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66章

作者:国王陛下

  真正能作爲依靠的,還得是靈山百殿。如今隨着外山門逐漸興旺,門人忠斩葘覄撔赂撸w昇錄的權限解鎖進度也是推進的有條不紊。如今百殿已解鎖五分之一,其中頗有不少能用於禦敵的,便是元嬰級的敵人入山,王洛也有相當的把握在自家主場將其斬落,只不過需要他最近花些時間,稍微改造下靈山地理,在厚土殿增蓋幾棟臨時建築。

  土木令人快樂,邢師兄詹黄畚遥�

  不過,在王洛來得及回靈山實操之前……

  餘小波的道歉服軟之第二彈,便堂堂降臨!

  這一次的傳話人也是個熟人:弘武堂,顧泉。

  曾經餘小波的親密戰友,可以互相勾肩搭背的顧師兄,在餘小波的行動屢次受挫後,便逐漸疏遠,如今卻爲了餘小波再一次走到臺前。

  而見到這位熟悉的自家人,顧詩詩臉色立刻垮了下來,一開口就是陰陽怪氣。

  “喲,這不是三房的武種子顧泉麼?傳聞你最近要閉關突破,以至於好兄弟餘小波幾次邀你去品茶都找不到你人。怎麼這麼快就破關而出了?是餘小波又翻身了,所以才急匆匆出關來舔,以續前緣麼?”

  顧泉看到顧詩詩,也是一陣牙疼。這個大他幾歲的顧傢俬生女,雖然在家族和石街連續兩次敗陣,幾乎輸光了她全部的賭本。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少年時,在家族中還是挺風光的……至少以前在家族武場,這位三房的武種子,沒少挨詩詩姐的揍!敢和正統繼承者顧兮剛正面的庶出女,顧泉是真的不想招惹,所以此時也唯有眼不見爲淨,速速將自己要說的話說完,要送的信送達,之後就能轉身走人了。

  他看向王洛,拱手道:“這次前來,是爲餘小波送一封書面的道歉信,送信之餘,再來作個說和的說客。過去因種種誤會,王公子和小波之間有過不快,對此,小波深表歉意……”

  王洛聽到一半就笑了:“把信給我,少說點讓自己也腳趾摳地的套話吧。”

  顧泉也坦眨L出了口氣,將手中邊緣燙金的信封遞了過去,並解釋道:“之前我欠過他一個人情,所以才作爲信使而來。”

  卻聽顧詩詩一聲冷笑:“怕不是欠了人情,而是被抓了把柄。你在弘武堂一向以風流聞名,不知這些風流之中,有沒有違法亂律之舉啊?”

  顧泉只聽得頭皮發麻。

  他的確是被抓了把柄,才被迫來給餘小波當信使的,而把柄也的確是因風流而起。這顧詩詩在石街被個肉廠門房拿捏的和舔狗一樣,但反口咬自家人時的牙口卻比瘋狗還利!

  而另一邊的餘小波自然也不是好東西,區區送信工作,真有必要把他顧泉叫出來嗎?是萬劍歸豐的送貨服務不好用,還是你餘小波手頭沒有可指使的僕從?

  但他偏偏就要讓顧泉來送信,甚至不惜以撕破臉皮的方式,將他當年的風流爛事作爲把柄來要挾!

  而餘小波給出的理由很簡單,之前一道得罪王洛的,有他顧泉一個,那麼如今道歉的人裏自然也少不了他。要將事情徹底了結,那麼餘小波必須將所有能展現的找舛颊宫F出來。

  託顧詩詩傳話,再託顧泉送信,都是整個儀式的一部分。

  而那一如既往的風雅嘴臉,以及無懈可擊的措辭,只讓顧泉作嘔。

  此時,王洛也看完了餘小波的親筆信。

  措辭工整,內容諔コ轴幔蟾啪褪钦f餘小波對先前的所作所爲深表歉意,如今爲與王洛和解,已在景華區赫赫有名的【採翼軒】訂了鴻門宴,或者說謝罪宴。屆時將有諸多頗具威望的權貴到場,爲餘小波的負荊請罪作個見證。

  只從內容來看,是個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謝罪信,尤其隨信還附送了一張可以在波瀾莊旗下任何錢莊直接支取千萬靈葉的不記名支票,以及一份寫滿了奇珍異寶之名的賠罪之禮的清單。

  然後,在顧泉頗爲複雜的目光中,王洛開口。

  “沒問題,我會去的,你可以放心交差。”

  顧泉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我知道你不信任餘小波,但至少從現在他做的事情來看,真的是很有找饬恕5赂咄氐那拜呉舱埩耍救艘矎臅貉Y主動走出來了……說實話,到了這地步,他就算想反悔都沒機會的。”

  王洛笑了:“所以我會去啊,至於我信不信任餘小波,就和他是否真有找獾狼敢话悖瑏K不重要,不是嗎?”

