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原來,天蟾原本也是枉死地中的一個亡靈,渾渾噩噩,記憶全無。
是守墓人救了他,才讓他從渾噩中清醒,從那時候開始,他就擔當起“沉淪之主”的角色,和那十二地官一起,鎮守在枉死地。
時至今日,也不曾離開過。
蘇奕再問:“那你可瞭解命官和命書?”
天蟾撓了撓頭,“聽說過,但談不上了解,也根本沒見過。再說了,對我而言,又何須瞭解這些?”
蘇奕以手扶額,不得不說,古人說的的確對,“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
“那你可知道雲夢澤?”
蘇奕拋出最後一個問題,也是他認爲最關鍵的一個3問題。
之前在生擒羽衣男子一行人時,對方曾談起,天鶴正在籌備一場前往雲夢澤的行動。
而云夢澤,是蕭戩的故鄉!
“雲夢澤?”
天蟾眼瞳收縮,道,“我勸閣下還是別打雲夢澤的主意爲好,那地方被列爲往生國最危險的禁區,自古至今但凡前往的,都沒有好下場!”
蘇奕卻精神一振,“具體說說。”
天蟾也沒有隱瞞,把他了解的和雲夢澤有關的傳聞一一說了出來。
雲夢澤,看似是世俗中一個貧瘠落後的鄉野之地,可那地方卻被視作往生國的“根”。
據說往生本源也好,陰曹本源也罷,乃至於分佈在往生國天穹上的“太幻規則”,皆源自雲夢澤。
往生國之所以被列爲“法外之地”,也和雲夢澤大有關聯!
亙古至今的歲月中,往生仙宗動用了不知多少手段和祕法,派遣了不知多少人前往雲夢澤,可時至今日都還沒真正把雲夢澤的祕密挖出來。
相反,在過往前往雲夢澤的每一次行動中,都會遭受各種各樣的意外和變故!
最瘮人的是,哪怕最終從雲夢澤中活着離開,當返回後,關於雲夢澤的一切記憶都會消失!
當聽到這,蘇奕再忍不住道:“記憶消失?”
“不錯!”
天蟾給予肯定的答覆,“那些消失的記憶,根本無法恢復,就像被天道力量無聲無息地抹除了一般,過往已經有無數的例子證明了這一點!”
蘇奕道:“是否有例外?比如守墓人天鶴?”
天蟾一愣,遲疑道:“這我就不清楚了。”
說着,天蟾似意識到什麼,忍不住道:“說起來,那雲夢澤抹除記憶的力量,倒是和閣下的手段很像。”
“我?”
蘇奕一怔,“能否詳細說說。”
天蟾心中冷笑,你就裝吧!自己乾的事情,你自己會不知道?
可在嘴上,天蟾卻無比配合,低眉順眼地說道:“在我等眼中,閣下便擁有這樣神異的手段,無論是我,還是地官巳蛇,哪怕和閣下廝殺戰鬥過,也無法真正把閣下的容貌和氣息印在記憶中。”
頓了頓,他繼續道:“若現在就和閣下分開,我肯定只記得今天發生的事情,但卻必然想不起閣下的容貌和氣息。”
蘇奕不由詫異,還能如此?
以他如今的實力和手段,根本無須遮掩容貌和氣息,在抵達往生國後,也從不曾這麼做過。
可現在看來,情況卻有些不對!
“不瞞閣下,之前我都懷疑您是哪一位曾在封天台上留名的鴻蒙主宰!”
天蟾眼神微妙,“畢竟,但凡鴻蒙主宰,一如天道無形,不可視之,不可名之!”
蘇奕揉了揉眉宇,若天蟾所言是真的,那無疑證明,自己這一身大道,在往生國中有着極爲特殊的無形妙用!
足以讓任何人無法真正記住自己的容貌和氣息。
至於爲何會如此,蘇奕一時半刻也想不出所以然。
“你說錯了。”
蘇奕分析道,“前往雲夢澤的記憶,會被全部抹除,而你見到我,僅僅只會忘記我的容貌和氣息,這就是不同之處。”
天蟾一怔,恍然道:“好像的確如此。”
說到這,天蟾隨意伸手,掏了掏耳朵。
一個掏耳朵的動作而已,卻讓蘇奕挑了挑眉。
因爲在天蟾這麼做時,手掌恰好遮住了他耳畔懸掛的一枚耳環。
而那枚耳環上,則有一抹金芒一閃而逝!
這一切細微的變化看似發生極快,卻被蘇奕捕捉在眼底。
他當即伸出手,道:“把耳環摘下來我看看。”
天蟾的心猛地緊繃起來。
第3531章 萬古城 酆都
面對蘇奕伸出的一隻手,天蟾神色一陣變幻。
半晌,他語氣苦澀道:“有一個祕密,我覺得有必要先告訴你。”
蘇奕道;“你說。”
天蟾嘆了一聲,目光望着天穹,“天鶴曾談起,整個往生國,可視作是一座墳墓。”
“墳墓?”
天蟾喃喃道:“對!屬於幽冥輪迴的墳墓!而天鶴便自比守墓人!”
“在這裏,無論是世俗中的芸芸猩�是分佈在陰間的那些亡靈,亦或者是從外界進入往生國的人,都已和被埋葬在墳墓中的死人沒區別。”
“在這裏,山河間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世俗中任何一個凡夫俗子,乃至於街邊的野狗和野貓,都可以成爲天鶴的眼睛,讓她能夠洞察到往生國陰間和陽世的任何一絲變化。”
天蟾目光緩緩挪移,看向蘇奕,“這,就是我說的祕密!”
