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驀地,陳汐開口。
蘇奕道:“他逃不掉。”
說話時,他已悄然轉身。
金蟬的身影,早在一步之間就已消失不見。
可下一刻,極遠處天穹下,一道沉悶的碰撞聲驟然響起,那片虛空炸裂。
金蟬的身影踉蹌顯現出來。
他抬眼四顧,道:“沒想到,這十方之地的天地虛空,竟然都已被道友封禁,這般手段,着實……厲害!”
聲音迴盪時,金蟬已轉身,目光看向蘇奕。
他神色間無喜無悲,只是眼神則有些複雜,“敢問道友,如今究竟在生命道途上走到了哪一步?”
一瞬,陳汐和林尋齊齊感應到,金蟬變了!
明顯自知插翅難飛,放棄了逃生的念想。
而在面對一身實力不可揣測的蘇奕時,金蟬心中顯然體會到了挫敗的滋味!
“不清楚。”
蘇奕再次搖了搖頭,“我對生命道途的瞭解,恐怕還遠遠不如你。”
他並非自謙。
而是因爲他所踏足的生命道途極爲特殊,故而連他自己也很難判斷,自己究竟在生命道途上走到了哪一步。
“不清楚?”
金蟬怔怔,“好一個不清楚,看來道友早已在求索一條只屬於自己的道途……”
蘇奕看着金蟬,心中也感觸頗深。
時至如今,回顧前世今生的種種恩怨,或多或少都和金蟬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而今,終於和金蟬的本尊相見,這讓蘇奕如何不感觸?
哪怕身爲敵人,蘇奕也不得不承認,金蟬是一個獨特而可怕的對手。
若非如此,豈能和自己、陳汐、林尋三人從那萬古歲月中一直較量到現在?
蘇奕認真道:“我會給你一個有尊嚴的死法。”
金蟬笑了笑,意味深長道:“你就不好奇,爲何我能知道,你不屬於涅槃混沌?又爲何敢推斷,那斬仙客來自這座牢獄之外?”
蘇奕眉頭微皺,“你究竟想說什麼?”
金蟬道;“做個交換!我清楚,今日註定難逃此劫,自不會以此爲條件來還一個活命的機會。”
金蟬目光望向混沌荒野深處,“我只想臨死前,能看一看那牢獄之外,究竟是怎樣一個世界。”
說到最後,他眉目間浮現出一抹熾熱和憧憬之色,喃喃道,“若至死也看不到,可就太讓人遺憾了……”
“你怎知我能打開這座牢獄?”
蘇奕若有所思。
陳汐和林尋也是一怔,的確,這傢伙怎會清楚,蘇奕有辦法打破這座牢獄?
金蟬卻只說道:“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這些事情,我統統可以給你答案。”
金蟬就那般靜靜看着蘇奕。
他這既是一場交換,也是在賭。
賭蘇奕在弄清楚那些謎團之前,不會殺自己!
陳汐和林尋皆把目光看向蘇奕。
蘇奕在沉默片刻後,忽地朝金蟬抱拳,作揖道:“敬你,也敬我自己,前世今生,有你這般一個對手,大道不孤。”
金蟬一怔。
就見蘇奕繼續道:“當你不再有資格與我爭鋒,毀滅,便是你的歸宿。”
金蟬眼眸瞪大。
一道劍氣突兀乍現,將其鎮殺當場。
形神俱滅。
性命全無。
空空如寂。
徹底從這世間消失。
第3683章 守劍者 天命人
一劍之間,金蟬伏誅!
未曾有任何抵抗之力,就那般在眼前消亡。
陳汐和林尋對視一眼,心中皆無法平靜。
他們各自的一生,也和金蟬有着說不盡的恩怨。
這隻金蟬,曾行走十七個混沌紀元,早在他們各自證道生命道途之前,就已是一位堪稱無上的傳奇!
而今,目睹這樣一個和自己鬥爭了萬古歲月的傳奇,就這般從世間凋零,任誰心中又能不感慨?
杖缣K奕所言。
敬金蟬,便是敬自己。
拋開那些恩怨血仇不談,只以大道而論,此人之氣魄、手腕、道行,的確讓人無法不感佩。
“生來只有十八歲,一個混沌是一年,這金蟬終究沒能活到真正的十八歲。”
陳汐輕語。
這,就彷彿蟬的宿命。
蟬不知秋冬,夏蟲不可語冰。
何也?
命也。
大道路上,各自皆有自己的命。
若無命,何以生?
