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可旋即,崔長安眼皮狠狠一跳,察覺到薛畫寧目光如刀子似的看過來。
“夫君,都到了這時候,你難道還不打算給我一個明確的解釋?”
薛畫寧輕語,聲音溫柔。
崔璟琰也憤憤然道:“父親,這有什麼好隱瞞的?”
崔長安頓時頭大如鬥,左右爲難。
半響,他硬着頭皮,說道:“這件事,還是等父親回來再說也好,沒有他老人家的允許,我可不敢擅自做主。”
說着,拔腿就走,眨眼就消失不見。
這讓薛畫寧都來不及去阻攔。
崔璟琰氣得牙癢癢,嘀咕道:“真以爲我沒猜出來嗎,那傢伙必然是玄鈞劍主的後裔!”
薛畫寧則沉默了。
她已經推測出另一個答案,也隱約明白,爲何身爲崔氏族長的夫君,卻對此三緘其口。
事實上,當猜出答案時,薛畫寧內心也震撼無比,一時半刻都不敢相信。
“母親,你覺得呢?”
崔璟琰問道。
薛畫寧沒有回答。
她深呼吸一口氣,眼神複雜道:“丫頭,我本以爲,你和那位蘇……蘇公子能夠兩情相悅,締結連理,可現在看來,你們倆……註定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崔璟琰:“???”
眼見少女那呆滯的模樣,薛畫寧還以爲女兒受不住這等打擊,不禁柔聲安慰道:“倒並非是我對那位蘇公子有意見,而是他……他的身份太過特殊,其中的緣由,等以後你肯定會明白的,只是現在,你可再不能在他身上越陷越深了……”
崔璟琰再忍不住打斷道:“母親,我和他之間可根本沒有什麼!從一開始,就是你想多了!”
少女有些氣急敗壞,又感到很窘迫和好笑,這都哪跟哪啊。
薛畫寧認真凝視崔璟琰片刻,道:“真的?”
崔璟琰用一種無比肯定的語氣道:“真的!”
話一出口,少女心中卻莫名地泛起一抹悵然,空落落的,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還不等她細細品味,薛畫寧已如釋重負般笑說道:“那就好,等以後,我幫你挑一些相親對象,一直挑到讓你滿意爲止。”
崔璟琰紅潤的脣微微翹起,驕傲道:“母親,我一心求道,可根本從不在意這些。”
只是,少女腦海中,卻情不自禁浮現出蘇奕那淡然出塵的峻拔身影。
這讓她下意識地搖了頭,內心有些煩躁。
自己這是怎麼了?
旋即,崔璟琰猛地想起一件事來,道,“對了,我祖父何時前往的苦海,怎麼剛纔那些傢伙說,他老人家……不可能返回了?”
“傳言而已,當不得真。”
薛畫寧話雖這般說,心中卻有些沉重。
“那……今天的事情,會否徹底得罪那三大古族?”
崔璟琰遲疑道,少女就是經歷的事情再少,也清楚今天的事情,很嚴重!
薛畫寧也不知想起什麼,原本沉重的心情變得輕鬆起來,眉梢之間也浮現出一抹異樣的光彩,道:“放心吧,天……塌不下來!”
同時,她心中暗道:“有那位蘇公子在,天就是塌了,也砸不到他們崔家頭上!”
……
松風閣。
“蘇大人,當初我師尊送我離開幽冥界時,太過倉促,讓我一點準備也沒有,如今都不清楚,我鬼燈挑石棺一脈的祖庭之地,如今如何了,所以我想找個時間返回祖庭一趟。”
老瞎子開口,殿堂內此時只有他和蘇奕兩人。
蘇奕點點頭,道:“等萬燈節結束吧。”
鬼燈挑石棺一脈的祖庭,位於一個幾乎不爲人知的洞天祕境,名喚“小森羅洞天”。
這地方,別說是一般修士,就是皇者都很難找到。
蘇奕說着,目光看向老瞎子,道:“你的神魂和軀體雖然已經徹底恢復,但大道根基依舊有殘損之處,這次在崔家,倒是可以借用萬道樹的力量,徹底把你的道傷修復。”
老瞎子又激動又緊張,道:“蘇大人,萬道樹乃是崔氏鎮族至寶,幽冥界最負盛名的先天神物之一,崔家會答應讓我借用麼?”
