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很多時候做了好事,還會被誤解、被誣衊、被指責、被戳脊梁骨。”
“這等時候,誰還想一心爲善?”
“好人沒好報,是常有的事情,惡人更不見得就會遭受報應。”
“什麼天理昭昭,報應不爽,都是安慰人的屁話罷了。”
第一世心魔聲音中帶着不屑,“就像如今的神域天下,秩序崩壞,到處烽火連天,還有什麼狗屁的天理?試問那漫天神佛,哪個又會擔心遭報應?”
“這些事情,那些剛踏足修行路的小輩都一清二楚,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蘇奕一直靜靜聽着,直至此時才輕聲道:“從來如此,就對麼?”
天邊夕陽墜入黑暗,蘇奕轉身而去。
臨走前,他施展輪迴,送那座村落中的屍骨殘魂走進了彼岸路。
“從來如此,便對麼……”
第一世心魔喃喃,一時語塞。
半晌,他嘆道:“這世上那麼多亡魂,你能一一超度得了?”
第一世心魔明顯很不認同蘇奕的做法,認爲他這麼做已經不是蠢了,而是不可理喻。
“既然見到了,就順手而爲之,但求一個心安。”
蘇奕道。
“心安?這麼說之前所見到的那些就讓你心不安了?”
第一世心魔驚詫。
蘇奕卻避而不談,道:“你之前跟我說,這世上沒什麼天理昭昭,那漫天神佛也從不曾遭過報應,我現在忽然想明白了。”
“你說。”第一世心魔饒有興趣道,“我倒是想聽聽,你有什麼高見。”
蘇奕隨口道:“以後,我就是他們的報應。”
第一世心魔:“……”
蘇奕道:“有朝一日,我若定道天下,重整舊山河時,必要爲此好好算一筆賬,以懲處那些肆無忌憚爲惡者!以告慰那些遭遇不幸的亡魂!”
第一世心魔罕見地沉默了。
蘇奕沒有講什麼大道理,也沒掰扯什麼善惡黑白、因果報應。
他要做的,就是去糾錯,去成爲那些禍害的報應。
僅此而已。
但,卻遠比什麼大道理都更有力量!
知易行難,行勝於言。
當蘇奕有朝一日真能定道天下,要做這些事情時,易如反掌!
“奇怪,以你的閱歷和心境,早該看透這一切,爲何如今會在意這些?”
許久,第一世心魔禁不住問道。
“求道路上,來過、見過、經歷過,自然要做一些什麼,改變一些什麼,打破一些什麼。”
蘇奕道,“否則,我若主宰天下,和以往那些曾主宰天下之輩,又有什麼區別?”
“這天下,正值黑暗亂世,新舊交替,一切都將破舊立新。”
蘇奕道,“我求的,就是一個‘新’字,我的大道如此,道心亦如此!”
一番話,平淡卻堅定,有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以前,蘇奕斷不會心生這種想法。
直至紀元火種生根發芽,洞察到紀元文明的蛻變之祕,他心中對一切事物都有了一個全新的認知。
一如他的道途,一直求的是萬古未有的新路。
若當他有朝一日締造出一方完整的紀元文明,成爲這個紀元文明的造物主,依舊還和以前的舊紀元沒有任何區別,那又有什麼意義?
又有什麼改變?
又怎談一個“新”字?
直至行走在這黑暗亂世中,親眼目睹這發生的一切荒誕、血腥、淒涼的事情。
也讓蘇奕漸漸明白,自己以後所想要締造的,是怎樣一個新的紀元文明。
一個和他的大道一樣,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文明!
“求一個新字……”
第一世心魔輕語,似心生觸動,又似是琢磨出了許多不一樣的意思,久久不語。
而此時,蘇奕的心境悄然間變得愈發沉靜了,就像在道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有了期待,有了目標。
人無志不立,樹無根不長。
對大道路上的修行者而言,若無心志,必將碌碌,泯然猩�
反之,當立下大宏願,大志向,往往能在道途上走的更堅定、更長遠。
志之所向,無遠弗屆!
窮山距海,不能限也!
如今,對蘇奕而言,他所求索的道途,求的既然是一個新字,同樣求的也是一個大志向、大宏願!
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儒家聖人言:爲天地立心,爲生民請命,爲萬世開太平。
這些,都是宏願,是其志向,是其求道之心!