蘇奕眉頭皺起,“你是說,從我進入往生國之後,一舉一動早已被天鶴看在眼底?”
天蟾眼神複雜,“只要她想知道,就瞞不住!”
蘇奕沉默半晌,卻笑道:“那你說,天鶴能否記住我的容貌和氣息?”
天蟾一怔。
不等他開口,蘇奕已繼續道:“或許,她已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就在這,可爲何她卻不曾出現?”
“這……”
天蟾搖頭,他哪會知道。
“很簡單,她在等我自投羅網。”
蘇奕隨口道,“或者說,她認爲只有我抵達雲夢澤時,才能真正置我於萬劫不復之地。”
蘇奕心中又補充了一句,“或許,也只有如此,才能讓我重蹈蕭戩的覆轍!”
“你說對了。”
天蟾忽地道,“蕭戩,既然知道我在萬古城等你,爲何你卻遲遲不肯前來見我?”
這一刻,天蟾嗓音發生變化,就像被人附體了般,聲音帶着一絲獨特的磁性。
蘇奕眼眸一凝,道:“天鶴?”
天蟾眼神平靜道:“快來吧,我早已在萬古城等了你萬古歲月,這一次,可千萬別再讓我失望了。”
那獨特的磁性聲音還在迴盪,天蟾左邊耳畔的耳環忽地一陣搖曳。
而後,天蟾面露驚恐之色,整個人忽地像在烈火中融化的冰塊般,身軀如水流般消散。
到最後,只剩下那一枚耳環遺落,被蘇奕接在手中。
耳環已失去所有靈性,落在蘇奕手中時,也已四分五裂,化作粉末。
蘇奕不由皺眉。
天蟾作爲沉淪之主,自身更是一位始祖級人物,就這樣無聲息地被殺了?
不對。
天蟾最初時候,本就是一個亡靈,是被身爲守墓人的天鶴救回來。
既然如此,天蟾哪怕此刻死去,或許以後天鶴也有辦法將其救回來。
畢竟,這裏是往生國!
是法外之地,更是天鶴這個守墓人眼中的“墳墓”。
“那天鶴稱我爲蕭戩,還揚言已等待我萬古歲月,如此看來,當年蕭戩發誓要踏滅往生仙宗的根源,或許就和這天鶴有關。”
蘇奕思忖,“若如此,這天鶴和定道者又是什麼關係?”
許久,蘇奕取出命書,神識探入天譴命墟,對被鎮壓在其中的羽衣男子一行人進行審問。
這麼做,是爲了印證天蟾的話,順便也想試一試,能否從這些接引使者口中獲悉其他祕辛。
可很快,蘇奕就罷手。
羽衣男子等人的神魂,竟是一片空白!
當把他們喚醒時,一個個就像淪爲沒有神智和記憶的白癡!
無疑,這必然和天鶴有關。
身爲“接引使者”,這些角色實則和天鶴的傀儡並無區別。
想到這,蘇奕也懶得再細究什麼,將這些個接引使者全部抹殺。
而後,蘇奕取出了一座黑色寶塔。
寶塔內如蜂巢般開闢有許許多多空間,其中拘押着二十餘個剛誕生不久的嬰孩。
“這,就是天鶴口中的‘生死業果’?”
蘇奕悄然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一個嬰孩體內。
很快就發現,這嬰孩果然很特殊,體內的性命生機中,尚有一股無法化解的死氣!
對天下任何修道者而言,幾乎不可能洞察到這一幕,畢竟,這已經牽扯到性命本源的奧祕。
可對蘇奕而言,卻並非難事。
他甚至能清楚洞察到,生與死兩種獨特而禁忌的力量,交織在嬰孩的性命本源,讓嬰孩處於一種非生非死的境地中。
若不化解那一股死氣,嬰孩根本活不了多久,註定會早夭,不可能有幸存的可能。
這無疑證明,針對枉死地那些亡靈的“投胎轉世”,本身就存在着先天缺陷!
因爲有那一股死氣在,哪可能會活下來?
更別談轉世之後去重修道途!
接下來,蘇奕又一一感應其他嬰孩的氣息,全都是一樣的情況。
“看來正如天蟾所言,往生國終究只是一個遺落於世間的幽冥遺蹟,分佈的天地規則,也都是殘缺不全的輪迴之力,纔會讓這種‘轉世投胎’的生命變化出現嚴重的缺陷。”
蘇奕暗道。
這一刻,他忽地心生一種異樣的感覺。
整個往生國就好比一個輪迴的廢墟,只殘留着屬於輪迴的殘磚碎瓦。
可有人卻一直妄圖在這座廢墟上,重演輪迴之道,拼湊出屬於輪迴的完整框架!
守墓人天鶴,興許就是這種人。
一邊琢磨着,蘇奕已經長身而起,決定前往萬古城!
“等離開往生國時,我再放你出來。”
路上,蘇奕傳音給被他藏於宿命鼎內的黑狗。
誰曾想,黑狗激烈地表示拒絕和反對,“義父,若沒有孩兒在,誰來爲您搖旗吶喊,助壯聲威?誰還會像孩兒這般,陪您聊天解悶?至於危險,呵……孩兒何曾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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