蘇奕隨口道:“會。”
老瞎子深呼吸一口氣,喃喃道:“若如此可就太好了,我也總算有機會去試一試衝擊皇境了……”
早在當初從幽冥界逃到蒼青大陸之前,老瞎子就已經是靈輪境大圓滿修爲。
可在前往蒼青大陸的路上,卻遭遇空間風暴,不止道行遭受重創,連神魂都差點湮滅。
哪怕在以往那段時間中,老瞎子得到蘇奕的諸多幫助,可也僅僅只修繕了道軀和神魂,其大道根基兀自殘留着創傷,以至於老瞎子近乎已不指望此生是否能踏入皇境。
但現在,蘇奕給了他一個希望!
這讓老瞎子焉能不激動?
蘇奕沒有再說什麼。
數百年前,毗摩那孽徒殺害了血棺之主五葬,這件事,和他蘇玄鈞也分不開干係,這讓他對待老瞎子時,也不免心存虧欠。
若有機會,他自會想辦法在大道路上扶老瞎子一程!
這時候,忽地一道爽朗的笑聲響起:
“別說借用萬道樹,便是讓我崔氏赴湯蹈火,我也斷不會皺一下眉頭。”
伴隨聲音,一個瘦削頎長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高冠古服,柳須飄然。
正是崔氏族長崔長安。
第817章 蘇伯父
老瞎子起身見禮:“敢問您是?”
“崔長安。”
崔長安笑道,“我與你師尊五葬曾有交集,我父親與你師祖則是好友。”
老瞎子恍然,旋即神色一肅,見禮道:“晚輩雲知九,見過前輩。”
雲知九。
老瞎子的真名。
崔長安笑呵呵道:“莫要客氣,你師尊的遭遇,我早已聽說,如今你既然來了我崔家,姑且就當做自己家便是,等我和蘇……嗯,蘇公子談完事情,便安排你前往萬道樹前。”
老瞎子登時心領神會,識趣地告辭離開。
松風閣內,只剩下蘇奕和崔長安兩人。
這位崔氏族長先是催動松風閣的禁陣,隔絕外界干擾。
而後,他深呼吸一口氣,朝正端着茶盞飲茶的蘇奕行了一個大禮,恭敬說道:
“侄兒崔長安,拜見蘇伯父!”
這位執掌崔氏一族大權上萬年之久的男人,本身也是皇道路上的風雲人物,更是六道王域跺跺腳就會震三震的頂尖巨擘之一。
可此時,面對蘇奕時,他的言辭間,透着三分激動,三分喜悅,以及一些若有若無的拘謹和敬畏。
一派後輩面見長輩時的謙恭姿態。
這一幕若被崔氏上下的族人見到,怕是非驚掉下巴不可。
蘇奕卻泰然受之,神色自然,渾沒有感覺一絲不妥。
前世的時候,崔長安的名字,也是崔龍象主動請蘇奕取的,稱呼他一聲伯父,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蘇奕放下茶盞,擺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性格,最不喜的便是這些寒暄和禮數,快坐吧。”
崔長安點了點頭,這纔在蘇奕一側落座,感慨似的說道:“五百年前,那諸天上下都認爲,蘇伯父已經離世,可唯獨父親卻說,蘇伯父這等存在,斷不可能無聲息地從世上消失了,如今看來,父親果然說的沒錯。”
蘇奕想了想,問道:“你父親爲何要前往苦海?”
崔長安略一沉默,道:“父親臨走前曾說,這幽冥界將有驚天變故發生,而變故的起源,就來自苦海深處,至於具體原因,連我也不清楚。”
蘇奕眉頭微皺,道:“那他臨走時,可曾交代過什麼?”
