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而後,她似控制不住般,抬手就朝蘇奕脖頸抓去。
這一剎,蘇奕靜靜地立在那,紋絲不動。
也是這一剎,一道冷厲的聲音響起:“道友!”
頓時,呂青玫似驚醒,在她纖細如玉的指尖即將碰觸到蘇奕脖頸那一瞬停頓住,而後如閃電般收回。
與此同時,遠處夜色下,太上二長老百里茵的身影憑空出現。
她眉梢間帶着一抹怒意,“道友,你這是想做什麼?之前你可親口答應,只是想和我派蕭戩副殿主對談,瞭解一下燭龍一脈的事情,可你爲何要動手?”
呂青玫略一沉默,雲淡風輕道:“道友放心,我只是跟他開一個小玩笑。”
“玩笑?這可不見得。”
蘇奕臉色陰沉,“前輩之前,分明是惱羞成怒般,要對我不利!”
百里茵已冷着臉走來,“道友,還請離開吧!”
任誰都看出,她被激怒,但礙於呂青玫的尊威,纔沒有發怒。
“再給我半刻鐘。”
呂青玫深呼吸一口氣,悄然收起那一支青色髮簪,道,“本座以自身道心保證,不會傷害這蕭戩分毫。”
百里茵目光看向蘇奕,“小傢伙,你覺得呢?”
蘇奕略一沉默,便點頭道:“有太上長老在,我倒也不怕她敢亂來。”
百里茵神色緩和少許,道:“你說的不錯,這裏是咱們青吾神庭的地盤,誰也不會眼睜睜看着你受到任何傷害!”
說着,她扭頭看向呂青玫,“半刻鐘後,閣下最好遵守承諾。”
而後,百里茵轉身而去。
呂青玫則抬起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抹。
頓時,一道光幕浮現而出,映現出一個身着素色長袍的男子。
他頭盤道髻,肌膚白皙如玉,臉龐如青年般俊逸,眉宇輪廓棱角分明。
當看到此人的第一眼,蘇奕心中就浮現出一抹熟悉的感覺,旋即明悟,這青年竟是和易道玄的容貌頗爲相似!!
“他是我收的義子。”
呂青玫凝視着蘇奕,“名叫呂斬玄,在今日的論道爭鋒中,他以太玄階道行,力壓青吾神庭同境一切對手。”
呂斬玄!
這個名字,讓蘇奕一下子品味出不一樣的味道。
和呂青玫一樣的姓氏,卻叫斬玄!斬的……恐怕就是易道玄吧!?
蘇奕心念轉動,卻靜默不語。
“但,世上無人知道,我這義子另有一個身份。”
呂青玫眼神恍惚,“而這,也是我心中最大的一個祕密,連我師尊以及現在的道侶絕天魔主也都不知道。”
蘇奕心中已隱約猜出一些什麼,眉頭皺起,“前輩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你不想知道這個祕密?”
呂青玫眸光如水,倒映着天上星光,罕見地泛起一抹溫柔之意。
蘇奕搖頭道:“不想。”
呂青玫一怔,旋即意味深長道:“不敢?”
“的確不敢。”
蘇奕信口胡謅道,“我擔心知道了這個無人可知的祕密之後,前輩會殺人滅口。”
呂青玫嗤地笑起來,眼神意味難明,“不管你是不是裝的,也不管你此刻心中是什麼想法,這個祕密你不想聽也得聽!”
蘇奕:“……”
當一個女人開始蠻不講理時,也就意味着,對方已懶得虛與委蛇,決定攤牌了。
呂青玫輕移腳步,那一張明秀絕美如少女般的俏臉,湊到了蘇奕耳畔,紅脣輕啓,道:
“這個祕密就是,呂斬玄的親生父親,就是早在很久以前被諸神殺死的易道玄!”
“而我,實則是他的孃親!”
蘇奕愣住了。
心中就如被驚雷轟擊,掀起驚濤駭浪。
易道玄和呂青玫所生的兒子?
這怎可能!?
易道玄生前,的確曾成婚生子,但妻子可不是呂青玫,兒子更不是這呂斬玄!
易道玄的後裔,曾繁衍爲一方宗族,可在過往漫長歲月中,早已和破滅消亡沒區別。
如今只剩下易霜、易凌兩姐妹而已!
可若說呂斬玄不是易道玄的兒子,可那模樣卻和易道玄頗爲相似。
呂青玫這等九連神主,也根本沒必要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
“是不是很震驚?”
