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眼下的三世佛,已談不上威脅,無非是一道即將被打碎的大道分身而已。
哪怕被徹底毀掉,對其本尊的影響也不會太大。
三世佛道:“這時候卻跟我閒談,就不擔心我的本尊趕來?”
蘇奕乾脆把藤椅拿出,坐在了其中,道:“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等你的本尊前來。”
三世佛一怔,明顯很意外。
他深深看了蘇奕一眼,道:“這些年不見,你的確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蘇奕隨口道:“我還是我,從未變過,無非是如今不想試一試和天帝掰一掰手腕罷了,或許贏不了,但輸了也無妨。”
三世佛想了想,便在原地跏趺而坐,道:“在末法時代,世間有十三個帝座。”
“其中兩個被毀,兩個分別遺落在萬劫之淵和宿命海。”
“以至於在這開元時代,永恆天域以九帝爲尊。”
“但,如今不一樣了,道友你已奪得奕天帝座,而我……”
三世佛笑了笑,“獲得了另一個早在末法時代被毀掉的另一個永恆帝座。”
蘇奕道:“果然如此。”
在永恆天域,作爲佛門的執牛耳者,靈山祖庭同樣是天帝級勢力。
但相比其他天帝級勢力,靈山祖庭卻很低調,極少摻和世事。
原因就是,靈山祖庭所掌握的一個永恆帝座,曾在末法時代被擊碎!
世間都在流傳,靈山祖庭的永恆帝座因爲缺失了一些碎片,註定不可能再被重塑。
可很顯然,傳言根本靠不住。
如今的三世佛,已是一位佛門天帝!
“看來道友也已想到了。”
三世佛隨口道,“其實,我靈山祖庭的永恆帝座,早在很久以前就已得到重塑,之所以留着,就是在等待我勘破過去、今世、未來之祕,築就三世之身歸來。”
蘇奕想起在神域那些年和燃燈佛的爭鬥,不禁感慨,“不得不說,在我所認識的敵人中,你是唯一一個每次都能帶給我‘驚喜’的人。”
三世佛不禁微笑道:“面對道友,我亦如此,在如今這永恆天域,放眼天上地下,也只有和道友對談,我才能敞開心扉,暢所欲言,而不必忌諱什麼。”
言辭間,也頗多感慨。
好像之前被蘇奕重挫了這具大道分身,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蘇奕忽地問道:“當初的天命之爭,爲何你不曾出現?要知道那時候,我爲了提防你趁火打劫,可專門準備了一些後手。”
三世佛啞然失笑,“能被道友這般重視,着實令我欣喜,實不相瞞,當我得知有來自彼岸的勢力插手其中時,我就已料定,那一場天命之爭中,無論是哪個天帝,註定都沒有機會奪得奕天帝座。”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以身涉險?”
說着,他眼神異樣,“事實證明,我推測的並沒有錯,在天命之爭落幕後,世人或許被矇在鼓裏,可我卻清楚,最後的贏家,既不是那些彼岸勢力,也不是那些天帝,而是……蘇道友你!”
蘇奕微微搖頭,“於我看來,贏了也不痛快。”
三世佛感慨,“的確,那一場天命之爭到最後,成了蘇道友身後的力量和那些彼岸勢力之間的對抗,一切都已超出你的掌控,雖然最終獲勝,卻也因此付出了代價。心中自然不會痛快了。”
蘇奕一怔,凝視三世佛半晌,道,“這麼說,你也早已清楚,我的另一個身份了?”
三世佛頷首:“劍帝城大老爺之威名,震爍彼岸諸天上下,我又豈能不知?”
蘇奕若有所思,“僅僅如此?”
三世佛道:“道友想問的,是我爲何不忌憚劍帝城吧?原因很簡單,在彼岸行佬妫曳痖T同樣是不遜色於劍帝城的始祖級道統之一。”
頓了頓,他笑道,“更別說,如今的命唛L河上,因爲隱世山的關係,已不允許來自彼岸的力量再插手世間紛爭,劍帝城自然也不例外。”
“這等情況下,我自無須忌憚什麼。”
蘇奕抿了一口酒,微微頷首,“怪不得,還是你想得通透。”
三世佛忽地道:“你就不奇怪,我爲何能找到這裏?”
