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蒲鉉笑得很開心。
結果被蘇奕一腳踹飛了出去,一襲白袍飄蕩了十多丈之地,才一屁股蹲坐地上。
他挑起大拇指,滿臉欽佩,“義父好俊的腿法,明明可以一腳踹死我,卻沒讓我受到半點傷害,妙,實在是妙!”
蘇奕差點忍不住拔劍劈了這傢伙,長得那麼俊俏,還是個參禪悟道的劍修,怎麼就能說出如此不要臉的話!
簡直腦子有坑!
“走,去南流城,見識一下這槐黃國凡俗人間的紅塵煙火氣。”
蘇奕負手於背,大步朝前行去。
背後熒惑仙劍隨着一襲青袍搖曳,瀟灑之極。
蒲鉉跟隨其後。
他看着蘇奕的背影,心中暗道,我是礪心劍齋祖師江無塵的小弟子,蘇道友你肯定是江無塵同輩的高人,認你爲父,天經地義,有何不妥?
這又怎能叫諂媚和不要臉?
忽地,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卻是那武將馬煜去而復返,手中還握着兩幅畫軸。
遠遠地,他已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道:“仙師老爺,我剛得到一樁大消息,不敢耽擱,第一時間趕來爲您傳信。”
說着,他將兩幅畫軸托起,“仙師老爺一看便知。”
蘇奕隔空一抓,兩幅畫軸落入掌間,鋪開一看,就見其上分別畫着自己和蒲鉉的人像。
底部還有字跡和硃紅鈐印。
看完才知道,自己和蒲鉉被槐黃國通緝了!
而通緝他們的,是槐黃國朝廷、國師陸原、神策府府主雲趙安!
畫卷上的硃紅鈐印有三個,分別代表朝廷、國師和神策府。
最讓蘇奕好笑的是,這通緝榜上把自己和蒲鉉描述成了天下第一等的罪人,人人得而誅之,號召天下人撲殺之!
蒲鉉看完後,一針見血道:“這槐黃國內,有人和外界的老傢伙勾結!”
蘇奕點了點頭。
他們此次前來槐黃國時,被那等候在外界守株待兔的老傢伙們看在眼底。
如今,他們纔剛抵達不久,槐黃國天下就出現這樣一張通緝榜單,根本不是什麼巧合,而是來自外界某個老傢伙的手筆!
這老傢伙和槐黃國早有聯繫,才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就頒佈這樣一份通緝令!
“奇怪,爲何要針對咱們?”
蘇奕不解。
蒲鉉思忖道:“只有一種可能,對方和真武劍庭有仇!否則,何須只通緝我們兩人,而沒有別的修道者?”
蘇奕點頭道:“在理。”
蒲鉉笑呵呵道:“但他們肯定想不到,義父您猶有道行在身!這所謂的通緝,註定竹籃打水一場空!”
第2751章 退步原來是向前
馬煜依舊保持着單膝跪地的姿態。
蘇奕道:“你爲何不向上級邀功,卻反倒第一時間把這份通緝令泄露給我們?”
馬煜一呆,旋即訕訕道:“之前仙師老爺饒了我等一命,我自不能恩將仇報。”
蘇奕抬手一點。
馬煜神魂欲裂,劇痛難當。
半晌,一切劇痛才悄然間消失不見。
“我在你神魂中,烙印了一門修煉祕法,以後你若有機會破碎虛空,踏上修行之路,就能獲悉這門祕法的奧祕。”
說罷,蘇奕袖袍一揮,他和蒲鉉的身影頓時憑空消失。
馬煜愣在那。
仙師老爺贈送了自己一門祕法?
這不是在做夢!?
馬煜猛地抽了自己一嘴巴,感受着臉頰上火辣辣的疼,他咧嘴笑起來。
不是夢!
這是真的!!
他馬煜一截凡俗,粗鄙武夫,不曾想今日因禍得福,偶遇仙師,得授妙法!
馬煜不知道的是,蘇奕不止爲他留了一門修行祕法,還將一股凝聚的大道力量留在了其神魂中。
自此以後,他在修煉武道時,能夠源源不斷地獲得大道淬體,根本不愁無法踏足武道之巔,破碎虛空!
……
在南流城內,蘇奕和蒲鉉閒逛了一遭,在酒肆中飲了一壺濁酒,在街巷上看盡了熙熙攘攘的世俗百態。
修行界也有繁華如水的城池,遠比凡俗更熱鬧、更瑰麗。
可凡俗的人生百態,卻根本見不到。
“世間修道者,從根子上而言,都是從凡俗中走來。”
“或許,這世上有生而爲仙神的人,但絕大多數都是凡人,都需要通過修行才能一步步登頂修行路。”
“於我看來,凡人和仙神的區別,無非是一個不曾修行,一個擁有道行在身罷了。”
“既然如此,爲何許多修道者卻視凡人爲螻蟻,從不把凡人的性命當回事?”
“爲何凡人修行之路,就那般困難,需要契機、需要大毅力,才能踏上修行?”
“是否有一種大道,可以讓人人如龍?”