崔長安神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踟躕片刻,他才說道:“父親曾說……他老人家不在的時候,註定會有人上門找麻煩,若是蘇伯父來了,就請蘇伯父照拂一下我崔氏一族。”
蘇奕怔了一下,似笑非笑道:“意思我明白,但你父親的原話,定然不是這般說的。”
崔長安頓時有些尷尬。
正如蘇奕所推測,當初崔龍象啓程前往苦海時,曾對崔長安說:
“若崔家遇到化解不開的麻煩事,就去找蘇老怪,他若見死不救,你就去鬼蛇一族找你葉姨。”
“當然,你是蘇老怪的侄兒,名字也是他取的,他就是再喪盡天良,也斷不會袖手旁觀。”
當初聽到這番話時,崔長安還無比震驚,因爲當時他可根本不知道,蘇奕還活着的消息。
可現在,崔長安哪會不明白,父親似乎早料到蘇伯父會前來崔家?
當然,面對蘇奕時,崔長安可不敢把父親的原話說出來。
“那艘黑色冥船呢,你是否瞭解?”
蘇奕問道。
談起這個話題,崔長安神色變得嚴峻起來,道:“不瞞蘇伯父,我也僅僅知道,這艘冥船應該是在九年前出現在苦海深處,行蹤飄忽不定……”
他所說的消息,和蘇奕聽到的傳聞並沒有多少區別。
不過,崔長安所提到的一點,引起了蘇奕的注意。
這黑色冥船出現之後,苦海深處就隨之出現了諸多詭異不詳的事情!
其中最爲特別的,就是那被稱作“仙魔戰場”的遺蹟,出現在了苦海深處,引發幽冥天下轟動。
到如今,不乏皇者人物親自前往,只爲嘗試進入仙魔戰場之中,一探仙緣。
蘇奕自然知道,這所謂的“仙魔戰場”,應該就是葬道冥土,早在亙古時期就存在於苦海深處的一片海域底部。
這是一個堪稱禁忌的兇惡地方,在以往歲月中,一般人根本見不到。
只有擁有皇境修爲的強者,才能夠潛入那片海域底部,從而見到這座被無盡道光覆蓋的禁忌之地!
可如今,這處禁忌之地卻橫空出世,浮現在苦海深處,引來天下矚目!
這可是以前從不曾有過的事情。
“黑色冥船出現,引來苦海深處劇變,也讓現如今被稱作是仙魔戰場的葬道冥土隨之橫空出世……”
蘇奕皺眉思忖,“看來,這黑色冥船恐怕就是這一場劇變的禍源,而崔龍象這老狐狸,大概也已推測出這一點,故而纔會前往苦海深處……”
“不過,崔龍象所掌握的消息,定然不僅僅如此,否則,以他的性情,不可能會因爲好奇心,就直接採取行動。”
蘇奕想到這,目光看向崔長安,道:“你父親臨走前,就沒有交代其他的事情?”
崔長安搖頭道:“沒有,蘇伯父,您覺得我父親他……會否發生什麼不測?”
他眉宇間浮現出一抹憂色。
之前,古族曲氏、洪氏、澹臺氏一起找上門“趁火打劫”,言之鑿鑿表示,崔龍象遭遇了黑色冥船,已經從世間消失,再無法返回。
這讓崔長安焉能不擔憂?
蘇奕笑起來,語帶調侃道:“放心吧,你父親那等老奸巨猾之輩,無論做任何事情,皆會預留諸般後手,他若察覺到危險,早提前一步逃了,根本不可能給危險找上門的機會。”
崔長安明顯輕鬆不少。
蘇奕的判斷,他自然是信服的。
畢竟,這可是曾劍壓諸天的玄鈞劍主,幽冥天下皆畏之如神的傳奇!
蘇奕忽地問道:“對了,此次古族曲氏爲何會提出,要進入裁決司遺址走一遭的要求?”
崔長安皺眉道:“我心中也頗爲疑惑,因爲裁決司遺址,在亙古的時候,本就是關押天下兇惡之輩的牢獄,雖說在很久以前就徹底荒廢掉,但據我父親所說,裁決司遺址內,兀自還關押着一些極端邪惡的生靈,難道說……曲家是想打開牢唬拍切O端邪惡的生靈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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