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第一仙 第643章

作者:萧瑾瑜

  白髮血裙女子瞳孔驟然收縮。

  在她視野中,不遠處那邁步走來的青袍少年,身影忽地變得高大無垠,仿似一尊天上的神祇,口銜日月,威懾諸天。

  一股無法形容的劍道威懾氣息,也隨之狠狠鎮壓在她的心神。

  恍惚間,她似看到一口道劍從無垠虛無中扶搖而起,撕裂青冥,鑿穿時空,帶着令萬古歲月震顫的威勢,朝自己斬來。

  面對這恐怖的一劍,她感覺自己就像渺小而卑微的螻蟻,內心完全興不起任何抵抗掙扎的念頭,甚至忍不住想去臣服、膜拜……

  而與此同時,白髮血裙女子掌心間湧現的那一抹透着淡淡緋紅色的雪白劍氣,猛地產生哀鳴,支離破碎。

  緊跟着,白髮血裙女子嬌軀如篩糠般劇烈顫抖起來,她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都呈現出渙散、驚恐、絕望、無助之色。

  “跪下。”

  一道淡然的聲音在白髮血裙女子心神響起。

  直似洪鐘大呂,天雷轟震。

  白髮血裙女子再也支撐不住,雙膝跪地,癱瘓在那,如瀑般的雪白長髮隨之披散而下。

  而此時,蘇奕已站在她身前三尺之地,雙手負背。

  寧姒嫿呆住了,瞪大一對鳳眸,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腦海中一片茫然,那等恐怖的一位存在,怎麼就……直接跪了?

  跪地,是一個極屈辱的落敗方式。

  而自始至終,蘇奕根本不曾動手,僅憑一身威勢,便壓迫白髮血裙女子癱瘓跪地,這無疑很不可思議。

  “你……你究竟是誰?”

  白髮血裙女子抬起頭,神色驚怒中帶着深深的忌憚。

  蘇奕沒有理會,探手一抓。

  嗖的一聲,那一盞青色銅燈落入其手中。

  此物巴掌大小,呈鳥形的燈芯浸泡在猩紅的燈油中,燃燒的燈影斑駁暗淡。

  燈盞底部,鐫刻着“渾天”兩個古老的妖族文字。

  無疑,這一盞青燈來自羣仙劍樓始祖渾天妖皇手中。

  而蘇奕的目光,很快被燈盞表面上的一道裂痕吸引。

  這裂痕,明顯是一道劍傷!

  “怪不得這寶物的氣息那般虛弱,原來早已被損傷,又歷經數萬年歲月侵蝕,早沒有往昔威能,否則,現在的你怕是還被困在這燈盞內,別說爲非作歹,便是想離開半步都不行。”

  蘇奕把玩着青色銅燈,隨口道,“不過,你的本源早已被煉入這一盞燈內,如今便是能夠脫困,生死也掌控在這件寶物中,燈在人在,燈毀人亡。”

  白髮血裙女子渾身顫抖,看向蘇奕的眸子帶上說不出的驚駭。

  似無法想象,這樣一個聚星境少年,怎會擁有如此可怕的眼力和見識。

  “現在,我大概已經想明白了,當初,白長恨手持此燈,認爲憑藉此寶,足可威懾到神咎妖劍,讓此劍不敢亂來。”

  蘇奕露出思忖之色,自語道,“可他應該沒想到,你卻突然對他進行偷襲,以至於在最後時刻,不得不以此寶先將你鎮壓,可也正因如此,給了神咎妖劍可趁之機,以至於這位羣仙劍樓的第三代掌教,和這七十二個玲瓏繭、以及當年留在此地的羣仙劍樓傳人,皆不幸遭受滅頂之災。”

  白髮血裙女子咬牙道:“我說了,不是我害死的白長恨,是他自己貪心作祟,自己害死了自己!”

