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緋雲有些不解,無法想象,以馮吉的道行,怎會栽在這裏,完全不應該。
讀書聲還在迴盪,彷彿天玄書院上下,都渾然不知道,已經有人潛入他們的地盤。
忽地,緋雲察覺到什麼,抬眼看向遠處的崖畔,那裏有着一片松林,雲霧繚繞,松濤陣陣。
松林內的一塊光滑如鏡的岩石上,坐着一個青袍少年。
一縷天光透過鬆林蓊鬱密集的枝椏,灑在少年身上,讓其身影明滅不定,光影交錯。
少年正愜意地飲酒,儀態悠閒自在。
“呵,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學生,大清早的竟偷偷跑出書院,藏在林子裏飲酒。”
緋雲撫摸着下巴,“唔,不過倒是可以對此子進行搜魂,看看能否查出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想了想,他走了過去。
直至走進那片松林,來到那青袍少年數丈之地時,緋雲忽地心生一絲不踏實的感覺。
他下意識頓足,微微皺眉,奇怪,難道這小傢伙有問題?
他眼眸泛起一縷縷金芒,重新打量對方。
那青袍少年面朝崖畔之地,背對着他,讓他只能看到一道筆挺瘦削的背影。
就見這少年一頭黑色長髮隨意用一枚竹簪盤成道髻,無論衣着打扮,還是身上氣息,皆平平無奇,渾看不出一絲反常。
不過,緋雲的眼皮卻狠狠一跳,在他那泛着金芒的眼瞳內,看到的卻是另外一種景象。
那少年身上,有莫測的大道氣息流轉,如風平浪靜的汪洋大海,深不可測!
這小子不對勁!
極可能是專門在此地等候自己!
緋雲妖異俊美的臉龐上,明滅不定。
就在此時,遠處岩石上的青袍少年忽地開口:“只你一人?”
“當然。”
緋雲眯了眯眼睛,旋即笑吟吟道,“前些天,就是你殺了馮吉?”
在他袖袍中,掌指悄然按在一柄血色道劍上。
“別緊張,若要殺你,早在你進入山門時,我已經動手了。”
岩石上,蘇奕飲了一口酒。
緋雲眉頭皺起。
擱在尋常,若遇到這樣一個少年,他根本不會多想,早直接出手將其滅殺。
可一想到被殺的馮吉,他頓時按捺住內心洶湧的殺機。
“你在這裏等我,是想跟我先聊一聊?”
緋雲笑問道。
“不錯,我對你們畫心齋的事情很感興趣。”
蘇奕說到這,輕嘆道,“可惜,你口中那個馮吉,卻死在了你們祖師的一縷意志力量之下,讓我都來不及去了解一些事情。正所謂喫一塹長一智,我可不想再讓你重蹈覆轍了。”
緋雲瞳孔收縮,妖異俊美的臉龐一陣變幻,試探道:“這麼說,你當初曾鎮壓馮吉,試圖對他進行搜魂?”
蘇奕點了點頭,道:“不錯。”
緋雲一陣沉默。
眼下的情景,看似是聊天,可他內心卻愈發不踏實了。
甚至,都有想第一時間撤離此地的衝動!
原因就是,遠處那青袍少年所展露出的氣質太過淡然和從容,且一身氣息深不可測,讓人琢磨不透。
最不可思議的是,以他的眼力觀看,那少年充其量才十多歲而已!絕非什麼老怪物!
這一切,處處透着反常,由不得緋雲不警惕。
“你想聊什麼?”
緋雲問道。
同時,他內心一陣自嘲,在畫心齋,他的性情最是桀驁和張揚,殺伐無算,喜怒無常,擱在星空深處,也是個讓人談而色變的角色。
可此時,他卻不得不剋制和謹慎。
這一幕若被畫心齋那些同門看到,註定將淪爲笑柄。
“回答我一些問題。”
這時候,蘇奕收起酒壺,轉過身來,目光看向緋雲,雲淡風輕道,“若讓我滿意,我不介意給你一條活路。”
這番話,讓緋雲差點氣笑。
可最終,他剋制住了,反問道:“玄黃尺可在你手中?”