這裏是天巫遺土,極爲荒僻,原本是巫族一脈和礪心劍齋的藏身之地。
蘇奕隨口道:“現在探究這些,於我而言已沒有任何意義,我只想知道,是誰做的。”
三世佛神色認真道:“我可以和道友做一個交易,我幫你查探這件事的原委,而你在前往萬劫之淵時,則帶我一同前往。”
蘇奕一怔,旋即挑眉道,“果然,你這老禿驢從一開始就別有意圖。”
他明白了,三世佛這次來找自己,根本不是爲了殺自己,而是爲了前往萬劫之淵!
其目的也很簡單,去見其師尊無寂佛!
被罵作老禿驢,三世佛也不着惱,坦然道,“敵人之間,未嘗不可以合作,大家各取所需,足矣。”
蘇奕一聲冷笑,“這麼說,你那正在趕來的本尊,也是假的了?”
三世佛微微搖頭,“我的本尊的確正在趕來,但目的不是爲了對付道友,而是避免聞天帝插手進來。”
他目光望向天穹,“天帝之威,大如上蒼,在這神遊洲,就是聞天帝的地盤。”
“我同樣爲天帝,當出現在這裏那一刻,身上的天帝氣息已驚擾天機,聞天帝必然早已察覺。”
“他若冒然插手,我和道友之間哪還能像現在這般對談?”
三世佛目光挪移,又重新看向蘇奕,認真道,“道友,作爲相識多年的大道之敵,恕我說句自大的話,你可千萬莫要小覷任何一位天帝!”
“作爲永恆天域的主宰,天帝的手段和底蘊,可遠遠不是你所認知的那般簡單!”
蘇奕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晃了晃酒壺,嘆道,“我大概明白,爲何這天巫遺土會發生那一場變故了。”
既然三世佛出現在這神遊洲,就會引起聞天帝的察覺。
那麼當年枯玄天帝找到天巫祕界,和自己相見時,自然也可能引起了聞天帝的察覺!
甚至,蘇奕現在都敢確定,礪心劍齋和巫族一脈發生的變故,極可能就和聞天帝有關!
三世佛一怔,旋即感慨道:“言多必失,古人詹晃移邸f劍帝城那位大老爺千百年都不見得說一個字,比我佛門修閉口禪的大能都更能沉默,如今看來,這纔是真正的大智慧。”
蘇奕抬眼看着三世佛,“剛纔你提的交換條件,已經沒什麼價值了。”
的確沒價值了,要探究“天巫祕界”的變故,去找聞天帝就行!
三世佛嘆了一聲,正要說什麼,忽地抬眼望向天穹深處。
與此同時,蘇奕也心有所感,目光看了過去。
就見那天穹深處,突然有兩道恐怖的大道威能映現。
一道厚重沉渾,猶如九天風暴,肆虐星空,攪亂周虛規則,天光都隨之暗淡,像有一場末日風暴在上演。
一道是佛光,浩瀚熾盛,煌煌無量,衍化爲金燦燦的大道光雨。
兩種恐怖的大道威能,在那天穹深處不斷碰撞,產生的動靜,隨之擴散到整個神遊洲上空。
這一刻,分佈神遊洲各地的世人,無不被驚到!
“聞天帝還真是不給面子,說動手就動手。”
三世佛輕語,眉頭悄然皺起。
蘇奕明白了,應該就是三世佛的本尊,和聞天帝發生了對峙。
兩位天帝各自的威能,影響到了那天穹深處的周虛規則,以至於纔會顯現出波及整個神遊洲的大道異象。
“道友,時間不多,我願拿出最大的找猓湍銚Q一個一起前往萬劫之淵的機會。”
三世佛說着,指了指天穹,“若道友答應,我來幫你跟聞天帝討一個說法,問清楚這天巫祕界變故的真相。”
“並且,若礪心劍齋那些門徒還活着,我還可以出手相救,保證聞天帝最終會選擇交人!”
平靜的語氣中,不經意流露出的,盡是自信。
第3036章 和天帝掰手腕
蘇奕眺望着天穹之上,道:“容我猜一猜如何?”
三世佛眸光閃動,“猜什麼?”
