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應闕這才起身,帶着蘇奕一起離開此殿。
這就看出應闕的處世之道何等高明,縱使着急想讓蘇奕幫忙,也耐着性子,先宴請蘇奕等人一番,既可以進一步來勁關係,又顯得禮數周到。
而應闕這番舉動,也的確贏得蘇奕一絲好感。
“父親,我帶高人來幫您了!”
一座覆蓋着重重禁陣,灰暗壓抑的殿宇中,應闕甫一進入,便跪倒在地,神色有激動,有悲傷。
所謂的幫忙,便是讓他的父親從“求死不得”中解脫,也就是真正的死去。
這對應闕而言,自然是五味雜陳。
蘇奕抬眼看去,便見大殿深處,臥着一條氣息奄奄的黑色蛟龍,足有十多丈長,軀體如盤臥在地的小山嶺似的,通體覆蓋着蒲扇般大小的黑色鱗片。
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這黑蛟頭顱之上,插着一柄劍,傷口血漬乾涸。
而蛟龍軀體中間處,血肉模糊,明顯從中斷裂開之後,傷口被縫合住了。
無疑,那把劍,是當初那位劍修所留。
而其斷裂的軀體,則是被化龍之劫所劈斷!
一縷縷晦澀詭異的禁忌氣息,在黑蛟身上繚繞瀰漫,讓蘇奕一瞬就判斷出,那是暗古之禁的力量氣息!
似聽到應闕的聲音,黑蛟閉合的眸睜開,暗淡無光,充斥着痛苦、惘然、暴虐,混亂不堪,明顯沒有了意識。
旋即,黑蛟似激動起來,脣中發出歇斯底里的瘋狂咆哮:
“柳千行,本座要殺了你!殺了你!!!”
聲震大殿,透着無比的恨意。
眼見黑蛟掙扎欲衝過來,應闕從袖袍拿出一個陣盤,猛地咿D。
轟!
覆蓋在大殿四周的禁制力量湧現,如若一重重鎖鏈般,牢牢將黑蛟壓制住。
“柳千行是誰?”
蘇奕問。
應闕面露痛苦憤恨之色,道:“此人,便是當年在我父親渡化龍之劫時,趁機偷襲的劍修,此人乃天樞劍宗的一位長老,不過,早在他當初偷襲我父親時,便被滅殺。”
蘇奕這才恍然,怪不得這黑蛟那般仇恨柳千行。
他問道:“我若動手毀掉暗古之禁,你父親怕是撐不過盞茶時間,便會溘然長逝,你可做好準備?”
應闕躬身行禮,道:“我爲了這一天,已經等待數千年時間,還請道友出手,幫我父從困難中解脫!”
蘇奕點了點頭。
鏘!
玄吾劍落入蘇奕掌間,如夜空般的空靈劍身剎,泛起一圈圈漣漪般的鋒芒,隱約間,似有絕世兇禽的虛影在劍身內展翅橫飛。
“好一把靈劍!”
應闕心中一震,看出玄吾劍的不凡,甚至,那劍身若隱若現的兇禽虛影,令他都感到一陣危險的氣息。
這是何等兇禽的精魂,氣息竟如此兇厲可怖?
不等應闕想明白,猛地他軀體一僵,肌膚刺痛,心神像被一股至高無上的劍威狠狠鎮壓,都有窒息之感,無邊的恐懼像潮水般湧遍全身,驚得他魂兒差點冒出來。
這是何等力量!?
以他壓制了近千年的化靈境修爲,足以傲視當今大夏,可這一刻,卻如渺小螻蟻,恐懼無助!
幾乎同時,玄吾劍上,吞靈敕令圖案發光,從劍身掀起一片璀璨明淨的霞光。
但更恐怖的,是一縷縈繞在劍鋒上的氣息。
那氣息如淵如獄,晦澀神祕,卻有橫壓萬古,霸絕諸天般的恐怖威勢。
也正是這一縷氣息,讓旁邊的應闕心生大恐怖,惶恐之極。
唰!
蘇奕一劍斬下。
直似羚羊掛角,天馬行空,一縷無形劍氣斬下,就見那黑蛟發出驚恐無助的嘶吼,瑟瑟發抖,根本不敢掙扎和反抗。
可這一劍,並非針對黑蛟。
嗤!
一陣細碎爆鳴響徹,縈繞在黑蛟身體四周的暗古之禁力量,就如被斬斷的繩索般,寸寸崩滅,眨眼間而已,便消散一空。
幾乎同時,心神遭受鎮壓般陷入恐懼中的應闕,只覺渾身一陣輕鬆,那種絕望無助的感覺,隨之消失不見。
只是,他就如死裏逃生般,背脊直冒寒氣,臉色徹底變了,看向蘇奕的目光,已帶上深深的敬畏。
到了此時,應闕才徹底確信,剛纔在斷龍崖之畔,蘇奕那一番充斥輕蔑,視他如任憑宰割的獵物般的話語,並非虛言。
這個辟穀境少年,真的掌握有足以滅殺他的力量!
想到這,應闕愈發慶幸之前沒有冒然動手,否則,那後果簡直和找死也沒有區別。
這時候,盤臥在大殿深處地面上的黑蛟也一點點安靜下來,那一對黯然的眸中,悄然煥發出一絲清明的色澤,似從無盡歲月的渾渾噩噩中恢復了一些理智。
鏘!
看到這一幕,蘇奕收起玄吾劍,轉身走出大殿,“你父親的時間已經不多,你和他好好聊聊吧。”
“多謝道友!”