都是踏足生命道途的存在,正因爲參悟和洞察到生命的真諦,纔會深刻明白,命之一字何等之玄。
“大道之爭,向來如此。”
林尋道,“不過,我也沒想到,他竟連劍客道兄的一劍也擋不住。”
蘇奕轉過身,道:“若無兩位將其牽制到此刻,我怕是無法如此輕鬆地將其殺死。”
林尋忍不住笑道:“道兄不必謙虛,我和陳汐道兄又不是缺心眼,豈會不明白那一劍之威的分量?”
陳汐也笑了。
杖缌謱に裕澳且粍Γ闶菗Q做金蟬巔峯時,也註定擋不住!
這就是他們和蘇奕之間的差距。
蘇奕卻認真道:“我之所以能夠有今日之成就,何嘗不是多虧了兩位道友當初相助?”
當初,是陳汐將輪迴之祕贈予自己第一世,由此讓第一世踏上輪迴重修之路。
而那一把蘊含一股生命本源的腐朽劍鞘,則來自曾被林尋掌控的忻畹罉洌�
除此,早在很久以前,陳汐和林尋曾專門邀請他的第一世前往忻畹佬妫蛣鸵黄饏⑽蛏劳尽�
雖然當時的第一世拒絕了,可對蘇奕而言,這份邀請本就彌足珍貴。
蘇奕掌心一託,兩道光團浮現而出,“這是我踏足生命道途前後的所有感悟和心得,雖然和兩位道友所求道途不同,但卻可以拿來借鑑,集思廣益,還請兩位收下。”
陳汐和林尋都不禁動容。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陳汐笑着接過其中一個光團。
“欠別人人情,我興許或猶豫,但欠道兄人情,我求之不得。”
林尋也笑着收下了那個光團。
彼此都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結識,自無須客氣什麼。
蘇奕笑道:“待兩位參悟之後,咱們一切論道,交流一番,我踏足生命道途的時間尚短,有不少地方都需要向兩位討教。”
陳汐和林尋自然痛快答應。
眼下他們兩個負傷雖慘重,但不足以致命,恰可以在療傷的同時參悟蘇奕所贈的修煉心得。
當即,兩人盤膝而坐,徑自修行。
這種看似隨意的舉動,卻讓蘇奕微微一笑,這就是大道之友之間的信任。
蘇奕拎出酒壺,目光環顧四周。
金蟬死了。
但金蟬臨死前說的那些話,卻猶自縈繞在耳畔。
是啊,金蟬爲何知道自己不屬於涅槃混沌?
又爲何確信,自己能夠打開天獄之門?
“若是能找到斬仙客,或許就能從他口中得知答案了。”
蘇奕想到這,又搖了搖頭。
以斬仙客之前顯露出的態度,怕是無論自己問什麼,也不會泄露任何事情。
嗯?
蘇奕忽地轉身,目光望向那混沌荒野最深處。
……
一座混沌遺骸上。
斬仙客頭枕雙臂,躺在其上。
一個米粒大小的侏儒,則立在他的耳畔處。
“大人,小老很是不解,您鎮守於此四十九個紀元歷,如今已經等來‘天命人’,卻爲何不把當年的事情告訴他?”
侏儒鬚髮如雪,仙風道骨,可說話時卻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的。
“往昔的事情,等他離開這座牢獄之後,自然就清楚,無須我來說什麼。”
斬仙客聳拉着眼皮,似乎快睡着了,聲音也很含糊。
“可他肯定不會知道,這四十九個紀元歷中,大人您爲此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和犧牲。”
侏儒老者忍不住道,“說不準他心中還在警惕和戒備大人,視大人爲潛在的威脅!”
言辭間,帶着不甘,無法理解斬仙客爲何不願和那個天命人敞開心扉地談一談。
“說這些作甚?矯情!”
斬仙客嘴裏哼唧了一聲,“老子只是在做該做的事情,付出的代價也是自找的,何須去跟那小子賣慘叫苦?老子又不需要他感激,也不在意他是否念我的情!”
說着,他忍不住想喝酒,旋即纔想起,之前已經把最後剩下的半壺酒贈給了蘇奕。
侏儒老者嘆道:“大人之胸襟,小老自恨不如遠甚!”
“少扯淡,老子的心眼可小得很,以往無論誰背後罵我一句,我至今可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斬仙客眸光望着天穹,懶洋洋道,“老神仙,你就不必再爲我鳴不平,我也明確告訴你,別試圖挑唆我去把九獄劍奪回來。”
侏儒老者臉色頓變,連忙低頭道:“大人多慮了,小老斷然不敢!”
斬仙客沒有理會侏儒老者的態度,只輕聲道:“你若不死心,儘可以試試!當年我能把你這位‘青冥道域’的混沌天帝鎮壓,如今哪怕我淪落到今日這般地步,可要取你性命,也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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