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他至此總算明白了。
觀主是在強大到某種高度的時候,才推斷出要想解開九獄劍上那些“前世道業”,和自身道行高低無關。
而是要在修爲境界上,臻至極盡空前的至強地步。
可當觀主明白這些時已經晚了,故而,他在當初選擇了轉世重修。
而自己不一樣,自己在前世是主動探尋輪迴奧祕,從而幫自己實現了轉世重修的目的。
故而,自己才能夠在今世修爲被廢時,覺醒前世記憶!
“歸根到底,是我身處的玄黃星界幫了我一個大忙……”
蘇奕輕語。
玄黃星界被視作星墟舊土,過往漫長歲月中,早已被星空萬界所遺忘。
就連觀主這等人物,也是如今才確信,玄黃星界真的存在輪迴!
故而,前世身爲玄鈞劍主的蘇奕,纔會在轉世重修之路上,和觀主截然不同!
嗤嗤!
觀主那虛幻的身影,忽地出現一陣細微的破碎聲,而後,他的身影像光雨碎片似的一點點剝落。
“時間緊迫,務必要記住三件事。”
觀主神色變得鄭重,飛快叮囑蘇奕。
第一件事,和斗笠男子有關。
按照觀主的說法,蘇奕才知道,此人根本不是星河神教行堑畹淖o教使,而是星河神教的教主!
在觀主口中,則稱此人爲“漁夫”。
此人神通廣大,道行深不可測,執掌星寂法則,是星空深處最強大的老怪物之一。
當初,此人曾被觀主擊敗,就此結下大仇。
而那艘黑色寶船,名喚“宙光萬星舟”,此寶內禁錮着漁夫的“半世道業”!
有人間劍在,縱使此寶依舊被漁夫所掌控,但其本尊的力量註定會一直被禁錮,無法脫困。
簡而言之,人間劍就像一座囚唬灰傋≈婀馊f星舟,漁夫的本尊就很難脫困。
可如今不一樣了,之前觀主的意志力量被喚醒,強自動用人間劍的力量對付漁夫,由此也讓人間劍的力量被消耗。
這就像一座牢不可破的囚唬霈F了裂痕。
而隨着時間推移,這一道裂痕只會越來越大,按照觀主所言,百年之內,漁夫的本尊的確有機會脫困!
觀主的意思很簡單,讓蘇奕百年之內,收回人間劍,鎮殺漁夫!
對此,蘇奕不禁皺眉,問觀主爲何當初不殺了此人,卻僅僅將其囚禁。
對於這個問題,觀主避而不答,只告訴蘇奕,當蘇奕勘破屬於他留在九獄劍中的“道業”後,就能明白其中緣由。
第二件事,則和修行有關。
觀主當初之所以轉身重修,最大的遺憾就是在玄合境的時候,未能臻至極盡至強的地步,大道有缺。
他告訴蘇奕,玄合境,融諸般大道於一身還遠遠不夠,必須與一方星空界面的本源進行契合,領悟一方星界的周天奧義,才能在突破時,實現真正的至強蛻變。
這番話,令蘇奕振聾發聵,豁然開朗。
早在前世的時候,他實則就已經推斷出一些大概!
可他卻一直無法踏足更高道途,原因就在於,這玄黃星界是殘破的,早在無盡歲月以前,就已淪爲星墟舊土!
這讓他根本無法感悟和領會到完整的星界本源奧義,又談何突破?
不過,觀主提醒蘇奕,玄黃星界雖然早已凋零殘破,可畢竟還延存着輪迴奧義,並且,在最初時候,玄黃星界曾極盡璀璨和輝煌,被視作星空萬道的祖源之地。
若蘇奕能夠在這破敗的玄黃星界中,探尋到此界真正的本源,足可由自己來推演出屬於此界的完整法則!
這樣的提醒,對蘇奕而言,無疑如當頭棒喝,醍醐灌頂。
他轉世重修,不就是爲了探尋更高的道途?
而今,他已找到明確的目標!
“第三件事,以後你若前往星空深處,要小心一個綽號‘裁縫’的老傢伙,這廝是‘食夢貘’一族的始祖,但他還另有一個不可知的身份,疑似在爲一個神祕勢力效命。”
“這老東西極爲古怪詭異,等你參悟到我轉世時留在‘九獄劍’內的道業記憶時,自會明白。”
當說到這,觀主的身影都已變得殘破模糊,如若紛亂虛幻的光影,仿似隨時會徹底消散。
人間劍震顫,似在悲鳴。
“老子又沒死,哀嚎什麼。”
觀主笑罵了一聲,而後目光看向蘇奕,“記住,除非有朝一日你能夠像我當初那般強大,否則,切記莫要泄露身份。”
這話說的,就讓蘇奕內心有些不爽了,語氣淡然道:“放心,我還不至於借你的威名狐假虎威。”
觀主忍不住仰天大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何來狐假虎威一說?當你融合我所留的道業之力,你我就再無區別。”
說到這,他似意識到什麼,臉上笑容忽地斂去。
可就在此時,他那虛幻不堪的身影已轟然破碎。
“千萬要記住,你可以是我,可以是蘇玄鈞,但你就是你,斷不能讓前世道業所取代!!”
觀主的聲音在迴盪,顯得很急促,也有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凝重味道。
人間劍在顫抖,劍吟低沉,充滿不捨和惆悵。
蘇奕則怔住,背脊隱隱生寒。
觀主的話,看似前後矛盾,可卻讓蘇奕意識到一個問題。
九獄劍所鎮壓的種種前世道業,難道還能取代今世的自己?