蘇奕點了點頭,掌心翻開,一柄玉尺浮現而出,道:“這件寶物內,承載着一股屬於玄黃星界的混沌本源力量,你們畫心齋的人此來大荒,應該就是爲了尋找類似這樣的寶物吧?”
緋雲一怔,萬沒想到,眼前這少年竟如此坦然,居然直接把玄黃尺亮了出來!
無疑,對方根本不擔心自己動手去搶!!
暗自穩了穩心神,緋雲道:“不錯,我們此來大荒的目的,的確和蒐集玄黃母氣有關,若你願意把玄黃尺交出,或許……我們之間還能做個朋友,到那時,你想知道什麼,我自會統統告訴你。”
蘇奕笑了笑,道:“朋友?”
緋雲聽出了蘇奕話中那若有若無的不屑意味,不禁皺眉,道:“看得出來,你有恃無恐,底氣十足,不過,我還是好心提醒你一句,我們畫心齋和這大荒天下的修行勢力不同,在我們眼中,此界就如一座廢棄遺土,強大如毗摩所建立的玄鈞盟,也僅僅相當於星空深處的二三流勢力罷了,更遑論去和我畫心齋相比。”
隨意的話語中,是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姿態,更是對蘇奕的一種敲打和警告!
蘇奕哦了一聲,故作驚訝道:“那麼你們和毗摩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緋雲想了想,道:“簡單來說,他是一個幸邇海芫靡郧坝行业玫搅宋覀冃〗愕馁p識,不出意外的話,他以後也會成爲我畫心齋的一名真傳弟子,有機會拜在我派祖師門下修行。”
蘇奕眼眸微眯,按此人的意思,毗摩很久以前就已經和畫心齋勾結在一起了?
他再問道:“你們小姐又是何方神聖?”
緋雲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道:“你只要把玄黃尺交出來,我不介意爲你引薦一二,說不準也會和毗摩一樣,受到小姐的賞識,以後根本不愁無法前往星空深處修行,甚至……還有可能成爲我畫心齋的門徒!”
說到這,他眉梢露出一抹睥睨之意,“說句不客氣的話,在星空深處的各大星界中,我畫心齋也是首屈一指的頂尖勢力,足以令萬界震顫!”
“相比起來,這大荒早已凋零破敗,便是這世上最強大的‘大荒四極’,也遠無法和我畫心齋相提並論!”
緋雲眼眸看向蘇奕,道:“總之,這對你而言,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哪怕你殺了馮吉,可只要表現出足夠的實力和找猓蚁嘈牛〗銛嗖粫屇氵@等人才埋沒!”
蘇奕微微搖頭,道:“僅憑這些,還無法讓我動心,我現在只想知道,你們小姐是什麼時候和毗摩認識的。”
緋雲頓感奇怪,皺眉道:“這個問題很重要?”
蘇奕點了點頭,道:“不錯,我想知道,他究竟是出於什麼緣由,才甘心向你們小姐投盏摹!�
緋雲忍不住笑起來,道:“你這是想效仿毗摩嗎?”
他心中輕鬆許多,認爲自己之前那番話,已經讓對方意動!產生了一些投靠的想法!
於是,緋雲當即趁熱打鐵,道:“不瞞你說,我們小姐早在一萬八千年前,就已經橫渡星空,在這大荒天下行走,她曾化用不同的身份遊歷世間。”
聽到這,蘇奕打斷道:“一萬八千年前?”
緋雲還以爲蘇奕太過喫驚,不由笑道:“當然,只不過在以往歲月中,我們小姐一直潛心尋覓亙古遺寶,根本不曾在這世上顯露道行罷了,當然,我們小姐化用了很多身份,你沒聽說過也在情理之中。”
蘇奕思忖道:“這麼說,你們小姐和毗摩相識的時候,也用的其他身份?”
