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哦?詳細說來。”
楚禦寇把手中茶盞放下,眸光如細碎的光雨流轉,極爲懾人。
他身影瘦削,長髮披散,身着藏青玉袍,頭戴高冠,隨意坐在那,便有龍盤虎踞之勢。
“就在剛剛,蘇奕和茶宓诌_沈家……”
長老雷崇陽飛快稟報,竟似親眼目睹似的,將發生在沈家的一幕幕娓娓道來。
聽完,楚禦寇不禁撫掌而笑,道:“果然,我們所打探到的消息不錯,這蘇奕還是極在乎茶宓模駝t,焉可能會衝冠一怒爲紅顏?蘇奕人呢,如今是否還在天闕城?”
雷崇陽稟報道:“據灰天雀傳回的消息,這蘇奕和茶遄叱錾蚣抑幔銌櫝屉x開天闕城,朝我們宗門所在的方向趕來。”
楚禦寇一怔,旋即感慨道:“無愧是大周的當世傳奇,一個人而已,便敢帶着茶暹@樣的累贅來我們月輪宗,這等氣魄,令我都自嘆弗如。”
雷崇陽也點了點頭,道:“這蘇奕的確很不可思議,有人說他是奪舍者,有人說他繼承了古老的道統傳承,也有人說,他身上的造化來自他的母親葉雨妃,可至今,還沒有任何人能出一個明確的答案。此子……簡直就像個謎團般。”
“事出反常必有妖,蘇奕若老老實實呆在大周,我們月輪宗或許奈何不了他,可他既然找上門來,我們怎能不好好招待他一番?”
說着,楚禦寇長身而起,“雷長老,你去通知宗門其他長老,按我之前所說的計劃準備起來。”
“是!”
雷崇陽肅然領命。
“魚兒已上鉤,也是時候去見一見太上大長老了。”
楚禦寇深呼吸一口氣,大步走出了宗門大殿。
小池嶺。
這是月輪宗後山禁地,別說是宗門傳人,就是那些長老人物,沒有宗主楚禦寇的允許,也無人敢靠近一步。
很久以前,太上大長老“秋橫空”便在小池嶺閉關,至今已有五十年!
靈氣蒸騰,山色昏暝。
小池嶺底部,有着一方四四方方的黑色水池,水池中盛開一簇荷花,莖幹青碧,花瓣如金。
洗心池。
取“洗練心神,斷盡塵緣”之意。
洗心池一則,有着一個洞府,洞府兩側,鐫刻一幅對聯:
一粒米中藏世界。
半邊鍋內煮乾坤。
楚禦寇來到洞府前,先是看了看洗心池中搖曳生姿的荷花,又欣賞了一番這一幅由開派祖師“白化真人”所留的對聯,這才整了整衣冠,肅然抱拳見禮:
“師侄楚禦寇,恭請師伯屈尊一見!”
第358章 羅摩山前風雲起
時間流逝。
楚禦寇恭敬立在那,紋絲不動,表現出極大的耐心。
足足半刻鐘後,洞府內忽地響起一縷幽冷刺骨的劍吟。
楚禦寇軀體一僵,只聽劍吟,便讓他神魂刺痛,肌體生寒,臉色不由微微一變。
洞府大門悄然開啓,一道筆挺如槍的身影走出。
一襲灰衣,劍眉星目,長髮箍在腦後,如若少年般,唯有那褐色的瞳孔轉動時,泛起滄桑歲月氣息。
他左手握着一部竹簡書,右手揹負身後。
尤爲醒目的是,在其髮髻間,斜插着一柄飛劍,青金色,如玉簪般剔透光潔。
“師伯!”
楚禦寇肅然見禮。
這宛如少年般的灰衣男子,正是月輪宗太上大長老秋橫空!一位放眼整個大魏,都堪稱劍道傳奇般的存在!
他九歲修劍,十三歲入先天武宗,十九歲踏入陸地神仙之境,至此,一身劍道造詣冠蓋月輪宗上下。
當時比他修爲更高的老輩人物,都被他一身劍道光華掩蓋,顯得暗淡無光。
那時候的秋橫空,劍御大魏,名揚四海,成爲大魏最年輕的一位陸地神仙!
可就是這樣一個絕世人物,卻在他二十四歲那年,進入小池嶺這座洞府內閉關,從此以後,世間便沒了他的消息。
一晃便是五十年之久!
“你前些天說的那個名叫蘇奕的少年來了?”
秋橫空問,神色溫和。
可他渾身彌散出的無形威勢,卻壓迫得楚禦寇這等辟穀境後期強者都呼吸困難,軀體發僵。
深呼吸一口氣,楚禦寇恭聲道:“回稟師伯,不出一個時辰,蘇奕便會找上月輪宗的門來。”
秋橫空哦了一聲,沉吟道:“我詳細推敲過他的過往戰績,最終得出一個結論,此子的實力,遠超世間修行之輩,無論如何高估也不過分,即便是我對上他,也並無絕對穩贏的把握。”
楚禦寇怔了一下,便恭敬道:“師伯,您早在五十年前就已踏足辟穀境,又曾進入金虹魔山中,獲得堪稱曠世的古老劍道傳承,這等情況下,蘇奕此子哪可能會是您的對手了。”
金虹魔山,被譽爲大魏第一祕藏之地。
五十年前,秋橫空孤身一人涉足其中,偶獲不世傳承,也正因如此,纔會選擇閉關靜修。
在楚禦寇看來,以秋橫空的天賦和資質,在這五十年的閉關參悟中,實力恐怕早已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像那些死在蘇奕手底下的隱龍者,註定不可能和秋橫空相提並論了。
“莫要大意。”
秋橫空神色溫和,認真說道,“我輩修行者,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小覷任何一個對手,尤其是這蘇奕,身上大有古怪,無法以常理度之,若非這蘇奕殺了雲鍾啓師弟,我也不想和他這等人物對敵了。”
楚禦寇頓感意外。
五十年前,師伯其人如劍,鋒芒畢露,凌厲張揚,敢笑大魏天下劍修之輩,皆不過烏合之小�
五十年後的今日,師伯卻像變了一個人,溫和如水,渾身上下再無一絲鋒芒,內斂質樸。
換做以前,敢聽說蘇奕之事,師伯怕早拎着戰劍殺上門去了!