應闕深深鞠躬見禮,態度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他還自恃身份和道行,雖然對蘇奕心存忌憚,態度謙和周到,但那也是因爲有求於蘇奕的緣故。
而現在,見識了蘇奕的手段,應闕已被蘇奕所掌握的力量徹底震懾,再不敢有絲毫不敬。
畢竟,那可是暗古之禁的力量,讓他這等化靈境存在,都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着父親在這無數年中處於“生不如死”的煎熬中。
可在蘇奕手底下,一劍之間,便將暗古之禁的力量掃蕩一空!
這讓應闕焉能不驚,焉能不敬?
“吾兒,是你嗎?”
一道衰弱沙啞的聲音,在這灰暗壓抑的大殿深處響徹。
應闕心中一震,激動得眼眶發紅,疾步上前,跪地叩首道:“父親,您終於清醒了!”
……
呼~
走出大殿,蘇奕長吐一口濁氣。
破除暗古之禁很簡單,以九獄劍的氣息斬之便可。
只是,借用九獄劍的氣息,卻對自身神魂力量消耗極大,甚至時間長了,還會讓神魂也遭受到反噬和創傷。
“我現在的神魂力量,比當初在亂靈海上斬殺離火老魔等人時,已強大了不知多少倍,可即便如此,在御用九獄劍的氣息時,最多也僅僅只能支撐半刻鐘時間……”
“超過半刻鐘,若再強行借用,必令神魂重創……”
想到這,蘇奕眉梢浮現一絲無奈。
這還僅僅只是御用屬於九獄劍的一股氣息而已,若要真正動用九獄劍,還不知要等到多久。
前世時,以他稱尊大荒九州的皇極境道行,雖然能夠御用九獄劍,也僅僅只能支撐一刻鐘罷了。
不過,蘇奕早已推敲出來,以後只要能參透九獄劍上的祕密,屆時無論修爲高低,便可輕而易舉掌控此劍!
第466章 跪乞
蘇奕思忖時,已返回之前宴飲的殿宇中。
“蘇奕哥哥,成了嗎?”
清芽把一隻剝好的雪白蝦肉放在蘇奕身前,好奇問道。
蘇奕笑着點了點頭,一邊喫蝦肉,一邊飲酒。
“這麼說,蘇奕哥哥真的有辦法對暗古之禁?”
清芽喫驚道。
一句話,讓章蘊滔、聞心照等人的目光都看過來。
暗古之禁!
困了蒼青大陸三萬年之久,那些擁有皇境人物坐鎮的古老道統,都束手無策,一步步走向衰亡。
這等力量,又豈可能是隨便誰就能化解的?
若如此,應闕的父親,那位擁有靈輪境的強大存在,何至於被暗古之禁力量折磨到如今?
察覺到腥说哪抗猓K奕忽地意識到一個問題,對蒼青大陸上的修士而言,暗古之禁就是一個無法打破的魔咒。
若讓人知道,自己擁有破解這魔咒的辦法,怕是非引發不知多少風波和麻煩了。
蘇奕不怕麻煩,卻牴觸麻煩找上門來。
“還好,當初在亂靈海上,也只有花信風等人知道我擁有破除暗古之禁的手段,他們應該不會輕易泄露此事。”
“至於載星船上的星珩,不等璀璨大世來臨,他怕是根本無法從暗古之禁的囚禁中脫困。”
“接下來,只要讓應闕守口如瓶便可。”
想了想,蘇奕說道:“對我來說,幫應闕的父親從‘生不如死’的困境中解脫,倒並非難事。”
這番話,模棱兩可,讓腥讼乱庾R認爲,蘇奕也沒辦法破除暗古之禁。
對他們而言,這纔是最合情合理的答案。
一炷香後。
應闕返回後,在一绣e愕目光注視下,跪伏在地,朝蘇奕叩首,肅然道:“蘇先生,應闕替父親向您叩首,以表解救之恩!”
他再次叩首,道:“自今以後,蘇先生乃我黑蛟應氏一脈的大恩人,以後蘇先生無論有任何差遣,我應氏一脈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若有違背,天雷劈之,地火燒之,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說罷,他再叩首。
莊肅鏗鏘的聲音,擲地有聲,迴盪不休。
全場皆寂,腥私泽@!
誰能想到,僅僅只是將那一頭老黑蛟從“求生不得”中解脫,竟會讓應闕感激到這等地步?
須知,應闕可是一位強橫無匹的化靈境蛟龍,可他卻三次叩首,立誓報恩,這讓誰能不驚?
章蘊滔都不由倒吸涼氣,內心震顫。
若有這應闕和其應氏一脈的族邢嘀@大夏天下的修行勢力,誰還敢輕易視蘇奕爲敵?
“蘇先生?”
蘇奕眼神泛起一絲恍惚。
這個稱謂,讓他想起了在廣陵城當文家贅婿時的那一段時光,想起了杏黃小居,想起了往昔那些故人。
雖然,那一段時光距如今纔不過半年時間。
可再聽到這樣的稱謂,蘇奕內心也不禁一陣唏噓。
先生,道途之上,達者爲先,如師長之於學生。
論高低,恰似“先己以生者也”。
簡而言之,在修行路上,“先生”二字,是一個極崇高的敬稱!
“起來吧。”
蘇奕揮了揮手。
他一眼看出,應闕這次的叩首和言辭,皆發自肺腑,真情流露,並無虛假。
不過,他向來不在意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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