“不錯。”
緋雲點頭,“這並非什麼大祕密,告訴你也無妨,大概是八千年前,小姐曾化名‘松釵’,進入太玄洞天修行,成爲那玄鈞劍主的三十六名弟子之一。”
松釵!
蘇奕頓時怔住。
第1057章 又見畫師
松釵。
蘇奕前世所收的三十六個記名弟子之一。
記名弟子,無論地位還是身份,自然遠不如那九位關門弟子。
不過,在以往歲月中,能夠成爲他蘇玄鈞的記名弟子,已是足以讓天下修士豔羨無比的事情。
擱在外界,更無人敢小覷。
在蘇奕印象中,松釵是一個行事作風極爲樸素、低調的美麗女子,性情內斂含蓄。
她根骨和天賦談不上多驚豔,但悟性卻奇高,堪稱妖孽。
蘇奕清楚記得,當年松釵只差一點,就成了他的關門弟子!
原因也很簡單,松釵當年來晚了一步。
在松釵之前,也就是一萬八千九百年前,蘇奕在收錄青棠爲第九位真傳弟子之後,就宣佈此生再不收真傳弟子。
而松釵則是一萬八千年前拜入太玄洞天。
也就是說,松釵比青棠晚了九百年。
相比起來,僅在悟性方面,便是在蘇奕那九大真傳弟子中,也只有寥寥數人能夠和松釵比肩!
而在蘇奕眼中,松釵的確是難得一見的修道好苗子。
不過,在她進入太玄洞天的第三年,蘇奕受好友絕武皇邀請,外出遠遊,一走便是百年之久。
至於松釵的道業,則完全由大弟子毗摩來傳授和指點。
而當蘇奕返回太玄洞天時,才被毗摩告之,松釵和青棠之間發生了一場衝突,早已離開宗門,下落不明。
當年,蘇奕曾專門問過青棠,爲何會和松釵衝突。
青棠當時直言,松釵拜入太玄洞天,心懷鬼胎,居心叵測,正是被她發現了蹊蹺,纔會親自出手,將其驅逐出山門。
這番話,在當時並未讓蘇奕相信。
因爲青棠根本不曾拿出有力的證據。
爲此,蘇奕還曾責罰青棠,勒令其面壁思過,十年內不得外出一步。
可現在,蘇奕才猛地意識到,青棠當年所言,極可能是真的!松釵的來歷有問題!
“怪不得她忽然間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任憑我發動人脈尋找,也不曾找到……原來,此女來自畫心齋,並且地位應當極爲超然。”
蘇奕暗道。
而這松釵,竟瞞過了前世早已踏足皇極境圓滿地步時的自己,順利成爲一名記名弟子,可想而知,此女的手段何等了不得!
不過,更讓蘇奕感到意外的是,青棠當初竟能夠識破松釵居心叵測,並將其驅逐出山門!
“很意外嗎?那是你不瞭解我們小姐的手段,別說是當初的玄鈞劍主,就是換做這天下任何老古董,只要不是界王境存在,也休想識破我們小姐所化用的身份。”
眼見蘇奕沉默,緋雲不禁微微搖頭,這少年道行或許深不可測,但其眼界註定只侷限在大荒天下。
蘇奕飲了一杯酒,不置可否。
當年松釵能夠瞞過他的法眼,混入太玄洞天,一是來歷超然,掌握遠超大荒天下的祕力。
二則是以有心算無心,才讓她成功瞞天過海。
故而,蘇奕並不會爲此感到難堪。
真正讓他困擾的是,當年的青棠,又是如何發現松釵不對勁的?
“怎麼樣,你是否已經考慮清楚?”
緋雲問道。
他已徹底鎮定下來,顯得很從容,“當然,我可以先爲把你引薦給小姐,等你見識過小姐的風采,再做決定也不遲。”
蘇奕避而不答,只問道:“你們小姐莫不是一位界王?”
緋雲搖頭道:“莫要用境界來忖度小姐的高低,這麼說吧,擱在星空深處,僅僅以小姐的身份,便足以讓一些界王境人物禮讓三分!”
蘇奕笑起來,道:“原來,她還不曾踏足界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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