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說話時,他已邁步朝遠處那一座宮殿行去。
宮殿恢弘,由一塊塊煉製得整整齊齊的巨石堆砌而成,極爲古老壯觀。
宮殿的大門緊閉,大門上鐫刻着繁密的禁制陣圖,雖歷經歲月侵蝕,依舊給人撲面而來的壓迫氣息。
“又是一道防禦禁陣。”
蘇奕佇足石階處,略一端詳,不由想起之前那屍靈兇禽曾說過的那句話。
“掌教下令,凡闖入‘歸寂之地’者,殺無赦!”
歸寂之地!
難道說,這地方是羣仙劍樓爲門中強者所準備的……坐化之地?
坐化,便是壽元耗盡,就此逝去。
對修士而言,只要無法突破到皇境層次,壽元哪怕再綿長,也終究並非真正的長生不死!
更別談什麼與日月同壽。
思忖時,蘇奕袖袍一揮。
嘩啦!
一片清色霞光席捲而出,分別擊在那緊閉大門的不同位置上,而後一陣沉悶厚重的轟鳴聲響起。
那塵封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大門,在蘇奕和寧姒嫿面前徐徐開啓。
放眼望去,那大殿之內,並沒有任何擺設和裝飾,反倒是矗立着足足七十二座道臺。
每一座道臺,足有九丈高,寬三丈,通體漆黑,覆蓋着神祕的禁陣圖案。
而在道臺之上,則拱着一個個蠶繭似的物品。
當看到這一幕,蘇奕怔了一下,頓時徹底明白了。
這裏在最初時候,或許是羣仙劍樓爲壽終正寢者準備的歸寂坐化之地。
但後來,則變成了爲其傳人準備的“沉寂之地”!
“道友莫非看出了什麼?”
寧姒嫿忍不住問道。
“那些道臺,可稱作是封禁之臺,而道臺上那形似蠶繭的東西,當是由羣仙劍樓皇境人物煉製的‘玲瓏繭’。”
蘇奕隨口道,“封禁之臺,可視作一種封印力量,可隔絕外界之力干擾和破壞。”
“而這玲瓏繭,則可以讓修士在其中沉寂,讓其一身的修爲、生機皆被禁錮起來,永葆青春,無懼漫長歲月的侵蝕。當有朝一日時機成熟時,修士自然有機會破繭而出。”
寧姒嫿震驚道:“這世上還有這等神物?”
“神物?談不上。”
蘇奕指點道,“你如今也知道,這世間出現了不少古代妖孽,你以爲他們是如何從三萬年暗古之禁中活下來的?”
寧姒嫿怔了一下,頓時明白過來,道:“道友是說,當世那些古代妖孽,皆是通過在‘玲瓏繭’這等寶物中沉寂,從而避開了三萬年暗古之禁力量的侵蝕,最終在今世活了過來?”
“不錯。”
蘇奕點頭,“不過,歲月更迭,世事浮沉,置身玲瓏繭內,若發生一些意外狀況,也很可能再活不來。”
說着,他已走進大殿。
寧姒嫿下意識跟了進去。
來到距離最近的封禁之臺前,當蘇奕目光看向那足有丈許範圍的玲瓏繭時,眼皮不由微微一跳。
玲瓏繭表面,有着一道觸目驚心的劍痕!
這一道劍痕,和剛纔一路所見的那些屍靈身上的劍痕如出一轍!
蘇奕神念擴散,看向大殿其他封禁之臺。
無一例外,那些靈瓏繭皆被一道劍痕毀掉!
“怪不得至今也不見羣仙劍樓的古代妖孽橫空出世,原來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人將此地的玲瓏繭徹底毀掉了。”
得知這個真相,讓蘇奕也不由動容。
可以推斷出的是,三萬年前暗古之禁爆發之後,羣仙劍樓並非沒有做準備。
相反,他們在這歸寂之地修建封禁之臺,留下了七十二個玲瓏繭,爲的便是讓七十二個挑選出的傳人,有機會在以後的歲月中橫空出世。
可這一切後手和佈局,皆被一個人毀掉!
究竟是誰做的?
蘇奕思忖時,忽地一怔,看到在大殿深處,有着一具乾癟的屍骸。
靠近過去,就見這具屍骸身着紫袍,身影瘦削,縱使歷經無盡歲月侵蝕,並未出現腐朽的跡象。
屍骸跌坐在地,頭顱低垂,右手指尖觸地。
當蘇奕目光看過去,就見那地面上,是一行由鮮血寫就的古老妖文字跡,早已變得灰暗和模糊。
不過依稀還是能夠辨認出來。
“神咎噬主,毀我羣仙劍樓千古基業,白長恨愧對列位祖師!”
當看到這,蘇奕心中一震,露出恍然之色。
這具屍骸,乃是羣仙劍樓第三代掌教白長恨!
當初蘇奕進入羣仙劍樓遺蹟之後,曾從一塊玉簡中,見到過三萬年前所留下的一幕幕烙印畫面。
畫面中,就有白長恨和渾天妖皇的身影!
“神咎噬主……看來那把名喚神咎的妖劍,原本是白長恨的本命道劍……”
蘇奕暗道。
兩個月前,他曾在羣仙劍樓遺蹟前,斬殺青雒,並由此得知,青雒只是一個以身飼劍的劍奴罷了。
而主宰青雒命叩模瑒t是藏在他的脊樑骨內的一柄名喚“神咎”的妖劍!
