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一艘銀色小舟,四周覆蓋着繁密的血色符文,在時空亂流中穿梭。
船上,蘇奕手握九獄劍,立在那,心中充滿憋悶和不甘。
呂紅袍性子太強勢!
不由分說,就把他送走,根本不給他任何出手幫忙的機會。
對蘇奕而言,他寧可戰死!
劍修,何曾怕過生死之事?
“自責?沮喪?無力?憋屈?亦或者是痛恨我沒有出手?”
悄然間,腐朽劍鞘中傳出第一世心魔的聲音。
蘇奕緩緩坐在地上,拎出一壺酒,卻沒心情喝一口,就那般沉默地坐着,一言不發。
“呂紅袍幫了你太多,從你進入命唛L河開始,無論前往青峯洲,還是在文洲,暗中都有她在策劃,一步步讓你按着她的安排走。”
第一世心魔自顧自道,“杖唬呛眯模瑢δ闶呛翢o保留的好,想讓你儘早繼承江無塵所留的一切,比如那天狩敕令、比如九曜敕令。”
“可她這麼做,不好。”
“揠苗助長,只會影響你的修行路,讓你一直庇護在她的光影中,無法得到真正的歷練。”
“你這麼聰明,怎會不清楚,無論是在青峯洲,還是在文洲,無論遇到任何危機,任何殺身之禍,自己都不會死?”
“這就是無形的影響。”
“無論在斬罪牢獄、還是在無垠空界,你的確不曾想過藉助呂紅袍的任何力量,可心中既然清楚呂紅袍不會看着你出事,實則就已等於給了你一份無法拒絕的底氣。”
“這不好。”
“當然,你做的並沒錯,只能說是呂紅袍對你照顧得太無微不至,太渴望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你,以至於失了分寸。”
“今天這一場災禍,的確衝着你而來,可何嘗不是呂紅袍的安排所導致?”
聽到這,蘇奕不禁皺眉,打斷道,“這些我心中都清楚,你究竟想說什麼?”
第一世心魔略一沉默,道:“恨不恨我沒幫忙?”
蘇奕早在離開霞潤金閣的時候,蘇奕曾主動和第一世心魔交談,主動請對方幫忙。
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避免呂紅袍去“死戰到底”!
可第一世心魔拒絕了!
第2845章 讓爺爺擰了你的狗頭
銀色小舟在時空亂流中穿梭,每一次閃爍,就會改變一次軌跡,看似雜亂無章,卻隱隱沿着一條早已預定的路線在飛遁。
小舟上,聽到第一世心魔的問題,蘇奕不假思索道:“談不上恨。”
“不恨?”
第一世心魔道,“以前我幫你數次,從不曾拒絕過,如今在牽扯呂紅袍生死的大事上,卻拒絕了你,真就一點也不恨?”
頓了頓,他繼續道,“我明確無誤地告訴你,若我願意幫忙,呂紅袍斷不會死,但,這次我沒有這麼做,也就意味着,呂紅袍必死,你……”
蘇奕搖頭打斷道,“我明白你想說的是什麼,升米恩,鬥米仇,對否?”
一個人飢寒交迫快餓死時,你給他一碗米,就是救了他一次,如果繼續給他米,他就會形成依賴,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
有一天,若你突然停止幫助,對方就會因爲你不幫助他而記恨你,怨恨你!
第一世心魔在過去,多次主動要幫蘇奕,並且也的確幫過。
這一切,若被視作理所當然,或者被視作債多不壓身,當有一天蘇奕主動突然被拒絕時,心中會作何感想?
這就是升米恩,鬥米仇。
“我也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心中雖難免有失落,但的確不恨你。”
蘇奕道,“世俗有句話,叫別人幫忙是情分,不幫是本分,人情一事,從沒有天經地義和理所當然。我豈會不明白?”
頓了頓,蘇奕道,“但,失落終究是難免的,呂紅袍死了,罪魁禍首是那些大敵,以後我要做的,是殺了他們,而不是跟你一個心魔計較。”
第一世心魔嘆道:“我還以爲,你或許不曾依賴我,但起碼在這件事上,會不一樣,會怨我無情,不曾想你這傢伙還是一如從前。”
蘇奕也嘆了一聲,“沒辦法,咱倆的關係,與我和呂紅袍之間的關係不一樣,也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太過特殊,存在心境之爭,我再想把你當好兄弟,也得掂量掂量最壞的後果。你又何嘗不如此?”
第一世心魔沉默了。
蘇奕拿起酒壺輕抿了一口,卻食不知味。
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和呂紅袍相識的點點滴滴,怔怔不語。
腐朽劍鞘內,第一世心魔用手掌輕輕拍着膝蓋,忽地滾倒在地,身體像葫蘆般滾來滾去。
“早知道就他孃的不試探了,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氣煞我也!”
第一世心魔一陣哀嚎,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只不過蘇奕看不到這一幕罷了。
……
文洲天穹深處,那片動盪崩壞的星空中。
呂紅袍的元神生機正在流逝。
整個身影都變得模糊起來。
而她體內的那一座“天嶽”則漸漸清晰起來。
四位天帝眼神滾燙,死死盯着這一切,任誰都看出,呂紅袍大勢已去,註定將就此隕落!
