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一生一死,一枯一榮,截然不同的對立景象,卻一起出現在一株大樹之上,匪夷所思。
當看到此樹的第一眼,冥王猛地想起一個傳聞——
傳聞在輪迴本源之地,生着一種獨特的神木,一半爲陽,代表新生與開始,一半爲陰,代表死亡與終結。
生與死,顯化爲枯榮之象,陰陽互換,生死輪轉!
這便是輪迴神木!
據說這等神木的根鬚,可勾連輪迴,枝椏可貫穿陰間與陽世,而生長其上的葉子,則烙印着和輪迴有關的祕密。
也有傳言說,陰曹地府的至高神器“幽冥錄”,便是由輪迴神木的一截樹心煉製而成。
甚至還有傳言說,就連六道司執掌的“六道盤”、裁決司執掌的“判官筆”,都和輪迴神木有着不可切割的關聯!
當然,這些都是傳聞。
冥王唯一敢確信的是,眼前所見的這一株大可撐天的神樹,定然就是輪迴神木!
旋即,冥王星眸收縮。
就見輪迴神木底部的密集根鬚,大多數都已斷裂成,像密集散亂的岩石般分佈在那。
甚至,仔細辨認的話,輪迴神木那一半的生機,也徽衷谝粚拥乃罋庵校S多枝葉都已枯萎!
“這輪迴神木莫不是曾遭受重創,以至於本源力量已經嚴重流逝?”
冥王暗自心驚。
蘇奕只端詳輪迴神木片刻,就看向更遠處。
那裏有着一座湖泊,湖泊已快要乾涸。
一艘黑色寶船孤零零漂浮在湖泊中央。
湖泊四周,是六座道場,但都已破損傾塌,化作廢墟。
此時,一道身影獨自立在一處道場廢墟上,正在端詳一座傾倒在地的神像。
這身影一襲布袍,腳踏芒鞋,頭戴斗笠。
正是之前見過的那個斗笠男子。
“據說從亙古至今的歲月中,只有一人喚醒了輪迴內的秩序力量,由此開啓了一條早已斷絕萬古的輪迴之路。”
似察覺蘇奕抵達,斗笠男子開口,聲音醇厚如酒。
他沒有回頭,兀自在凝視那座傾塌的神像。
輪迴池!
冥王這才意識到,那一座快要乾涸的湖泊,原來就是傳聞中由輪迴秩序構建出來的輪迴池!
據說在很久以前,陰曹地府的六道司,就分別掌控着一部分屬於輪迴池的力量,能夠輕易將遭受裁決司審判的囚徒打入輪迴,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當然,也能夠幫人實現輪迴轉世!
只不過,早在亙古時期,隨着陰曹地府覆滅,有關輪迴池的一切,早已成了虛無縹緲的傳聞。
“看來,你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了。”
蘇奕走上前,目光看向湖泊中央的黑色寶船。
之前在迴流山之巔映現的,乃是此船的一道幻影,此時走近了蘇奕才發現,此船無比神異。
須知,這湖泊雖然快要乾涸,但其中的湖水乃是由組成輪迴秩序的“沉淪規則”所衍化!
別說一般的皇者,就是皇極境人物,只要被沉淪規則的力量沾染,就會被鎮壓湖泊之內,道軀爆碎,神魂永世沉淪!
而此時,那黑色寶船則在湖水之上浮沉,它通體純黑如墨,似鐵非鐵,看不出質地,可卻能承受住沉淪規則的力量!
可想而知,此船何等神異。
“你的身份,並不難猜,更何況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此等待,很清楚在當今這早已淪爲星墟舊土的玄黃星界中,除了那抬棺老鬼之外,只有一人能夠進入此地。”
說到這,斗笠男子微微側頭,清澈若嬰孩的眸看向蘇奕,“那就是你蘇玄鈞。”
話語溫醇,徐徐如春風,像老友間在攀談般,讓人渾感受不到任何不適。
可冥王的內心卻空前緊張起來。
越是和這斗笠男子接觸,就越讓人感受到此人的可怕,讓冥王這等修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存在,都有着一種如見神祇般的壓抑之感!
蘇奕哦了一聲。
他沒有理會斗笠男子,目光自顧自看向船首處。
那裏插着一柄十字戰劍。
不過並非是幻象,讓蘇奕一眼看到,劍柄和劍身組成的“十”字中央,鐫刻着兩個簡簡單單的字跡:
人間!
這兩個字的筆跡太尋常了,渾看不出一絲獨特神韻。
就如人世間所能見到的任何尋常之物般。
可當蘇奕看到此劍,內心卻感受到一絲說不出的情緒。
一把有着開天闢地,橫壓十方之勢的戰劍,劍柄則有週而復始,圓滿如一的神韻。
偏偏這樣一把劍上,鐫刻“人間”二字,就如一縷閃電擊中蘇奕內心的一根弦,憑生一種莫名其妙的寂寥滋味。
似孤寂、似悵然、似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的落寞!
“這……”
蘇奕心中微震,深邃的眸深處罕見的浮現一抹恍惚。
一把劍而已,卻在無聲息之中,帶給自己心境一種孤寂落寞之意!
這無疑很不可思議。
“現在,你覺得這把劍如何?”
