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胡銓指着一側被鎖鏈封住的水井,“那位醫師溺死在了這一口水井中,打撈上來時,皮肉都腐爛掉了。而那兩名藥徒的屍體,則化作乾癟的皮囊,懸掛在了這一株槐樹的枝椏上。”
說着,他又指了指頭頂上方的槐樹枝。
蘇奕眸光閃動,問道:“變成了乾癟的皮囊?是否是血肉和內腑全都無緣無故找不到了?”
胡銓詫異道:“姑爺如何得知?”
蘇奕沒有解釋,道:“也就是從那時起,這座庭院就荒廢了下來?”
“正是,大家都說這裏是凶宅,呃……姑爺,我可不是有心讓您住這裏,而是咱們杏黃醫館能住的地方,就此一處。”
胡銓飛快解釋,有些惴惴不安。
蘇奕笑了笑,道:“不礙事,在我看來,這裏倒是挺不錯的。”
黃乾峻獻殷勤道,“蘇哥,這麼大庭院,您一人住着難免寂寞,要不我去找一些妙齡少女來侍奉您吧?模樣和性格保證讓您滿意!”
蘇奕似笑非笑:“在你心中,我就是那種驕奢淫逸的人?”
“蘇哥您別誤會,我哪敢啊。”
黃乾峻額頭直冒冷汗,連忙否認,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用力過猛,拍馬屁拍到馬蹄上了。
卻見蘇奕略一沉吟,道:“幫我去做一件事,去集市上抓一隻雄雞,越威猛越好,另外,準備一些新生的柳枝,一截三尺長、十年火候的青桃木。”
準備這些玩意作甚?
黃乾峻心中雖無比奇怪,可能被蘇奕指使着辦事,已經讓他欣喜若狂,忙不迭轉身就走。
“蘇哥您稍等,我去去就回!”
聲音還在迴盪,人已經不見了。
胡銓不禁暗自感慨,這黃乾峻何等跋扈的惡少,卻竟對姑爺俯首帖耳,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姑爺,您準備這些作甚?”
胡銓也好奇。
雄雞、桃木、柳枝……這些似乎都是遊方道士驅鬼除邪的東西,難道姑爺懷疑這宅邸裏有鬼?
想到這,胡銓心中一顫。
鬼!
對廣陵城尋常百姓而言,並不陌生,有諸多傳聞言之鑿鑿地說,在城外鬼母嶺上,便有兇惡鬼物出沒!
“做些準備,以防萬一。”
蘇奕沒有解釋太多。
這時候,三道身影匆匆走進了庭院。
爲首的白髮老者見到蘇奕,當場躬身見禮,“小老吳廣彬,有愧於心,特來請罪!”
譚峯和魏通兩人見此,也連忙行禮致歉。
蘇奕看了他們一眼,頓時明白過來,道:“不知者不罪,這件事就此算了,以後的杏黃醫館,還需要三位坐鎮,快起身吧。不過,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了。”
吳廣彬三人這才都鬆了口氣。
胡銓也很高興,道:“不瞞三位,姑爺雖然年少,可在醫道上的造詣,卻堪稱精湛絕倫,你們是沒見到……”
他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講述起之前蘇奕治病的事情,眉飛色舞。
許多東西,畢竟是吳廣彬他們不瞭解的,此刻也不禁聽得入神,心中悠然嚮往。
直至胡銓說罷,他們面對蘇奕時,隱隱都已有敬仰之色。
第32章 木中之鬼
午後的陽光灑落庭院,暖洋洋的舒服。
蘇奕坐在一把竹椅中,正在捆紮一簇青翠的柳條。
庭院已徹底清掃過,寬敞乾淨。
胡銓還細心地添置了被褥鋪蓋、洗漱等物品,並把菜畦和藤架也修繕了一番。
吳廣彬等三位醫師已返回杏黃醫館坐浴�
反倒是蘇奕這位掌櫃,清閒了起來。
“蘇哥,這雄雞要做什麼用?”
不遠處,黃乾峻正在無聊地逗弄一隻剛買回來的雄雞。
此禽極兇猛,利爪尖喙,行走如風,啼鳴嘹亮。
黃乾峻帶了十多個僕從一起,幾乎把城中集市挖地三尺,才找到這樣一隻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公雞。
“殺了,放血。”
蘇奕隨口吩咐道。
歷經今日的事情,他忽地發現,身邊有一個打雜的做事倒也不錯,能節省極大的時間和精力。
“好嘞。”
黃乾峻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刀,就開始忙活起來。
沒多久,就把一碗鮮紅的雞血端到了蘇奕身邊。
“行了,沒你的事情了,你可以回家了。”
蘇奕拿起紮好的一捆柳條,將柳梢一點點浸在了雞血碗中,青碧的葉子和猩紅的血液洇在一起,格外醒目。
黃乾峻猶豫道:“蘇哥,依我看,杏黃醫館那些替文長青效命的人全都被您攆走了,文長青知道的話,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要不要我找我父親去警告一下文長青?”
蘇奕瞥了他一眼,道:“你若有心,就去幫我打聽一下,廣陵城中誰家最善長鑄造兵刃。”
黃乾峻精神一振,道:“蘇哥,這事太好辦了,我黃家就壟斷着城中的煉器生意,僅僅是煉器師傅,都有三十餘人!您要煉製什麼兵刃儘管說,我保證讓最好的煉器師爲您效力!”