第1011章 今朝方知我是我
輪迴池之畔。
沉默許久,蘇奕自語:“九獄劍之所以鎮壓那些神鏈,怕也是防範那種種前世道業,會取代當世之身。”
蘇奕很清楚,若真發生這樣的事情,和“奪舍”並無多少區別。
只不過是前世的自己,要取代今世的自己罷了。
若到了那時,今世的“自己”,註定將消散,而前世的自己,則會主宰今世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前世的時候,我主動探尋輪迴,進行轉世重修,故而在今世覺醒記憶後,倒不必擔心這個問題,因爲我就是玄鈞劍主,畢生道途貫穿於前世今生,無非是重修一遭罷了。”
“但若是在融合‘觀主’這樣的前世記憶時,對方過往的記憶、經歷、乃至於性情、意志,一旦有了取代我的機會,我怎可能還是我?註定會變成另一個‘觀主’……”
蘇奕心緒微妙。
這感覺實在怪異,種種前世,皆是自己,可每一個“前世”皆有獨立的人格、性情、經歷和記憶。
按照觀主的提醒,還不知自己那些“前世”,究竟是曠世巨擘,還是蓋世魔頭。
故而,可以肯定的是,以後在融合這些“前世”道業時,極可能會發生如觀主所提醒的那等事情——
鴆佔鵲巢,取而代之!
哪怕那些“前世”都是自己,可蘇奕內心深處卻極爲牴觸這種類似奪舍的事情發生。
“我就是蘇玄鈞,是蘇奕,管以往那些‘前世道業’究竟是何方神聖,皆當爲我所用!”
“反之,寧可將其毀掉,也斷不能讓‘替代我’這等事情發生!”
蘇奕深呼吸一口氣,內心堅定下來。
劍修,殺伐果決。
他可不信,自己以後無法超越那一種種前世!
更何況,既然那種種前世皆曾轉世,也就意味着,每一個前世之身的道途,皆曾遇到“瓶頸”!不得不通過轉世之法,來尋求突破之路!
而他不一樣,他是通過輪迴奧義進行轉世,並且從觀主口中已讓他意識到,今世所求的道途是對的。
觀主的道行究竟有多高?
蘇奕目前不清楚,但他確信,觀主的修爲也曾在皇極境存在缺陷,而自己以後在皇極境時,只要能臻至極盡至強地步,便足可在以後的道途之上,擁有超越觀主的機會!
如此類比,以後便是超越其他“前世之身”,也並非不可能!
至此,蘇奕內心豁然開朗,再無羈絆。
大有“今朝方知我是我”的感悟。
同時,蘇奕也沒忘了觀主所叮囑的那三件事。
轟!
輪迴池中央,黑色寶船搖晃,徐徐騰空,似有遁空而去的跡象。
人間劍一閃,便重新鎮壓在黑色寶船上,頓時黑色寶船劇烈轟鳴,似是在抗拒和掙扎。
可最終,這艘被觀主稱作“宙光萬星舟”的寶物,也沒能掙脫人間劍的鎮壓。
很快,一羣身影從黑色寶船的船艙內掠出,如下餃子似的,跌落在輪迴池之畔,足有三十餘人。
其中,赫然有崔龍象!
無疑,這些皆是之前被囚禁在黑色寶船內那一座“星河牢獄”中的強者。
不過,他們獲救之後,也不知經歷了什麼,皆陷入昏迷中,不省人事。
當確定他們生命無恙,蘇奕頓時放下心來。
而後,在蘇奕目光注視下,黑色寶船帶着一陣陣如若哀鳴般的聲音,劃破虛空消失不見。
蘇奕並未阻攔。
此寶來自漁夫,神祕不可測,但有人間劍鎮壓着,縱使重返漁夫身邊,也興不起風浪。
“蘇老怪,我就猜到你會來的。”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就見輪迴池內,一道軀體殘破染血的身影艱難邁步,走了出來。
正是抬棺老鬼!
鬼燈挑石棺一脈的開派祖師,也是幽冥界中最神祕的一個傳奇人物。
他捋了一把散亂染血的長髮,當看到同樣負傷嚴重的蘇奕,不禁咧嘴笑起來,充滿歡愉。
“有這麼好笑?”
蘇奕拿出藤椅,舒服地躺在其中,拿出一瓶丹藥就朝往嘴裏倒。
之前和漁夫分身那一戰,的確令他負傷嚴重,且體力已瀕臨油盡燈枯的邊緣,全憑一股堅韌如鐵的意志在支撐着。
“沒辦法,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如此狼狽。”
抬棺老鬼一屁股坐在地上,長吐一口氣,一臉的滿足,“活着的感覺,真是令人陶醉,怪不得世人皆說,活得越久越怕死,之前那些年,我被那傢伙一直鎮壓,軀體和神魂都快要崩壞,若不是全靠一口氣撐着,你怕是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蘇奕抬手將一瓶珍藏的丹藥拋過去,“既然活着,就先療傷。”
抬棺老鬼沒有客氣,將瓶中丹藥一口氣吞盡,靜心打坐起來。
兩人就如難兄難弟,皆很落魄,可無論蘇奕,還是抬棺老鬼,皆顯得很淡定從容。
歷經的生死磨難多了,自不會在意這些。
遠處,冥王走來,聲音柔和道:“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之前蘇奕和觀主的對談,她完全無法感知到,但隨着觀主消失,她已經恢復了六識和感應。
蘇奕吩咐道:“若是可以,就幫忙把那些昏迷的人先收起來,只留崔龍象一人便可。”
“好。”
冥王沒有任何遲疑,點頭答應下來。
很快,那些從“星河牢弧敝蝎@救的強者,皆被冥王塞進了浮屠生死印內的空間。
而後,她又蹲下身軀,檢查了一遍崔龍象周身,道:“他的神魂遭受衝擊,不過並未負傷,只是昏迷,用不了多久就會醒來。”
蘇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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