呂青玫退後兩步,眼神微妙地看着蘇奕,“若讓易道玄那些大敵知道,我竟爲他生了一個後代,我恐怕也將成爲全天下的公敵,而我的兒子,註定將重蹈易道玄的覆轍。”
蘇奕長吐一口氣,道:“我的確很震驚,前輩這個祕密稱得上是驚世駭俗,可前輩爲何要告訴我,就不怕我泄露出去,讓你們母子遭受報復?”
呂青玫眼神複雜,嘆道:“我不怕被報復,但卻不得不擔心我那不成器的兒子還未見到他的生父,就被那些大敵迫害。”
對此,蘇奕無動於衷。
呂青玫這女人,可不止一張面孔,心性難測,譎詐無比。
“恕我冒昧。”
蘇奕道,“世人皆知,易道玄早在很久以前就已殞命,那呂斬玄怎可能是他的後人?”
呂青玫淡然道:“因爲連易道玄也不知道,當年,我曾私自將他的種以祕法封印在了體內,現在,你可明白了?”
蘇奕:“……”
他的確被震撼到了。
完全沒想到,這曾和易道玄相伴多年的女人,竟還幹過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離譜!
簡直太離譜!!
第2219章 心魔、訣別、抓捕
據蘇奕所知,這世上的確有很多祕法,可以在雙修時,將孕育子嗣這種事情封印起來。
對神主級人物而言,要想這麼做,完全不費吹灰之力。
可聽到呂青玫竟是用這種辦法生下了呂斬玄,還是讓蘇奕感到很荒誕。
而此時,呂青玫忽地幽幽一嘆,轉身來到山崖之畔,纖秀的身影立在那,遠眺夜空。
“很久以前,這神域天下的老傢伙們都清楚,我曾親自出手,差點害死易道玄。”
呂青玫輕語。
她背對着蘇奕,聲音從風中吹來,若隱若現。
“我也以爲,自己會是個無情無義的女人,太上忘情,斷不會因爲曾算計易道玄而後悔。”
“可後來,我才發現自己做不到。”
“人都說歲月無情,可沖淡一切,也可以讓人看破一切。可過往那漫長歲月中,每次想起當初的事情,我便心生悔意。”
“斬不斷,理還亂,一如心魔!讓我身心如受枷鎖,至今無法自由。”
“易道玄當年贈我那一支簪子,取名自在,就是想讓我這輩子可以大自在,大逍遙。”
“可惜……事後我才發現,他纔是那個最讓我無法真正自在的心魔。”
這番話,就如同在緬懷往事時的一些感慨,帶着感傷,帶着苦澀和悵然。
蘇奕心中卻一陣冷笑,嘴上則提醒道,“前輩,半刻鐘的時間快到了。”
呂青玫轉過身。
那明秀如少女般的臉龐上,有兩行不易察覺到的淚痕瞬息消失。
“我會彌補以往過錯的,但,孩子無罪。”
呂青玫這一刻的神色,忽地變得威儀十足,又恢復了那一種如若九天女帝般的氣質。
她凝視着蘇奕,“若以後我出事了,只希望,他的父親能給予他庇護。”
說罷,她轉身而去。
蘇奕眉頭緊鎖,佇足在那靜靜不語。
“你放心,我們之間的對話,無人可聽到。”
遠遠地,傳來呂青玫的聲音,“另外,你那些僞裝或許可以瞞過天下任何人,但唯獨瞞不過我。”
“知道嗎,你之前那點表演真的很拙劣,但不得不說,倒也很好玩。”
蘇奕臉色一陣明滅不定,依舊不語。
這女人的話,十句有九句就是假的,另外一句也和試探有關,根本不能輕易相信!
這是易道玄生前從呂青玫身上獲得的最大的教訓。
這女人,太善變了!
心性難測!!
“保重。”
這是呂青玫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只兩個字。
語氣也很平靜。
可卻像是在永別似的。
夜色愈發深了,山風呼嘯,吹的蘇奕一襲白衣獵獵作響,長髮凌亂飄揚。
他立足在那,陷入久久的沉思。
拋開易道玄的感情不談,只按今天發生的事情冷靜分析,蘇奕已做出一些推斷。
呂青玫的確有備而來,並且早早準備了各種手段。
用方朔的燭龍血脈進行試探。
以逍遙遊爲契機,進行盤問。
以鐫刻“自在”二字的髮簪,試圖影響和打破自己的心緒防線。
但,她最大的殺手鐧,實則是那個呂斬玄!!
這個後手,簡直太有殺傷力。
也完全出乎蘇奕意料。
以至於在剛纔的對談中,他都有些失態。
但,這並不重要。
蘇奕思忖許久,最終確信,呂青玫極可能真的已識破自己的身份。
但奇怪的是,她卻並沒有做什麼。
反倒是,她此來就像在囑託後事一樣。
“我會彌補以往過錯的,但,孩子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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