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第一仙 第2423章

作者:萧瑾瑜

  可這一切卻引起蘇奕的興趣。

  何謂道心?

  有所執也,既包括求道之心,也包括行事準則。

  卻見牧白神色平靜,不假思索道:“是非善惡,因人而定,各不相同,這世間廝殺和戰鬥日日夜夜時時刻刻都在發生,但……”

  他目光環顧腥耍淅涞溃盀E殺無辜之輩,豈是真正的強者所爲?”

  “可笑。”

  一個少年模樣的藍衫男子道,“這世上的宗門大派,哪個不曾濫殺無辜?他們在廝殺戰鬥中,動輒毀城滅地,讓一座城池的生靈遭受牽累,淪爲亡魂,這樣的事情,難道你們開元道宗沒發生過?”

  牧白眉頭皺起,臉色愈發冰冷。

  “牧白大人爲何不說話了?”

  藍衫男子大聲質問,“難道說,你所謂的除魔衛道,伸張正義,就是來對付我們這些弱小的散修,而對待那些比你更強者,你就改變了行事準則?”

  聽到這,蘇奕不由暗暗點頭,這番話,的確直指牧白的道心!

  牧白沉默片刻,道:“這樣的話,以前很多人都曾說過,既然你們感到委屈,我就再回答一次。”

  說着,他抬眼盯着那些散修,道:“現在的我,還殺不了那些罪惡滔天的更強者,但,不代表我沒有殺他們的心!”

  “當我有實力殺他們時,他們都得死!”

  “杖唬谀銈兛磥恚沂瞧圮浥掠玻@不要緊,這世上不理解我的人多了去,我自求我道,足矣!”

  說着,牧白的眼神變得愈發堅定,身上的氣勢也隨之愈發強盛,隱然有一股讓人不敢逼視的威嚴。

  那藍衫男子也被震懾,一時語塞。

  “好一個我自求我道。”

  蘇奕暗贊。

  這個回答,讓他頗爲認可。

  這世上罪惡滔天之輩何其之多,是牧白不想殺嗎?

  不,是因爲他能力有限罷了。

  這不是原則問題,也並非欺軟怕硬,而是他還不夠強大!

  善惡黑白之事,在秩序崩壞混亂的修行界,根本無從談起。

  在這等情況下,牧白欲要追求這樣一條懲處罪惡的道途,註定太難,也註定將不被絕大多數人所理解!

  也正因如此,才讓牧白顯得很另類,很可笑,很荒唐。

  “牧白大人,我祖父也在開元道宗做事,乃是鹿晦仙王身邊的扈從。”

  一個女子忽地戰戰兢兢道,“您……能否念在這個情分上,網開一面?這是我祖父的銘牌,您一看便知。”

  說着,將一塊銘牌取出,亮了出來。

  腥司褚徽瘢麄兌贾溃够尴赏跄耸情_元道宗鎮靈殿殿主!

  也就是牧白的上司!!

  這等情況下,牧白這位以“除魔衛道”爲己任的年輕人,該如何做?

  卻見牧白毫不猶豫一刀斬出,將那女子斬殺當場,鮮血灑落一地。

  腥硕急惑@到,駭然失色。

  牧白神色平靜道:“此女罪愆深重,罪不容赦,相信即便是她祖父知曉此事,也必會理解我的做法,鹿晦仙王也斷不會因此而苛責我。”

  頓了頓,他搖頭道,“我也不忌憚這些。”

  至此,那些散修全都露出絕望之色,一個個心死如灰。

  這次換做是遇到開元道宗其他任何人,他們自忖都有活命的機會。

  可面對牧白,他們做不到。

  這煞星簡直就是一根筋,認準的事情,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這混亂崩壞的世道,不知有多少邪魔外道,更不知有多少雙手染滿血腥的強者,你牧白……能殺得完嗎?”

  有人紅着眼怒吼。

  噗!

  刀光一閃,此人頭顱滾落。

  牧白神色冰冷道,“只要我活着,就會一直殺下去,不管能否殺完!”

  噗通。

  有人嚇得跪地求饒,“牧白大人,佛門還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等願意洗心革面,改邪歸正,用盡畢生去彌補過錯,還請您……饒恕我等!”

  牧白冰冷的神色罕見地浮現一抹波動,“佛門是佛門,我是我,我只知道作惡的若得不到報應,我第一個不答應!”

  噗!

  血光一閃。

  跪地之人也斃命當場。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道袍老人嘆道,“這只不過是世人誤傳罷了,所謂‘屠刀’,是心中妄念、邪念、雜念、慾念,惡念,是自省之舉,而非求活的藉口。”

  “如此,才能洗心革面,改邪歸正,這便是所謂‘成佛’。可,這並不意味着就能抵消過往罪行。”

  說着,他抬眼看向牧白,道,“在這世上,你就是個另類,但凡不理解你的人,往往並非不認可你的做法,而是擔心你這把刀,有朝一日會斬到他們頭上。”

  道袍老人忽地笑起來,“我相信,你的親友、同門、師門長輩,一定視你爲異類,排斥你、孤立你、打壓你,甚至是想讓你從世上消失!”

  牧白神色平靜,沒有吭聲。

  可蘇奕注意到,他眼底深處有着一抹痛苦之色一閃而過。

  無疑,道袍老人這番話,勾起了牧白的傷心事!

