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我晌午時纔剛離開天元學宮,你晚上就突然來找我,這又是想做什麼?”
房間內,蘇奕好整以暇地坐在那,看着這位童顏清秀的女子。
“道友應當也察覺到今天傍晚時所發生的那一場神祕異象了吧?”
寧姒嫿隨意坐在一側,輕聲開口。
她氣質很獨特,有超然於世的氣質,也有一種少女般的清純稚氣,混合出一種如若妖魅般的韻致。
“異象?”
蘇奕似恍然般,訝然道,“察覺到了,你之所以找來,是懷疑這是由我引發的?”
寧姒嫿搖頭,莞爾道:“我怎會這般無知,似此等曠世異象,萬千年難得一見,別說是如道友這般的修爲,就是元道修士,也不可能辦到這一步。”
蘇奕也笑起來:“是嗎,這可不見得。”
“道友似乎看出了一些什麼?”
寧姒嫿饒有興趣道。
蘇奕淡然道:“你這是在向我請教?”
寧姒嫿身爲天元學宮宮主,換做其他人敢這般說,她早不屑一顧,亦或者教一教對方該怎麼做人。
可面對蘇奕,她卻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覺,因爲在她看到蘇奕的第一眼,就認爲這是她的“同道中人”。
寧姒嫿聲音清悅若天籟,叮咚作響,“我此來,正是對此次的異象心存疑惑,若道友能不吝賜教,我自當洗耳恭聽。”
蘇奕拿起茶盞,輕啜了一口,道:“可我爲什麼要指點你?”
寧姒嫿怔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道:“就算……我欠道友一個人情如何?”
蘇奕笑起來,道:“還記得我今天離開天元學宮時,說的那番話嗎?”
寧姒嫿神色古怪,道:“道友還在爲今日那一招切磋耿耿於懷?”
蘇奕深深看了她一眼,道:“那一招,等於讓你意識到,就是全力出手,也不見得能把我留下,這種用心可談不上好意,你覺得,我該不該記仇?”
寧姒嫿深呼吸一口氣,微微拱手道:“今日的確是我有所冒犯,還望道友海涵一二。”
蘇奕笑起來,道:“你堂堂天元學宮宮主,何須這般,等找個機會,你也接我一招便可。”
寧姒嫿哭笑不得,她可沒想到,蘇奕這般人物,竟如此在意這點事情。
不過想一想,她今日出手的做法,倒的確有些不地道,也不好爲自己辯駁。
“這樣吧,以後道友何時想切磋了,我奉陪到底便是,大不了就是被道友揍一頓的事情。”
寧姒嫿笑吟吟主動示弱。
蘇奕見好就收,道:“行了,不談此事,有關那場異象的事情,我的確瞭解一些,但卻不能告訴你其中玄機。”
“這是爲何?”
寧姒嫿娥眉微皺。
蘇奕隨口道:“這世上事情,哪有那麼多爲什麼,那你能否告訴我,你究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還是身上血脈天賦有特殊的地方?”
寧姒嫿沉默片刻,笑着反問道:“道友你呢,又是奪舍而活的老魔頭,還是天上掉下來的謫仙?”
不等蘇奕回答,寧姒嫿繼續道:“這種牽扯自身的隱私祕密,我不會說,道友也不會說,但你我卻在初次見面時,就能彼此看出一些端倪,這便是我視道友爲‘同道’的原因所在。”
她抬眼看着蘇奕,道:“我也希望,道友能看出我的一些善意,畢竟,在這世俗之界,如你我這般的人本就極少,也不瞞道友說,最近三十年裏,我一直在大周境內行走,可尋遍大山大水之間,唯獨只在今天只遇到道友你一個同道。”
蘇奕一怔,說道:“你一直在找‘同道’?這是爲何?”
寧姒嫿輕嘆道:“爲以後做準備,據我所知,這蒼青大陸雖貧瘠不堪,堪稱至高的道統近乎不存,可卻絕不像表面那般簡單。”
說到這,她目光看向蘇奕,道,“像這大周境內的八大妖山中,就各藏着大玄機,目前我只探尋過其中三座妖山,無一例外,皆碰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詭異事情,極爲兇險,不得不中途返回。”
蘇奕挑眉,他還是頭一次聽說這等事情,道:“具體是什麼詭異事情?”