……一路上,蘇奕想了很多問題,皆牽扯天道咿D、仙凡之別。
以前,他並非沒有想過這些,但所知有限。
而今,作爲執掌紀元鼎,以後有機會定道紀元規則的主宰,當蘇奕有意識地思忖這些看似很微不足道的問題時,眼界、看法和認知已經截然不同。
收穫也不同。
就像做一幅畫,這幅畫該如何描摹出心中所想的大好風光,以前只是模糊的念頭,而如今則漸漸有了一些感悟和想法。
對蘇奕而言,這就是修行。
修的是心,推演的是真正的經天緯地的大道規則!
離開南流城後,蘇奕和蒲鉉一路北上。
藏有無上造化的苦雨山,位於槐黃國北疆,足有萬里之遙。
若無道行在身,便是騎馬乘舟,日夜兼程,也要耗費半個月時間才能抵達。
可出乎蒲鉉意料,蘇奕並不着急趕路,反倒像個世俗人間的旅客,時走時停。
曾在杏花煙雨中飲酒,醉眠蘆葦湖畔木舟上,醉時不知天在水,疏星盪漾碧波中。
曾在深山村落中與田間農夫攀談,夜宿農家,喝一壺村民自釀的米酒,離開時留下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碎銀。
曾旁觀一場江湖人士舉辦的比武招親,看得津津有味,不曾想一顆繡球卻拋在了白衣勝雪俊美風流的蒲鉉身上,蒲鉉拔腿就逃,惹得那位拋繡球的姑娘連連跺腳,蘇奕哈哈大笑,這是比武招親,還是拋繡球選新郎官?
因爲一路不曾遮掩容貌,他們也曾遇到一些圍堵和刺殺。
但在蘇奕面前,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打小鬧。
比如,有藏在客棧房樑上的刺客正準備在深夜動手時,卻發現身邊多了一張紙和十兩白銀。
看完紙上內容,刺客愣住。
上邊寫着:“拿銀子抓點藥,爲你母親看病,記得趁天明前,爲你母親熬一碗粥。”
很尋常的一句話。
可那模樣滄桑的中年刺客卻抱着頭,無聲地淚流滿面。
今晚準備刺殺前,他曾喝了一碗尋常不捨得喝的劣酒爲自己壯膽,叮囑自己要好的朋友,若自己死了,別告訴久病在牀的母親。
他唯一擔憂的,就是萬一自己死了,明早天亮前,母親就喝不到自己親手熬的粥了。
他不是江湖人,不懂武藝,此次要刺殺,無非爲了碎銀幾兩,買一些爲母親治病的藥草。
爲此,他不惜以命相搏。
可他卻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張紙和十兩白銀。
許久,中年刺客擦掉滿臉淚水,小心將紙張和十兩白銀收起,翻身跳下房梁,跪在地上,對着早已空蕩蕩的房間叩首三次,而後起身,大步離開。
這世道或許很艱難,一枚銅錢會難倒英雄漢,可他決定,從今以後,再不當這狗屁刺客了!
在蘇奕遊歷凡塵的路上,遇到類似的事情,無非是隨手爲之,沒考慮是否是做善事。
一切看心情。
不必動手的時候,蘇奕會提前避開。
對他這種掌握道行的人而言,也根本不屑去對那些凡俗之輩下死手。
但,也有例外。
比如,有一次夜宿山上寺廟時,一羣江湖人士爲了對付他和蒲鉉,要一把火燒了那座寺廟,連同寺廟中的一些僧人都燒死。
對此,蘇奕自不會手軟,抬手招引一片雷霆,把那些個江湖人士滅殺當場。
寺廟中被驚動的僧人發現這一切,不禁感慨了一聲自作孽者,不可活也。
匆匆十天過去。
傍晚,夕陽如畫。
蘇奕和蒲鉉各騎乘一匹快馬,踏着晚霞光影,朝遠處飛馳而去,一路煙塵滾滾。
“道友,你是在修煉麼?”
蒲鉉禁不住道。
這十天裏,蘇奕做了太多瑣屑而漫無目的的事情,根本不是遊戲紅塵,而是真正的在走入紅塵,走進凡俗之中。
蒲鉉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在一座水田中,蘇奕和插秧的老農攀談片刻,忽地挽起褲管,走進水田中,踩着泥濘,幫着插秧。
足足幹了一下午。
直至蘇奕走出水田時,渾身泥水,笑容明淨爽朗,感慨了一番話:
“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
心地清淨方爲道,退步原來是向前。”
這番話,讓蒲鉉心頭震顫,頭皮發麻。
低頭時,看到了水中天。
退步時,身前插滿了秧苗。
這其中蘊藏的玄機,讓蒲鉉這個參禪修佛的劍修,也大受啓發,若有所得!
也是那時,讓蒲鉉意識到一件事,這凡俗之地或許沒有什麼靈氣,但卻不代表無法修行!
而蘇奕,明顯就是在以凡塵之界琢磨最細微處的大道。
蘇奕拎着酒葫蘆,笑道:“眼力不錯嘛。”
蒲鉉苦笑道:“我又不是睜眼瞎,這若還看不出來,也太愚鈍。”
蘇奕想了想,便泄露天機,解釋了一遍。
從進入槐黃國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和這片世俗國度的天道規則對抗!
以自身小天地,對抗凡俗中的大天地規則。
他一身的永恆道行,不曾外求,不曾渡永恆之劫,不曾煉命呓倭Γ耆杉荷碇来蚱朴缾a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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