  蘇奕哦了一聲,饒有興趣道:“說來聽聽,若是能說服我,便給你一條活路。”

  白髮血裙女子沉默片刻,露出複雜之色,道:“當初,暗古之禁來臨,渾天妖皇大人爲避免羣仙劍樓的傳承斷絕,做出了一個決斷……”

  她聲音低沉,將當年的事情娓娓道來。

  事情並不複雜。

  渾天妖皇認爲,要避免宗門傳承斷絕,只有兩種途徑。

  由他自己帶着一批強者,離開蒼青大陸,前往那兇險莫測的星空深處闖蕩,尋找可供修行棲居之地。

  同時,以白長恨爲首的一袕娬吡袅讼聛恚黄鹪谶@歸寂之地修築玲瓏繭,試圖以這等方式,避開暗古之禁力量的侵蝕。

  在渾天妖皇離開前,留下了三樣東西。

  一個是由他親自開創的【萬靈劍經】傳承。

  一個是‘渾天煉魂燈’。

  一個是渾天妖皇在證道皇境之後,所鑄的第一把佩劍“天璃”。

  白髮血裙女子,便是天璃的劍靈。

  在修建玲瓏繭之前,神咎妖劍的劍靈青雒,曾暗中告訴天璃,說白長恨已決定,將“天璃劍”徹底煉化,以此來壓制神咎妖劍。

  而到時候,不止是他青雒會被徹底打壓,身爲天璃劍劍靈的白髮血裙女子,註定必死無疑。

  青雒還說,可以幫她擺脫此劫,但前提是她需要幫青雒來一起對付白長恨。

  這個提議,被白髮血裙女子拒絕。

  因爲她當初根本不相信,白長恨敢把天璃劍徹底煉化,畢竟,此劍乃渾天妖皇所留,而她雖是此劍的劍靈,但和渾天妖皇卻宛如師徒般的關係。

  可白髮血裙女子卻沒想到,在修建完七十二個玲瓏繭之後,白長恨竟真的這麼做了……

  被逼無奈之下,她只能出手抵抗。

  最終,白長恨雖憑藉渾天煉魂燈將她鎮壓,可同樣的,青雒抓住了機會,一舉殺死白長恨。

  “我從來都不恨白長恨,他以身飼劍,把青雒培養的越來越強大,可他自身的修爲,卻陷入瓶頸之中,久久無法突破,這也就意味着,他被青雒噬主的可能越來越大。”

  白髮血裙女子說道,“所以,他纔會試圖將天璃劍煉化,以此鎮壓青雒。”

  “但我理解歸理解,卻無法容忍自己的性命就此終結,所以……纔有了當年的那一場慘禍。”

  說到最後,她默然不語,神色悵然。

  而聽完這一切,蘇奕的心神完全沒有任何波瀾。

  他目光看着白髮血裙女子,淡然道:“渾天妖皇當年既然將天璃劍留下,就意味着,讓你臣服於白長恨,爲他所用,但你卻反而害得他因此喪命,甚至還把當年留下來的羣仙劍樓傳人全都害死,你覺得……你是無辜的?”

  白髮血裙女子嬌軀僵硬,抬起頭,迎着蘇奕的目光,道:

  “身爲劍靈,就得命不由己,生死由他人定奪?”

第657章 問心有愧

  沒有人喜歡命不由己,生死被他人定奪。

  哪怕是劍靈,也如此。

  白髮血裙女子的質問,透着一絲難掩的憤怒。

  因爲她雖是劍靈,更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擁有智慧和感情。

  可惜,她質問的對象是蘇奕,前世的時候,就見過不知多少劍靈噬主的例子。

  連他自己的配劍中,也有劍靈。

  在這個問題上,蘇奕很清楚,若辯論起來,完全沒有唯一的答案。

  因爲劍靈和人一樣,形形色色。

  有的劍靈,願意爲其主赴湯蹈火,無懼生死。

  有的劍靈,則會努力擺脫來自其主的束縛,尋求獨立於世的可能。

  有的劍靈,像青雒那般,從一開始就存在着噬主的可能。

  有的劍靈則像眼前的白髮血裙女子,她可以爲其主做事,且忠心耿耿,但卻不會白白犧牲自己性命。

  歸根到底,這不是劍靈的性命是否應該命不由己的問題。

  而是在當年那件事上,白髮血裙女子做錯與否的問題!