蘇奕隨口道:“猜我若拒絕的話,你的本尊就會故意撤退,給聞天帝一個殺我的機會。”
“我若贏了聞天帝,你的本尊自會見風使舵,果斷撤走。”
“若聞天帝贏了,你的本尊就會找聞天帝談判,窮盡辦法,也要分一杯羹。”
“如此一來,既能借刀殺人,又能坐收漁利,立足於不敗之地,一舉多得。”
“對不對?”
三世佛怔了怔,沒有否認,糾正道,“你還漏掉了一點,倘若你和聞天帝兩敗俱傷,我纔算得上是真的坐收漁利。”
蘇奕笑嘆着搖頭:“你這禿驢,還是和以前那般陰險。”
三世佛也笑起來,“我就是有再多的致裕�不是被道友你一眼就看穿了?說說吧,你考慮如何做?”
蘇奕喝了一口酒,道:“你要前往萬劫之淵,必然和無寂佛有關,既然如此,不如讓無寂佛親自來做決斷?”
三世佛一怔,臉色破天荒地發生變化,道:“你是說……我師尊就在你身旁?”
蘇奕掌心一翻,命書浮現而出。
三世佛臉色再變,明顯無法淡定,“命書!?沒想到啊,蘇道友去了一趟命唛L河,竟然成爲了執掌命書的命官!”
他眉頭皺起,盯着蘇奕手中的命書,神態雖依舊很鎮定,可很顯然,他之前並不知道,蘇奕擁有命書的事情!
旋即,三世佛試探道:“你該不會想說,我師尊就在那命書內吧?”
蘇奕讚道:“慧眼如炬。”
說話時,命書悄然間浮現一抹晦澀光雨,隨即一縷蒼老慈和的聲音從命書內傳出:
“你和蘇道友的談話,我都已聽在耳中,不管你什麼想法,什麼目的,都莫要前來萬劫之淵!”
“師尊?竟然真的是您……”
三世佛喫驚。
“白馬非馬,你已非你,既然已打破了三世枷鎖,踏上了另一條大道,何須再喚我爲師尊?”
命書中,無寂佛的聲音響起,“更別說,當年我只是你大道上的引路人,你我之間那點師徒之緣,早就該了斷了。”
三世佛頓時沉默。
“蘇道友,他已不再是我的傳人,與之談判,亦無須看我顏面。”
無寂佛嘆了一聲,道,“倘若他對你下死手,也非我能勸阻,還望道友理解。”
蘇奕頷首道,“明白。”
三世佛忽地道:“師尊,您不認弟子,弟子卻斷不能不認您,如今弟子已坐鎮靈山祖庭,主宰一切事宜,還請您暫且拋開對弟子的成見,念在靈山祖庭的份上,給弟子一個拜見您的機會!”
無寂佛道:“蘇道友,對你而言,他前往萬劫之淵是利是弊?”
蘇奕隨口道:“利弊皆有,不過,若道友做不了決斷,不妨交給我來做,如何?”
無寂佛道:“善。”
見此,三世佛眉頭緊皺,悵然道:“弟子可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和師尊分道揚鑣,形同陌路。”
蘇奕收起命書,笑着看向三世佛,“我現在已經想好怎麼做了。”
三世佛似猜到什麼,道:“你就不擔心,我會選擇和聞天帝聯手?”
蘇奕淡淡道:“我只知道,你我之間,斷沒有任何合作的可能。”
他長身而起,收起藤椅,道:“另外,我也敢確信,你早已看出,我不會和你合作,剛纔之所以談那麼多,無非是在試探我罷了。”
三世佛饒有興趣道:“試探?此話怎講?”
蘇奕冷哼,“還裝?”
三世佛笑了笑,緩緩起身,“道友底氣十足,所謂的試探,終究是徒勞。”
是的,他根本沒指望能夠和蘇奕合作!
也正如蘇奕所言,之前的那些交談,他一直在試探,試圖一步步摸清楚蘇奕究竟是真的有恃無恐,還是在虛張聲勢!
談他的本尊也好,談聞天帝也罷,都是一種無形的施壓手段,要看一看蘇奕是否沉得住氣,又是否會因此亂了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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