“既然這蘇奕找上門來,我便去會他一會。”
秋橫空輕聲道,“你去告訴宗門其他人,當蘇奕抵達時,莫要摻合進來,由我一人來對付他便可。”
楚禦寇肅然領命,道:“是!”
“去吧。”
秋橫空揮了揮手。
而後,他徑直走到那洗心池前,盤膝而坐。
眸觀池中荷花,寂然不動。
見此,楚禦寇悄然轉身而去。
……
“公子,前邊便是羅摩山。”
茶逯缸胚h處,那裏的天地間,盤臥着一座雄渾大山,山色昏暝,山勢壯闊。
大魏第一修行聖地便屹立其中。
“此山倒是不俗,有接天連地,氣衝斗牛之勢,算得上是這世俗中一處難得的修行福地了。”
蘇奕點評道。
“駕!駕!駕!”
後方,一羣青年男女策馬狂奔。
當追趕上蘇奕和茶鍟r,爲首的一名銀袍青年忽地一勒繮繩,停頓在原地,目光看向茶澹@訝道:
“茶鍘熋茫瓉碚娴氖悄恪!�
銀袍青年一停下,其他男女也紛紛停住,騎坐在馬背上,目光看向了蘇奕和茶濉�
尤其當看到茶鍟r,一些青年眸子皆是一亮,憑生驚豔之感。
蘇奕瞥了這些男女一眼,沒有理會。
只看衣着打扮,就知道這些男女非富即貴,胯下駿馬皆是世俗中的良種名駒,價值萬金。
至於修爲……
倒也有先天宗師境的角色,比如那爲首的銀袍青年,就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先天武宗。
但更多的是一些宗師境的角色,甚至還有不曾踏足宗師境的人物。
“洪揚師兄?”
茶逡徽J出銀袍青年正是大魏第一世家洪氏的嫡系子弟。
此人名洪揚,很多年前,就在月輪宗修行,躋身“月輪七子”行列,是大魏公認的修行種子,在月輪宗年輕一代的地位極超然,深受宗門長輩的器重。
當初在大周剛和蘇奕認識時,茶暹�曾拿“月輪七子”來和蘇奕來對比。
時過境遷,茶遄匀辉俨粫字傻桨烟K奕和“月輪七子”相提並論了。
銀袍青年洪揚眼神異樣,道:“茶鍘熋茫∥颐懊羻栆痪洌y道說你們沈家真的打算讓你前往月輪宗受罰?”
他身邊其他年輕男女,皆露出異色。
如今誰不知道,茶灞灰曌髯陂T叛徒的事情?
甚至,宗主還爲此大發雷霆,揚言若沈家不交出茶澹鸵獪缟蚣覞M門,這件事,在月輪宗鬧得沸沸揚揚。
“受罰?”
茶宥鹈嘉Ⅴ荆矐械媒忉專溃斑@些事情,和洪揚師兄無關,就不必再問了。”
“茶澹阋粋�宗門叛徒而已,怎麼和洪揚師兄說話呢?”
一個綵衣女子騎坐馬背上,居高臨下呵斥。
她名叫佘紫瑩,月輪宗內門真傳弟子,一向傾慕洪揚。
其他人都一陣搖頭,不少男子眸子中都不禁流露出憐憫之色,這茶澹�沒有明白自己處境何等不堪嗎?
宗門對待叛徒,可是極爲嚴酷!
“各位師弟師妹,莫要計較這些,茶鍘熋靡炎銐蚩蓱z了,她就是犯下再大的錯誤,也當由宗門來處置,我們可不能妄自指責。”
洪揚說着,對茶宓溃安桢師妹,你若真心悔改,我倒是不介意幫你去跟宗門長輩說情,不說能讓你免遭懲處,起碼也可以讓你受到的刑罰輕一些。”
腥私藻e愕。
一些女子更是嫉妒不已,意識到洪揚這麼做,定然是對茶辶碛行乃肌�
否則,以他的身份,大可不必爲一個叛徒說情了。
卻見茶逡舱艘幌拢蠢淅涞溃骸安槐亓耍芎媚阕约旱氖虑楸憧伞!�
洪揚神色一滯,眉宇間浮現一抹陰霾。
他可沒想到,自己都願意施以援手,茶宸堑活I情,對待自己時,還這般不留情面。
這讓他也感到顏面有些掛不住。
其他男女也都錯愕,沒有人能想到,身爲叛徒,處境不堪的茶澹箷@般不客氣地拒絕來自洪揚的好意。
“洪揚師兄,這茶宀蛔R好歹,就讓她這叛徒自生自滅便可!”
那綵衣女子佘紫瑩憤然,打抱不平。
“就是,等宗主處置她的時候,看她還能不能這般硬氣。”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就見洪揚冷笑一聲,揮手道:“罷了,我本以爲同門一場,不忍見她遭難,沒曾想……卻是我自作多情了,咱們走吧。”
說着,策馬而去。
其他人跟隨着離開,臨行時,看向茶宓哪抗舛紟喜恍肌z憫、幸災樂禍般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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