“像在大周西疆的萬蠱妖山中,有一座血色沼澤,其內白骨浮沉,煞霧雷電交織,我曾闖入其中,偶然見到一座雕琢着奇異鳥獸圖騰的祭壇,祭壇之上,供奉着一個雪白頭骨……”
說到這,寧姒嫿眸子泛起異色,“僅僅只遠遠看一眼,我的心神就差點被一種無形的詭異力量震懾,也是施展了某種祕密手段,才勉強保持一線清醒,第一時間從那地方撤離。”
“依我看,面對那等無形詭異的力量,就是先天宗師,註定也無法招架了。甚至我懷疑,元道修士去了,也註定九死一生。”
聽到這,蘇奕也不免露出感興趣之色,道:“這倒是有意思了,靈氣如此匱乏貧瘠的地方,卻竟藏有那等兇險之地,的確顯得很反常。”
寧姒嫿笑吟吟道:“道友若感興趣,我們可以抽個時間,一起前往一探。”
蘇奕卻搖頭道:“等什麼時候,我無法再在修行上更進一步,或許纔會考慮前往。”
頓了頓,他問道:“其他兩座妖山有什麼詭異之處?”
寧姒嫿也不隱瞞,接下來一一說出。
大周北境極寒之地深處,有一片常年徽衷诒╋L暴中的渾溟海,大若無垠。
其中有着一座漂浮於海面上的‘銀焰妖山’,此山不大,但其中卻有一個深不可測的地窟,仿似通往地底深處的大淵。
寧姒嫿曾深入其中三千丈之地,發現了一座巨型地下迷窟,像蜂巢似的,有着無數路徑蔓延其中。
當她試圖探尋地下迷窟的玄機時,僅僅不到半刻時辰,就遇到一羣披着青銅殘甲的古屍,每一個氣息皆陰森詭異,動輒都能輕易殺死宗師人物。
當時,寧姒嫿毫不猶豫就逃了。
不是懼怕,而是意識到哪怕殺死這些詭異的古屍,接下來的路上,還會遇到更多類似的兇險。
這地方,又被寧姒嫿稱作“地下屍窟”。
而在大周西北地帶,坐落着一座名震天下的大凶之地——
“寶剎妖山”。
此山極爲雄渾,綿延千里之地,山中到處可見妖獸出沒。
寧姒嫿曾深入其中,在其中見到一座殘破的廢墟,疑似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寶剎禪院。
每當夜幕降臨,那片廢墟便有妖異的黑色蓮花虛影搖曳,成百上千,隱隱還有誦經聲,但卻似鬼哭狼嚎般滲人。
寧姒嫿曾遠遠觀望,就見夜幕中的那片廢墟,妖氣沖霄,偶爾有模糊的身影穿梭在黑暗之中,猶如百鬼夜行,極爲詭異。
聽完這些,蘇奕也不禁有些出神。
萬蠱妖山有血色沼澤,坐落着奇異的祭壇,供奉着殘缺的詭異頭骨……
銀焰妖山有地下屍窟,如蛛網般路徑繁多,其中分佈着詭異的古屍……
而寶剎妖山中,更有誕生着黑色妖蓮和誦經聲的詭異廢墟……
這一切聽起來,都顯得很神祕。
若擱在大荒九州,談不上多奇怪,畢竟那是一方浩瀚的修行之界,分佈着的詭異凶地數不勝數。
可在這世俗國度諸多的蒼青大陸上,卻竟也有類似的兇惡之地,這就有些反常了!
第191章 壞消息
思忖時,蘇奕忽地想起和武靈侯陳徵的約定。
當初在雲河郡城,陳徵曾言,一個月後,在那八大妖山之一的血荼妖山深處,將爆發十年一次的獸潮。
到時候,那血荼妖山深處將會有驚世異象出現,成百上千的神虹貫空,雷電交織,疑似藏有大玄機!
“這般說的話,這大周境內的八大妖山,果然都不簡單了……”
蘇奕輕聲自語。
“以後道友什麼時候有興趣了,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去把這八大妖山一一走一遭。”
寧姒嫿脣瓣噙笑。
蘇奕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要跟道友說一聲。”
寧姒嫿道,“我把文靈昭留在身邊修行了。”
蘇奕一怔,一時有些拿捏不準這女人是什麼意思。
半響,他才說道:“她早和我沒什麼干係,說這些做什麼?”