半個月後。
古林劍派。
一個在神域天下只能算二流的勢力。
卻因爲偶然獲得一塊天道碎片,招惹來一場彌天大禍。
十餘個修行勢力宛如狼羣出動,殺上了古林劍派。
短短不到半刻鐘時間,古林劍派山門傾塌,傷亡無數。
被鮮血浸透的廢墟中,只剩下寥寥數個門人。
“我們都已交出天道碎片,爲何還不肯放過我們?爲何——!!”
那是一個癱坐在血泊中的女子,披頭散髮,滿腔的悲憤和絕望。
無人理會。
一個臨死之人不甘的吶喊罷了。
早已司空見慣。
故而,那些羣狼出行般的大勢力強者,毫不猶豫下死手了。
要斬草除根。
可就在這一瞬,一道劍吟響起,激盪九天。
緊跟着,無數劍氣從天而降。
那些宛如羣狼出行般的強者,盡數如紙糊般慘死場中。
血腥如畫筆,染透長空。
緊跟着,一羣劍修駕馭着璀璨耀眼的遁光呼嘯而來,飄然出現在虛空中。
爲首一個面容清秀的長袍青年,目光一掃四周,不禁皺眉輕語,“這世道……越來越亂了!”
遠遠地,在那無人注意的地方,一個剛剛路過的峻拔身影悄然頓足,將目光看了過去。
第2583章 其人如淵不可測
古林劍派已淪爲廢墟。
到處是鮮血和骨骸。
那僅剩下的幾道身影,都癱坐在血泊中,披頭散髮,面容悲慼,眼神恍惚。
似不敢相信,自己會獲救。
或者說,是不敢相信,那些如狼羣出行般的一谐饠常瑫趶椫搁g就死光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又是一場因爲天道碎片引發的悲劇。”
遠處虛空中,那些在關鍵時刻出現的劍修中,一個綵衣女子輕嘆。
“錯了,不僅僅只是因爲天道碎片,當這世間沒有了秩序,就等於打開了殺戮和血腥的牢弧!�
爲首那面容清秀的長衣青年道,“要想終結這一切,唯有去改變這世間,重建一個全新的秩序!”
遠處,蘇奕不由暗暗點頭。
此話一針見血。
他憑虛而立,但遠處那些劍修卻無法感應到他的存在,也無法感應到一絲反常。
“師兄,這塊天道碎片怎麼處置?”
一個柳須飄然的中年男子問道,在他手中,出現一個天道碎片,正是之前殺死那些對手後所留。
“還給他們吧。”
長衣青年隨口道。
“還給他們?”
綵衣女子蹙眉,明顯不同意。
但她似乎忌憚長衣青年的威勢,想了想,她這才低聲道,“我有兩點不同的看法。”
“說說看。”
長衣青年神色很溫和。
“其一,他們今日遭受的這一場彌天大禍,全因這塊天道碎片而起,若再把此物還給他們,難保以後不會再遭遇類似的殺劫。”
綵衣女子深呼吸一口氣,道,“其二,我們救了他們的性命,也不能白幫忙,這天道碎片就可以當做對我們的報答。”
一番話,得到許多人認可。
可長衣青年卻皺起眉頭,眼神都變得冷厲許多,“錯了,大錯特錯!”
綵衣女子臉色頓變,噤若寒蟬。
其他人也面面相覷,錯了?
何錯之有?
長衣青年目光一掃身邊腥耍溃骸跋日f第一點,今天之災禍,的確是因天道碎片而引發,但,誰敢妄言,他們以後會因這塊天道碎片而重蹈覆轍?”
“這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也無比荒謬,無非是爲不想歸還天道碎片找的一個藉口罷了。”
腥祟D時沉默。
“再說第二點,我們路過此地,恰逢這一場血腥殺劫,我們出手相助,遵從的是自己的本心,而非爲了什麼報答。”
說到這,長衣青年神色都變得威嚴起來,“自己的本心,豈是一塊天道碎片可比的?”
不少人變色,神色都變得拘謹不少。
那綵衣女子更是低下頭,不敢直視長衣青年的目光。
長袍青年道:“荒謬的是,你內心還認定我們救了他們,就得有所報答,這和那些挾恩自重之輩有什麼區別?”
一下子,綵衣女子渾身一僵,慚愧道:“師兄,我知錯了。”
長袍青年道:“等此次回宗門,去磨心洞禁足三個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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