當時,蘇奕便曾揣測,青雒之所以出現在羣仙劍樓遺蹟前,極可能是受了神咎妖劍的影響。
畢竟,羣仙劍樓乃是妖道勢力,且名字中帶一個“劍”字。
而神咎妖劍明顯是一件妖道至寶,擁有一條完整的妖靈,當時又出現在了羣仙劍樓遺蹟前。
這一切無疑表明,神咎妖劍和羣仙劍樓之間很可能有着某種關聯。
而現在,當看到白長恨的屍體,以及他臨死前所留的這一行血淋淋的潦草字跡,蘇奕哪還會不清楚?
“道友,你莫非認出了這具屍骸的身份?”
寧姒嫿問道。
蘇奕點了點頭,並把自己推斷出的一些事情,告訴了寧姒嫿。
三萬年前,暗古之禁爆發,羣仙劍樓人人自危,其掌教白長恨率領宗門內的強者,在這歸寂之地修建七十二座封禁之臺。
打算留一個後手,希望沉寂在玲瓏繭內的傳人,有朝一日能夠甦醒過來。
可白長恨自己恐怕都沒想到,在他在此安排後手時,其本命道劍神咎會突然噬主!
此地的七十二個玲瓏繭,以及大殿外那數百個化作屍靈的羣仙劍樓強者,明顯也都是被神咎妖劍所殺害!
蘇奕陳述的很簡單,可得知這樣一個真相之後,卻驚得寧姒嫿背脊生寒,俏臉都變了。
她失聲說道:“一把劍而已,怎會……怎會如此恐怖和惡毒?”
“這就是‘以身飼劍’之法所帶來的風險。”
蘇奕道,“這等祕法,以自身精氣神和修爲來供養本命道劍,以此來提升本命道劍的品相和威能。”
“這麼做,的確可以讓本命道劍爆發出超乎想象的恐怖威能。”
“可弊端就是,若鎮壓不住此劍的性靈魂體,註定會面臨噬主的風險,到那時,修者自身的記憶、道行、生命皆會被劍靈剝奪和吞噬。”
說到這,蘇奕目光看向白長恨的屍體,繼續道,“若我猜測不錯,此人當年在佈設封禁之臺和玲瓏繭之後,心神和道行必然消耗極大,如此,纔給了神咎妖劍可趁之機從而,釀成了這一樁彌天大禍。”
寧姒嫿聽得心驚肉跳,手腳發涼。
一把劍,竟在當年殺了羣仙劍樓的掌教,毀掉了羣仙劍樓應對暗古之禁力量的一切佈局!
這無疑太不可思議。
而更讓寧姒嫿心悸的是,神咎妖劍還活着!
並且在前不久的時候,若不是蘇奕及時趕到,差點就讓這把大凶妖劍闖入羣仙劍樓遺蹟內!
第655章 青燈白髮 如妖似仙
“不對。”
忽地,蘇奕眉頭微皺。
本就在心驚膽顫的寧姒嫿嬌軀微僵,道:“道友察覺到有什麼不妥嗎?”
蘇奕問:“換做你是白長恨,明知道‘以身飼劍’極容易被噬主的情況下,會不做防備嗎?”
寧姒嫿不假思索道:“肯定不會。”
身爲羣仙劍樓第三代掌教,以白長恨的心性和智慧,焉可能不清楚以身飼劍的危險?
蘇奕道:“這也就意味着,當初白長恨並非是被神咎妖劍突然殺死,而是另有變故發生,才讓神咎妖劍有了可趁之機。”
寧姒嫿悚然一驚。
害死白長恨,釀成羣仙劍樓慘禍的兇手,並不只神咎妖劍一個?
這樣的真相,無疑太滲人!
這時候,蘇奕目光望向大殿頂部。
這座大殿極恢弘高大,頂部如若一個巨大的渾圓傘蓋,傘蓋中央處,懸掛着一盞巴掌大小的青色銅燈。
銅燈沒有點燃,也沒有任何氣息,再加上距離地面極遠,讓人很容易忽略掉它的存在。
可當看到這盞毫不起眼的銅燈,蘇奕眼眸卻微微一凝。
他目光挪移,重新看向這大殿中矗立着的七十二座道臺。
便在此時——
大殿頂部懸掛着的那一盞青色銅燈內,如鮮血般的燈油無聲無息地微微蠕動起來,悄然探出一個形似鳥雀的燈芯。
燈芯忽地點燃,亮起的燈影紅豔豔的,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女子虛影。
喀嚓!喀嚓!喀嚓!
幾乎同時,一陣密集的爆碎聲響起。
七十二座封禁之臺上,玲瓏繭皆如破碎的蛋殼般裂開。
一道道恐怖的屍煞氣息,隨之暴湧而出。
寧姒嫿當即色變,被這突然發生的一幕驚到。
“莫慌。”
蘇奕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平淡如舊。
唯有那一對深邃的眸,重新望向了大殿頂部懸掛着的那一盞青色銅燈。
燈影瀲灩如血,有模糊的女子身影若隱若現,散發出一種詭異滲人的氣息。
當蘇奕目光望過來的那一瞬,燈影中的女子似有察覺,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大殿內的七十二座封禁之臺頓時轟鳴起來,覆蓋在其上的陣圖雲紋猶如活過來般,交織成一座巨大的禁陣。
置身其中的蘇奕和寧姒嫿,頓時陷入危機中!
嗖嗖嗖!
幾乎同時,那屍煞之氣瀰漫的玲瓏繭內,掠出一道道身影,有男有女,模樣皆很年輕,身着暗金色道袍,揹負靈劍。
原本,像極了一羣耀眼奪目的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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