寧姒嫿斟酌道:“這小姑娘心有所執,且天資不錯,我想看一看,由我悉心教導的話,她又能在大道之上走到哪一步。”
“你是想看一看,她以後是否有希望超越我吧。”
蘇奕搖頭哂笑。
寧姒嫿也笑了,輕聲道:“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道友不覺得,這纔有意思?”
蘇奕沒有再多說。
他對這樣的話題一點興致都沒有。
正說着,漱石居外傳來鄭沐夭略帶焦急的聲音:“蘇叔叔,我打探到消息了。”
很快,鄭沐夭來到了閣樓內。
當看到寧姒嫿時,這性感靚麗的少女直似受到驚嚇般,慌里慌張行禮道:“弟子鄭沐夭,見過宮主大人。”
蘇奕皺眉道:“說消息。”
寧姒嫿眨了眨眼睛,道:“我是否需要避讓一下?”
蘇奕搖頭道:“不必,說起來,這件事和你們天元學宮也有點關聯。”
寧姒嫿一怔。
就見鄭沐夭已開口說道:“蘇叔叔,我父親之前派人調查了,您說的那艘客船,掌控在青魚幫麾下,在離開雲河郡城的第二天傍晚,途徑‘千漩嶺’時,遭遇了一場罕見的暴雨侵襲,整艘客船被掀翻在河面漩渦中了。”
蘇奕瞳孔驟然一凝,道:“你繼續說。”
“昨天時候,青魚幫曾派人前往打探,卻只發現了那艘客船的殘骸碎片,以及十多具屍體。”
鄭沐夭飛快道,“不過,那些屍體都是尋常人,我問過身份,並沒有竹孤青長老。”
“竹孤青?”
寧姒嫿娥眉微皺,似意識到什麼,“你打探的是和竹孤青有關的消息。”
鄭沐夭連連點頭,道:“正是。”
“我聽說過千漩嶺,這是一片緊挨着大滄江的大山,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其實和大滄江有關,那一段河道九曲十八彎,水勢洶湧迅疾,每當有惡劣天氣出現時,河面就會湧現出一個個巨大的水流漩渦。”
“即便是大型樓船經過時,也會遭遇翻覆的危險。”
寧姒嫿沉吟道,“一般情況下,遇到惡劣天氣時,來往船隻皆會提前停泊在那一片河段之外,因爲一旦涉險進入其中,幾乎是九死一生。”
聽完,蘇奕眸光深邃,道:“宗師可御水而行,短時間滯留虛空,以竹孤青的道行,即便要帶着一個人憑虛逃離那片河道,應當並不是問題。依我看,問題當是來自那一場突然而至的暴雨上。”
鄭沐夭連忙道:“蘇叔叔說的不錯,剛纔打探消息時,青魚幫幫主說,那天的暴雨來的很突兀,還伴隨着可怕的颶風和雷霆,極爲駭人。”
“並且,據附近居住的獵戶山民說,當時他們都以爲雷神發怒了,附近山上的大樹和岩石都被那一場颶風摧垮了不知多少。”
“暴雨、颶風、雷霆……如此蹊蹺,必定有古怪。”
蘇奕長身而起,道,“你說的那青魚幫幫主在哪裏?”
他有些擔心文靈雪的安危。
鄭沐夭有些忐忑道:“呃……我着急前來跟蘇叔叔稟報消息,沒有把那傢伙帶上,不過,他如今應該還在我家。”
“道友打算現在去千漩嶺?”
寧姒嫿敏銳看出,蘇奕心緒有些不對勁。
這讓她很意外,難道這傢伙喜歡竹孤青?
“不錯。”
蘇奕說着,正要讓鄭沐夭帶路,一道聲音忽地在庭院外響起——
“蘇公子可在?鄭某帶着青魚幫幫主金笑川來了。”
來者正是鄭氏之主鄭天合。
在他身邊,還跟着一個肌膚黝黑,身影瘦高的中年,名叫金笑川,青魚幫幫主。
在偌大的袞州城,青魚幫只算個三流勢力,其幫主金笑川也僅僅只是聚氣境中期修爲而已。
他此時立在鄭天合這位權柄滔天的頂尖大人物身邊,簡直是栈陶恐、緊張到極致,雙膝都一陣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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