終於,扶搖天帝最先按捺不住,驀地隔空出手,以氣煞之力凝結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朝呂紅袍徽诌^去。
其他三位天帝臉色頓變,也毫不猶豫出手。
之前,他們是並肩作戰的同道,可現在則變成了爭搶永恆帝座的競爭者!
一個比一個出手迅疾果斷。
黑崖手託黑色骨鼎,冷眼看着這一切。
永恆帝座,擱在命唛L河上,是任何修道者夢寐以求的至高造化。
可在黑崖眼中,這永恆帝座無非是爭渡命唛L河,通往彼岸的一個機會罷了。
他來自彼岸,自然不需要這種機緣。
只是,看到這四位天帝不經自己同意,就爭先恐後般出手,還是讓黑崖心中有些不舒服。
這些傢伙,看似對自己尊重,實則內心深處怕是沒把自己當回事!
轟!
虛空動盪,光焰肆虐。
呂紅袍意識早已模糊灰暗,立在那形同傀儡,面對四位天帝的出擊,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可就在這一瞬——
這片星空忽地產生一道驚天動地的巨響,動靜之大,讓這片本就破損的星空都隨之劇烈震顫搖晃起來。
從文洲大地上望去,那天穹深處的星空,就像一下子要傾塌垂落般,極爲可怕。
而在那星空深處沒人注意到的地方,一道身影像一塊隕石般,把星空一角砸出一個窟窿,帶着刺目耀眼的光出現。
看似相隔無比遙遠。
可當他出現,就已一步橫跨無盡時空而至。
像一道肆虐星空的光焰風暴,時空在他面前,就如紙糊般炸裂。
當四位天帝的聯手一擊早已轟向呂紅袍,然而不可思議的是,那一道如光焰風暴似的身影,卻提前一步站在了呂紅袍身前!
那等速度,何止是快,簡直像逆轉了時空,移形換位,神出鬼沒!
轟隆——
四位天帝的攻擊,全都轟在了那一道突兀而至的身影上。
耀眼肆虐的光和震耳欲聾的碰撞聲隨之產生。
可讓人驚悚的是,那一道身影就像一道天塹,僅僅立在那,就給人不可撼動之感。
四位天帝的攻擊,竟全都被抵擋住,像潮水般潰散在那一道身影前!
“這……!?”
四位天帝全都一驚。
這纔看清楚,來者是一個膚色黝黑,鬚髮潦草邋遢,老實巴交的消瘦男子。
就像田間老農一般。
可他立在那,削瘦的身影卻像無垠高大,偉岸如天!
他是誰?
爲何會突兀出現?
以他們這些天帝的感知,怎可能連一絲察覺都沒有?
還不等想明白,那消瘦男子猛地一揮手,“滾一邊去!”
一揮手,像風暴席捲於長空。
四位天帝的身影,竟是被狠狠地掀飛出去!
“李三生,原來是你這匹夫!!”
驀地,黑崖咬牙切齒開口,滿臉的難以置信,“你怎可能還活着!?”
從那消瘦男子出現那一瞬,黑崖就已察覺到。
可他也已來不及去阻止。
直至消瘦男子出手,將四位天帝擊退,黑崖終於回過神般,徹底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李三生!
劍帝城那位大老爺麾下的忠實走狗,一個在行佬姹灰曌鳌安恢v道理李匹夫”的劍道猛人!
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這世上的修道者只有兩種,一種是螞蟻,一種不是螞蟻。
可惜不是螞蟻的太少太少。
遠處,四位天帝滿臉驚怒,唾手可得的一個永恆帝座,卻被人阻撓,任何能不惱?
可當察覺到黑崖的反應,他們都冷靜下來,心中難以平靜。
那名叫消瘦男子太恐怖!
根本不用想,對方必然和黑崖一樣,是來自命弑税叮�
消瘦男子直接無視了那四位天帝,只抬手一指黑崖,道:“老實待著,待會再收拾你這狗叛徒!”
說着,他轉身,掌指一抓。
插在呂紅袍神魂中的一縷青色劍氣就被抓出,被消瘦男子一把揉搓成崩碎的光雨飛灑。
而後,消瘦男子抬手在呂紅袍肩膀一拍。
轟!
一片通天徹地的雪白光焰化作一幅晦澀神祕的圖案,融入呂紅袍那生機已瀕臨枯竭的元神內。
這一瞬,呂紅袍的神魂簡直像枯木逢春,一切死氣都被驅散掉,滋生出澎湃驚人的生機。
她如夢初醒般,猛地睜大眼眸,看着身前的消瘦男子,以及遠處的黑崖和四位天帝,神色不禁一陣恍惚。
就像死而復生,恍如隔世!
“將死未死,剛剛好。”
消瘦男子明顯鬆一口氣,朝呂紅袍露出一個憨厚笑容,“姑娘,我奉大老爺之命前來爲你解圍,不是壞人!”
呂紅袍何等存在,此生經歷過不知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
故而當面對這一切,很快就冷靜下來,強忍着心中的困惑,道:“你就是壞人,我也姑且先當你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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