  的確,一把只論善惡黑白,而不講任何情面的刀,誰能不懼?

  誰又能不忌憚?

  “而你越強大,名氣越響亮,處境就註定越危險!”

  道袍老人一字一頓,“因爲你的存在,已威脅到太多太多的人!”

  “我敢說,到那時第一個饒不了你的,就是你背後的師門,他們不會讓你一直這麼殺下去的!”

  牧白聽完,神色平靜道:“你說的不錯,在宗門裏,很多人都暗中視我爲天煞孤星,早晚會死。”

  “可他們不知道,在我踏上這條道途後,我根本就不怕死!”

  道袍老人冷笑道:“若你的父母、師尊、道侶、親人……是個濫殺無辜之人,你當如何對待?”

  一句話,讓氣氛頓時沉悶下去。

  牧白卻破天荒地笑起來,道:“我是個孤兒,沒有父母,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就連在宗門修行,也沒有哪個師門長輩願收我爲徒。”

  那笑容,帶着一抹揮之不去的落寞和悵然。

  旋即,牧白神色重新變得平靜而堅定,“我早已是信延H離,孤家寡人一個,又有什麼可怕的?”

  而此時,蘇奕終於明白了。

  正因爲這牧白孤獨一人,無牽無掛,所以才踏上了這樣一條不爲世人所理解,註定充滿無盡危險和坎坷的道途!

  這顯得很荒誕。

  懲惡揚善,定斷黑白是非,本是天下皆該奉行的事情。

  但在修行界,這樣的角色反倒成爲了另類。

  最悲哀的是,蘇奕都敢斷定,若牧白不是孤家寡人一個,怕也不可能一直堅守這樣一條註定會信延H離的道途!

  而這一切,也讓牧白這個異類在蘇奕眼中顯得難得可貴起來。

  蘇奕求的道途,和牧白不同,但這不妨礙他去認可和欣賞。

  “怪不得你這麼無情……”

  道袍老人嘆了口氣,“老朽已無話可說。”

  牧白揮刀,將道袍老人斬殺當場。

  也不知是被牧白那一身凜凜神威震懾,還是被嚇蒙了,其他散修全都呆滯在那,一副魂不附體的樣子。

  “道友,求求你幫幫我們,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是嗎?”

  猛地,一個女人衝到蘇奕身前,跪地乞求起來,直似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蘇奕自然記得,之前這女人曾拿出一壺酒,贈予自己。

  與此同時,牧白的目光也看過來,眉頭皺起:“閣下和他們是一夥的?”

  蘇奕看了看那滿臉寫滿惶恐和乞求神色的女人,這纔將目光看向牧白,道:“她犯了什麼罪行?”

  牧白不假思索道:“這妖女以摘取人心泡酒爲樂,曾在凡俗之地禍害十多個城池的凡夫俗子,喪心病狂,罪大惡極!”

  蘇奕看了一眼身旁地上的那一壺酒,這是之前那女人所贈,一直沒有開封。

  無疑,若真如牧白所說,這一壺酒恐怕就是用血淋淋的人心泡出來的。

  “凡夫俗子,和螻蟻草芥有何區別?”

  女子俏臉煞白,爭辯道,“這是全天下修行之輩的共識!”

  “更別說古來至今的歲月中,修行之輩一直拿像我這樣的妖類來煉丹,爲何我只殺了一些螻蟻來泡酒,你就認爲我濫殺無辜?”

  說着,女子似理直氣壯般,“還有,你牧白在修煉時,難道沒有吞服過妖物鮮血煉製的丹藥?”

  面對這番質問,牧白神色平靜道:“沒有。”

  女子尖叫道:“我不信,你一定撒謊了!這世上任何仙丹妙藥,豈能少了生靈的鮮血爲引子?”

  牧白不再理會她,目光看着蘇奕,道:“閣下這是要插手進來?”

第2340章 好像在哪見過

  蘇奕笑了笑,道:“我和你不同,做事先談立場,再論是非。”

  “立場?”

  牧白冷冷道,“這麼說,你是要站在那妖女的立場上了?”

  蘇奕搖頭,“你錯了,是我的立場。”

  牧白眉頭皺起,“你究竟想說什麼?”

  態度很強勢,透着不悅。

  蘇奕不以爲意地笑了笑,道:“以後你就懂了。”

  他屈指一彈。

  噗!

  跪伏在身前的女子灰飛煙滅。

  這一幕,讓牧白神色緩和不少,道:“看得出來,你心中還是有一點良知的。”

  蘇奕嘆道:“你錯了,我只是沒想到,她會贈我那樣一壺酒。”

  一壺用人心釀的酒,太噁心了。

  而牧白沒有廢話,揮刀斬妖,將殿宇內那些散修殺了個一乾二淨。

  蘇奕沒有阻攔。

  從這些散修進入大殿時,他就看出這些都是一些刀口舔血的妖類,故而不曾理會,選擇遠遠坐在角落處。

  但不得不說,這些散修聚飲論道時的熱鬧景象,的確很有意思。

  若不清楚這些散修曾犯下的罪行,想來今晚這一場“雪夜論道”一定會圓滿落幕。

  人,都是複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