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胡銓帶着一個名叫“郭丙”的採藥人來到了杏黃小居。
郭丙已很蒼老,頭髮稀疏,高大的身影枯瘦嶙峋。
他帶着斗笠,斗笠下,是一張滲人的臉龐,他半張臉紅腫凸顯,半張臉青紫發黑,面目扭曲若鬼臉似的,格外可怖。
“姑爺,這郭老頭是城中採藥人中經驗雖豐富的,很多年前,就曾出沒在鬼母嶺一帶。”
見到蘇奕,胡銓介紹道,“也只有郭老頭對鬼母嶺的情況最熟悉,稱得上是瞭若指掌。”
“胡管事謬讚了,自從當年小老在鬼母嶺被一頭鬼物傷了身體,至今已經有十年不曾前往鬼母嶺了。”
旁邊的郭丙聲音沙啞,有氣無力,似乎身體已很虛弱。
上下打量了郭丙一番,蘇奕忽地問道:“你當年所碰到的,可是‘陰煞鬼’?”
“陰煞鬼?”
郭丙惘然,他只是一個尋常人,根本不瞭解鬼怪之事。
蘇奕隨口道:“陰煞鬼,是最低等的厲鬼之一,誕生於污濁墓穴之地。”
“但凡被此鬼的氣息沾染,便會被碧火陰毒侵體,輕則像你這般,變成‘陰陽鬼臉’,日日夜夜遭受陰毒侵蝕生機,痛不欲生。”
“重則不出三日,便會化作一地枯骨。”
聽完,胡銓都不禁詫異,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等詭異不詳的事情。
郭丙則呆了一下,旋即猛地激動起來,面露希冀之色,顫聲道:“姑爺,那您可有辦法救治這等傷勢?”
蘇奕點了點頭,隨口道:“你已中毒十年,碧火陰毒已侵入你五臟內腑之地,想要徹底祛毒,可不容易。”
郭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首道:“姑爺,求求您救救小老,這十年來,小老被折磨得痛不欲生,苦不堪言,若非要照顧妻兒子嗣,早就自殺於世了!”
“只要姑爺答應救小老,小老願親自帶姑爺前往鬼母嶺走一遭!”
蘇奕目光看向胡銓,道:“待會我開一個藥方,你去給他抓藥煎煮,差不多半年時間,便可徹底消除體內陰毒。”
胡銓連忙答應下來。
而郭丙則激動得連連叩首,對蘇奕感激涕零。
“行了,郭老頭,姑爺的醫術,就連吳醫師都推崇之極,他既然答應救你,保管能藥到病除。”
胡銓把郭丙給攙扶了起來,道,“你若真感激姑爺,就把鬼母嶺的情況一一都跟姑爺說了。”
郭丙連連點頭,問道:“姑爺,您是打算前往鬼母嶺麼?”
“不錯。”
蘇奕坦然道。
深呼吸一口氣,郭丙咬牙道:“鬼母嶺那地方,地勢複雜,兇險莫測,僅憑言語,根本無法描述其情況,小老願爲您帶路,親自去走一遭!”
胡銓大急,道:“姑爺,那鬼地方可不是隨便去的,您……”
蘇奕打斷道:“我主意已決,不必再勸。”
而後,他對郭丙道,“明天清晨,你來杏黃醫館,帶我前往鬼母嶺,你且放心,我必帶你安然歸來。”
郭丙不假思索就答應下來。
見此,胡銓只能嘆息,無力再勸。
敲定了這件事,謹慎起見,蘇奕當天晚上又準備了一些驅邪除祟的物品,這才徹底安心。
翌日一早。
蘇奕手握竹杖,腰掛養魂葫,髮簪斜插道髻,施施然走出了庭院。
當抵達杏黃醫館外,頭戴斗笠的郭丙早已等候在那。
可當兩人準備出發時,忽地遠處街道上,傳來一道聲音:
“郭丙,你原來在這裏,總算找到你了!”
蘇奕抬眼看去,就見一羣身影從遠處匆匆而來。
爲首的竟是文珏元。
當看到立在郭丙身邊的蘇奕,文珏元瞳孔一縮,臉色都有些僵硬。
郭丙並未注意到這個細微的變化,恭敬拱手道:“少爺找小老何事?”
他是文家的採藥人,而文珏元是文家族長嫡子,容不得他不敬畏。
文珏元神色莊肅道:“有一位來自雲河郡城的貴人,打算前往鬼母嶺走一遭,需要有熟悉狀況的人帶路。而據我所知,廣陵城中只有你郭丙有能耐辦到這件事。”
郭丙一呆,下意識把目光看向身邊的蘇奕。
“郭丙,你這是何意?”
文珏元皺眉道,“你放心,等事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郭丙連忙解釋道:“少爺,您誤會了,小老昨天已答應蘇姑爺,打算現在就前往鬼母嶺。”
“什麼?”
這下輪到文珏元一愣,目光重新看向蘇奕,語氣生硬道,“你要去鬼母嶺幹什麼?”
態度雖冷漠,可經歷了龍門宴會的一系列事情後,當再次面對蘇奕時,他已不敢再像以前那般擺出高人一等的姿態。
蘇奕把玩着手中的竹杖,淡然道:“我的事,和你可沒有關係。”
文珏元眉宇間泛起一抹怒意,但旋即就被他控制住。
他盯着蘇奕的眼睛,一字一頓道:“蘇奕,我承認你修爲恢復後,已非尋常可比,甚至傅山城主也對你器重無比。”
“可你別忘了,你如今依舊是我們文家的贅婿!”