斗笠男子笑問道。
他負手於背,聲如晨鐘暮鼓,醇厚的聲音在四周迴盪,令人感受到一種無形的神韻,如仙似神,超脫於世!
“此劍不屬於你。”
蘇奕直言道,“並且,正是在此劍的鎮壓之下,讓那艘黑色寶船的本源力量遭受到禁錮。”
斗笠男子怔住,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他凝視着立在輪迴池畔的青袍少年,感受着從少年身上彌散出的那種恬淡從容之意,他的臉色也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不得不說,你真的很像我認識的一個老朋友。”
斗笠男子感慨,眼神泛起滄桑氣息,似是在追憶,“不過,你身上沒有他那種足可震爍萬古、睥睨星空的傲意。”
頓了頓,他似感懷般,呢喃道:“那人曾說‘天上縱有仙神,見我也須盡斂眉!若不然,我自當於人間斬仙’!”
說到最後,斗笠男子油然生出無限感慨。
蘇奕挑眉,“你那位老友很狂嘛。”
斗笠男子啞然失笑,“狂嗎?一點都不,那是你不知道他有多厲害。”
說着,他一指湖泊中央黑色寶船上插着的那柄十字戰劍,“那把人間劍,便是他所留,正是此劍,當初毀了我半世道業,一腔心血!至今如一道禁錮,鎮在我的小舟之上……”
斗笠男子神色很複雜,感慨中帶着欽佩,也有一抹揮之不去的恨意,以及忌憚!
蘇奕這才動容,道:“原來,你口中的老友便是此劍的主人,若如此,倒的確是一個了不得的存在。”
他是劍修,焉能看不出,這被稱作“人間”的十字戰劍,何等之神異?
而此劍的主人,竟讓這斗笠男子忌憚仇恨之餘,也不得不欽佩三分,可想而知,的確是一個厲害人物!
“他是誰?”
這一刻,蘇奕也不由勾起一絲好奇。
第1005章 敗一個心服口服
斗笠男子沉默許久,才說道:“觀主。”
寥寥兩字,卻似有亙古神山般厚重!
斗笠男子說出後,竟微微吐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補充道:“他是‘人間觀’的觀主。”
人間觀!
觀主!
僅從斗笠男子言辭和神色間流露出的異樣情緒,就讓蘇奕意識到,這位“人間觀”觀主定然有着極恐怖的威勢。
否則,如若斗笠男子這般實力深不可測的角色,斷不會在談起對方時,會這般反常。
這和他之前那溫醇淡然的舉止明顯不符。
更遑論,蘇奕也已見識到,那一柄“人間劍”是何等神異。
既然斗笠男子曾言,觀主的人間劍曾毀掉他半世道業,一腔心血,定然不會有假。
由此,也可想而知這位“觀主”是何等強大的一位存在!
觀主?
冥王感到困惑。
她來自星空深處,且本身就是九天閣的第七獄主,位高權重,道行強大,可還是頭一次聽說“人間觀”,聽說觀主這個稱謂。
事實上,從斗笠男子和蘇奕交談到現在,冥王一直很沉默。
她想不明白,星河神教的行堑睿颤N時候出了斗笠男子這樣一個恐怖到無法揣測的人物。
這顯得很反常。
須知,星河神教天陽殿、月輪殿、行堑畹娜坏钪鞯牡匚唬蟾藕途盘扉w三位天祭祀地位相當。
可冥王當初在面對第一天祭祀的時候,也都沒有像面對斗笠男子時這般忌憚和緊張!
這讓冥王愈發意識到,這斗笠男子在星河神教中的地位,絕非是一個“護教使”那般簡單!
“不聊這些,我已等待多年,而今總算等到你前來,也該談一談正事了。”
斗笠男子神色已恢復如初,笑容溫醇。
可場中的氣氛卻悄然壓抑下來。
蘇奕道:“談正事自無不可,但在此之前,我想知道抬棺老鬼和崔龍象是生是死。”
斗笠男子皺了皺眉,輕嘆道:“這可有些麻煩了。”
蘇奕心中一沉,道:“你殺了他們?”
斗笠男子擺了擺手,一指輪迴池中央的黑色寶船,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隨着他抬手指過去,黑色寶船忽地微微一顫,光霞湧動,在虛空中浮現出一道光幕。
那是輪迴池底部的景象。
一個頭戴玄冠的老者,被鎮壓在黑色寶船之下,鬚髮散亂,怒目圓睜,額頭青筋爆綻。
他的軀體寸寸裂開,血肉模糊,可兀自用雙手撐着船底,雙臂的肌膚早已被碾碎,露出的骨骼都出現許多裂痕。
血腥、慘烈!
抬棺老鬼!
蘇奕心中一揪。
這老傢伙明顯被鎮壓了許久,重傷垂死!
這一瞬,冥王敏銳察覺到,蘇奕那頎長的身影微微僵硬了一下,神色已變得淡漠平靜之極!
這是蘇奕動怒的徵兆。
當初在面對他的徒弟火堯時,便是如此。
無疑,這抬棺老鬼的遭遇,徹底激怒了蘇奕!
“在我抵達此地時,曾向他討教輪迴的奧祕,可他卻不肯予我指點,無奈之下,我只能動用一點手段,將其鎮壓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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