有頭腦的傢伙。格里菲斯點點頭,接着問道:“你的上級是誰?”
“我在瑞文的聖光教團巡禮,目前不直接聽命於任何人。”
“好的,蘭薩達,我需要你的幫助,”格里菲斯對這個情況很滿意:“你也看到了,非凡者的力量不足,沒有辦法覆蓋下城區。我會留在這裏嘗試組織一下本地的防禦,你能協助我嗎?”
“樂意之至,騎士。”見習修士很激動的說道:“您是唯一一位來這裏支援的指揮官。我向法師塔和聖光教團發出了求援,但是他們的回覆不是沒有時間就是沒有人手。”
“教團也沒有人手?”格里菲斯驚疑的問道。
瑞文是大城市。除了直屬於官方和法師塔的非凡者以外,當地各位神祗的教團也會有一些低序列的修士,他們在平時可以不用參與俗務和警戒,但是在遇到危急的時候是重要的力量。聖光教團是主體信仰,他們的力量是比較強的。
“是的,”蘭薩達遺憾的說道:“聽說這裏的老主教科萊恩大人被調走以後,本地的教團活動一直都比較混亂,最近還發生過火災。”
瑞文的教團,火災……難道是在清理克麗絲塔有關的線索?不對,這麼久了,他們早該清理完了纔對。
“教團的駐地在哪?”格里菲斯問道。
“離着不遠的河對岸,在上城區的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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