贅婿兩字,被他咬得很重。
第61章 戎裝少女
贅婿!
從來都是一個帶着貶義的稱謂。
文珏元這番話,語氣並無諷刺,可字句之間,盡顯鄙夷。
杖唬哉J動手的話,不是蘇奕的對手。
可心態上,依舊看不起蘇奕。
蘇奕看了文珏元一眼,輕嘆搖頭道:“有時候,承認自己很弱,要比承認別人強大更難。你也算是文家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卻只能拿身份來詆譭我,未免太沒出息。”
“你……”
文珏元臉色一下子變得無比難看,蘇奕這番話就如利刃般,戳痛了他最傷心的地方。
蘇奕神色淡然道:“怎麼,惱羞成怒了?我就站在這,只要你敢動手,我便收回剛纔那番話。”
文珏元臉色一陣變幻,眸子中盡是快要噴出來的怒火。
可最終,他也沒敢動手。
因爲他清楚,自己根本沒有獲勝的機會,只要敗了,註定會更丟人現眼。
見此,蘇奕都懶得再多說什麼。
既無血性,又不敢承認自己弱,文家這年輕一代的領袖人物,以後註定難成大器。
文珏元憋了半天,終於開口了,咬牙說道:“蘇奕,你休要得意,我二叔說了,等我父親回來,便會召開宗族大會,商議如何處置你!”
蘇奕哦了一聲,道:“我倒是巴不得你們文家能把我和文靈昭的婚事解除了。”
“你……”
文珏元語塞。
便在此時,遠處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幾個呼吸而已,就來到了杏黃醫館前。
爲首的一匹神駿非凡的青驄馬上,坐着一個戎裝少女。
甫一抵達,她就拿手中的鞭子指着文珏元,不耐煩道:“找到人了嗎?”
少女體態修長,嬌媚如火,一身戎裝,腰挎弓劍,平添三分英氣,舉手投足,帶着一股頤指氣使的味道。
在她身後,跟着一徐鑿模星拱月般圍攏在她附近,襯托得她身份極爲不凡。
文珏元臉色微變,連忙拱手見禮道:“袁姑娘莫急,已經找到了,我旁邊這位就是郭丙,全廣陵城中,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鬼母嶺。”
戎裝少女瞥了一眼郭丙,當看到他那扭曲如鬼的臉頰時,柳眉不禁皺起。
但很快,她就壓住心中那一絲厭惡,對郭丙道:“你跟我們走一趟鬼母嶺,作爲答謝,我會給你一千兩白銀。”
郭丙搖頭道:“這位姑娘,小老已答應帶我家姑爺前往鬼母嶺的……”
文珏元立刻打斷道:“郭丙,你是我文家的採藥人,我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再敢推辭,別怪我不客氣!”
郭丙渾身一顫,可還是硬着頭皮道:“少爺,恕……恕小老難以從命!”
“文珏元,這是什麼情況?”
戎裝少女有些疑惑。
文珏元惡狠狠瞪了郭丙一眼,這才陪着笑臉,把事情簡單扼要說了一遍。
戎裝少女目光這才第一次看向蘇奕,似很意外:“你也要去鬼母嶺?”
蘇奕淡然道:“有何不可?”
“那地方兇險之極,你這是要去做什麼?”
戎裝少女皺眉道。
“你們又是要去做什麼?”
蘇奕反問。
這一行人明顯來歷不簡單,若是也爲了鬼母嶺中的一些寶物而去,那可就太巧了。
戎裝少女冷哼道:“不回答我的問題,還想打探我們的消息,你這人可不老實的很!”
蘇奕哂笑搖頭,都懶得跟這強詞奪理的刁蠻少女爭辯。
“郭老,我們走吧。”
蘇奕朝身邊的郭丙道。
“好一個不聽話的傢伙!”
猛地,騎在馬背上的戎裝少女揚起手中鞭柄,指着蘇奕,生氣道,“我最後說一次,這老頭必須跟我們走!”
一句話,附近那些扈從皆縱馬上前,手按兵刃,神色不善,冷冷看向蘇奕。
郭丙渾身發寒,縮了縮腦袋。
文珏元眼眸深處泛起一絲亢奮之色。
他巴不得借戎裝少女的力量,狠狠教訓蘇奕一頓!
沒有人比他清楚,在戎裝少女背後那滔天的權勢面前,就是城主傅山今日來了,今日也罩不住蘇奕!
卻見蘇奕微微皺眉,眼神淡漠看向戎裝少女,道:“擱在其他時候,我倒不屑和你一個不知分寸的小丫頭計較,可現在……你讓我有那麼一點點生氣了。”
說罷,他那淡漠深邃的瞳孔深處驀地閃過一抹冷芒,以至於他一身氣勢驟變。
戎裝少女眼前刺痛,如被利劍抵喉,心中升起莫名的寒意,以至於肌膚都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毛骨悚然!
還不等她反應,其胯下的青驄馬猛地發出一聲驚恐長嘶,四蹄發軟,噗通一聲癱瘓在地。
“小姐,您沒事吧?”
身旁一名灰袍中年眼疾手快,在青驄馬倒下那一瞬,翻身一個縱躍,探手將戎裝少女的身體攬住,穩穩放在了地上。
“我……我沒事。”
戎裝少女明顯受驚,嬌媚的俏臉變得蒼白起來。
再看那青驄馬,悲鳴嘶叫,渾身顫抖,都不敢起身。
其他人都被這一幕驚到,一頭霧水,不明白這一向神駿的青驄馬,怎會變成這般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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