蘇奕這才反應過來,廣陵城三大宗族,文家壟斷藥草生意,李家壟斷糧食穀物,而黃家則壟斷着煉器生意。
“我打算鑄劍。”蘇奕道。
黃乾峻頓時笑道:“鑄劍?那就去找王天陽,王老的煉劍之道,堪稱廣陵城一絕,不少外地人都慕名而來,只爲從王老那裏求一柄好劍。”
蘇奕點頭道:“你明天清晨來此,帶我去見一見他。”
黃乾峻痛快答應下來,道:“蘇哥,還有其他事情麼?”
在爲蘇奕辦事上,他簡直是熱忱到了極致。
“快回家吧。”
蘇奕揮了揮手。
“蘇哥,那我明天再來。”
黃乾峻這纔行禮離開。
他很識趣,一直貼在蘇奕身邊的話,也會招惹對方厭煩。
就像他以前去逛青樓時,最煩的就是他父親派到他身邊的那些扈從……
把捆紮的柳條浸泡在雄雞血中後,蘇奕又拿起一把刀,在一截三尺青桃木上劈砍起來。
隨着細碎木屑剝落,很快一柄桃木劍就成型了。
而後,蘇奕從竹椅中起身,將桃木劍舉在眼前打量了一番,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就等今晚了。”
蘇奕隨意地揮了揮桃木劍,又看了一眼浸泡在雄雞血中的青碧柳條。
目光隨即挪移,落在了庭院不遠處那一株老槐樹上。
槐者,木中之鬼!
此樹屬陰,最容易招惹鬼物邪祟寄生於其上。
而這座庭院的格局,壞就壞在槐樹一側,開鑿有水井,地下陰煞之氣上湧,只會讓這座庭院化作尋常人眼中的“凶宅”。
“此井明顯被人封禁了起來,如此看來,當初有人已經察覺到這水井中有問題了。”
“可偏偏地,卻沒人告訴我這些……”
蘇奕若有所思。
……
文家。
文長青的住處。
“父親,剛得到消息,蘇奕那混賬才第一天接掌杏黃醫館的生意,就把咱們家的那些下人全都踢走了,這不是在打咱們家的臉麼?”
文解元怒氣衝衝道。
他是文長青之子,年方十九,血氣方剛,擁有搬血境“煉肉”圓滿地步的修爲,再過半年,就將前往青河劍府中修行。
“我倒是沒想到,這廢物竟如此狠。”
文長青眉頭皺起,道,“他如今在哪裏?”
文解元道:“據說是定居在杏黃醫館後邊的那一處凶宅了。”
“嗯?”
文長青眸子泛起異色,皺起的眉頭也舒展開,道,“若如此的話,根本不必咱們動手,那廢物怕是都活不過今晚!”
“這是爲何?”文解元一怔。
文長青追憶道:“九年前,那座凶宅曾發生過一樁慘案,居住其中的一名醫師和兩名藥徒全都在一夜之間離奇暴斃。”
“這件事,鬧得城中沸沸揚揚,還嚴重影響到了咱們杏黃醫館的生意。”
“我花費重金,託人請了一位頗有名望的遊方道士。”
“此人名吳若秋,進入凶宅一看,便說那一株老槐樹旁邊的水井內,附着一頭兇惡鬼物!”
“按照吳道士的說法,除非擁有宗師層次的修爲,否則,沒人能降得了那一頭鬼物!”
聽到這,文解元悚然一驚,道:“後來呢?”
文長青道:“吳道士讓我鍛造了一批鎖鏈,以奇門祕術將那一口水井封了起來,說只要活人不居住在那一座庭院,那一頭鬼物就不會再出現。”
文解元聽到這,猛地明白過來,“這麼說,蘇奕只要今晚居住在那一處凶宅,就必死無疑?”
文長青笑起來,“應當如此,這一年裏,我一直不明白,爲何老太君非要靈昭嫁給這蘇奕。但不管如何,若蘇奕就此死掉,對我們文家而言,也算是一樁好事。”
文解元連連點頭,道:“不錯,如今靈昭堂妹即將成爲‘宗師弟子’,這等身份,豈是蘇奕那廢物可匹配的?他只要一死,對靈昭堂妹也是一樁好事。”
文長青神色忽地嚴肅起來,道:“這件事,不得泄露給其他人知道,否則讓其他人知道,我們明知那凶宅有問題,還不提醒蘇奕,難免會受到一些牽累。”
文解元笑着答應,“我明白,這就叫他自己作死,真以爲杏黃醫館是那麼容易得到的?說起來,害死他蘇奕的,應該是他丈母孃琴箐纔對。”
文長青呵斥道:“不得放肆,那是你三叔母,是靈昭的母親,以後切記要放尊重一些!”
文解元不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夜幕漸漸降臨。
忙碌了一天的杏黃醫館已打烊關門。
庭院中,蘇奕獨坐房間中,正在呼吸打坐,一身氣血流轉周身,不斷揉煉全身的筋膜。
這是搬血境第三重“煉筋”層次的吐納法。
所謂煉筋,就是用氣血淬鍊一身的筋膜,使之堅韌如弓弦,柔軟似棉絮,從而讓軀體變得如狸貓般靈活。
所謂起如箭、落如風,動如狸貓,能做尋常人難做的動作。
這一切的核心就在“煉筋”上。
筋膜錘鍊之後,一身的氣力也會暴漲一大截。
在搬血境修煉上,自古便公認“煉皮肉容易,煉筋骨難”,當開始煉筋時,就等於修煉到了搬血境的後期。
許久,蘇奕從打坐中起身,將準備好的一杯參茶一飲而盡,感受着通體暖烘烘的沸騰力量,他對今晚的行動不禁有點期待。
自轉世以來,他還不曾真正進行過真正意義上的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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