  白髮血裙女子做錯了嗎?

  沒有。

  但她絕對不無辜!

  “我只問你,當初青雒找你聯手去對付白長恨這件事,你可曾告訴白長恨?”

  蘇奕淡然道。

  面對他的目光,白髮血裙女子玉容變幻不定,漸漸低下了頭顱,道:“當時,我根本不相信白長恨會選擇將天璃劍煉化,所以只把青雒的話當做了一種挑唆和蠱惑。”

  蘇奕道:“所以,白長恨當時是不知情的,對否?”

  白髮血裙女子點了點頭,旋即辯解道:“可他若不選擇煉化天璃劍,焉可能會發生當年的慘禍?”

  蘇奕笑了笑,道:“我不是來和你分辨對錯和是非的,事實上,當年的事情,皆和我無關,若非這次承了羣仙劍樓一個人情,關於這件事,我連問都不會問一句。”

  說到這,他看了看手中的青色銅燈,道:“不管怎麼說,白長恨和當年那些羣仙劍樓的強者,都已經死了,你覺得……真覺得自己問心無愧?”

  白髮血裙女子沉默了。

  “你爲何要在此等青雒回來?”

  蘇奕道。

  他早看出,青色銅燈上的那一道裂痕,和殺死此地那些羣仙劍樓強者的劍痕,一模一樣,皆來自青雒。

  這無疑證明,青雒當年殺死白長恨之後,曾試圖幫白髮血裙女子脫困,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白髮血裙女子低着頭,癱坐在那,木然道:“我若說,我之所以等他,就是要親手殺了他,你信麼?”

  “爲何?”

  蘇奕道。

  白髮血裙女子慘然一笑,道:“問心有愧。”

  寥寥四個字,卻似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聲音透着說不出的痛苦和悵然。

  之前,蘇奕曾問她問心無愧否,她沉默不語。

  而此時,她終於回答出來,卻像親手揭開自己內心最深處的一塊傷疤。

  眉梢眼角,盡是痛苦。

  這讓寧姒嫿都看得暗歎不已。

  蘇奕沒有那麼多感慨,再問道:“那你如何敢肯定,青雒一定會回來找你?”

  白髮血裙女子深呼吸一口氣,道:“他喜歡我,當年正因爲無法將我從這煉魂燈內帶走,他就像發瘋一樣,殺了此地所有羣仙劍樓的人泄憤。”

  “他還說,以後只要有機會,他定會殺回來,接我離開。”

  說到這,她臉上露出複雜之色,有痛恨、有厭憎,“可他從來都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他這種草菅人命的瘋子!”

  寧姒嫿悚然,她能感受到,白髮血裙女子身上,有着一股化不開的恨意。

  那是一種積攢無數年的恨意,根本就掩飾不住。

  蘇奕道:“我可以給你機會。”

  白髮血裙女子一怔,半響才疑惑道:“你不殺我?”

  蘇奕隨口道:“我覺得,青雒被他最喜歡的女人殺死,或許才能告慰此地那些亡靈。”

  白髮血裙女子道:“你不怕我之前的話,都是在撒謊?”

  蘇奕淡然說道:“你和青雒加起來,也不是我的對手,我爲何要怕?”

  旋即,他話鋒一轉,道:“當然,爲防止發生意外,我會給你一些束縛。等什麼時候你殺了青雒,我什麼時候徹底還你自由。”

  “什麼束縛?”

  白髮血裙女子下意識問道。

  蘇奕一指那青色銅燈,道:“把你的性命,徹底融入此寶之中,鎮壓於羣仙劍樓內。”

  白髮血裙女子俏臉驟變,道:“可如此一來,我此生此世,豈不再無法從此寶中擺脫?”

  蘇奕淡淡道:“到時候,我可以傳授你一門法訣,讓你能夠徹底將此寶融入自己的道行中。”

  白髮血裙女子很想問一句,這世上真有如此法訣?

  可最終,她忍住了。

  她想起之前蘇奕朝自己走來時,那宛如天上神祇般的恐怖威勢,也想起那一抹無法形容的無上劍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