第140章 最後一關

  王洛並不在乎餘小波是不是有道歉的找狻�

  因爲天底下的道歉,大概有一半都是毫無找獾摹S绕淠切┯行臓憪褐岬牡狼福侨绱恕�

  無非是被公序良俗所迫,被千夫所指所迫,被掌權的大人物所迫……無論在說出抱歉;對不起之類的言辭時,語氣有多諔H藗冸y免還是在心中會作如是想:

  草,真他媽的倒黴啊。

  所以內心的想法從來不重要,只要將一場道歉應該履行的程序全部履行過,那就足夠了。

  而目前看來,餘小波推進八方削福陣的本事一般,但佈置道歉儀式的本事還是可圈可點。傳話人,送信人,以及後面預定還要趕來的獻禮人,這一場謝罪宴,安排得倒像是餘少娶親。

  此外,謝罪宴選在【採翼軒】,也是有講究的。那是間歷史長達千年,最早甚至可以將招牌名頭上溯到天劫之前的老字號。相傳定荒元勳們最早出現嚴重分歧的時候,就是芷瑤尊主選定採翼軒,設下宴席,在宴上將矛盾調解開來,之後元勳們才能團結一心,完成定荒偉業。

  從那以後,採翼軒就成了人們化解矛盾時的首選地點,只是除了那些位高權重,或者富甲一方之人,一般人已經很難訂到採翼軒的場子。

  預計出席的人,也確實德高望重,有見證的資格。其中既有波瀾莊裏的主事級以上的宿老,也有來自書院的兩位教授,更有總督府的高官,乃至從金鹿廳退休還鄉的元嬰老者……

  應該說,引發一切矛盾的石街自治章,都不值得如此高規格的待遇。這其中顯然不單是餘小波一人的面子,而是總督府爲了在莫雨抵達茸城前,保證茸城的絕對穩定,給這次和解加了碼。

  至此,既有石街與波瀾莊和解的原始需求,又有餘小波擺出的全套儀式,更有內務府大總管蒞臨的大背景……餘小波的歉意是否發自真心,也的確不重要了。

  ——

  餘小波的謝罪宴訂得很趕——就在王洛收到信的第二天晚上。

  而當王洛迎着傍晚的夕陽殘霞,卡着點來到位於景華區最古老的飲食街時,早有人等候在街口。

  那是兩位衣裙華美,妝容雅緻,相貌幾乎一模一樣的年輕侍女。見到王洛,她們便一個閃身過來,腰間的靈光絲帶各自拉出一條如彩虹的軌跡,而後畢恭畢敬地向王洛做個萬福,柔聲道:“王公子,這邊請……”

  王洛點點頭,邁步跟上。

  從街口到採翼軒,百餘米的道路,被裝點得一片謇C,路面上有嬌嫩的花瓣,兩側綠樹也在搖曳間送來沁人心脾的清風,風中隱隱還能聽到悠揚的女子歌聲……一時間,王洛感覺自己纔是內務府總管,而茸城正舉城相迎!

  但這只是餘小波的道歉儀式的一部分。

  所以對這一切,王洛也都視若無睹,跟着兩位雙胞胎似的侍女一路走入採翼軒。

  邁步入內後,王洛立刻就感受到了幾道凌厲的目光,背後的情緒有好奇,有審視,也有近乎赤裸的敵意。

  這些是被餘小波邀請來,或者說被總督府委任來作見證的“名宿”,其中地位最高的,是個鬚髮花白,滿臉褶皺,但身形魁梧壯碩的老人。

  此人名爲白向禮,雖然一副沙場老將模樣,卻在金鹿廳的律部祭禮司任了15年主祭,是五州百國內都赫赫有名的調律宗師,親手主持過不下20次【金鹿祭】、【歸元祭】等國家級祭典,與大律法的親和甚至接近了昔日定荒元勳,可謂翻手爲雲覆手爲雨。

  而祭禮司的主祭,起步要求就是元嬰修爲。與這位白主祭相比,就連一旁的韓行煙都相形見絀。

  但在王洛看來,這位白元嬰,也無非是今日的繁雜背景之一罷了。

  所以他絲毫沒有在意自己比在場任何一位名宿都要遲來,徑直走入場中——此時,佈置在大堂中的只有一張偌大的圓形餐桌。名宿們坐在桌前,身後各有侍從。

  然後,這場盛大表演的另一個主角餘小波,正恭敬地站在餐桌旁,那一身標誌性的風雅氣度早已在一忻薜陌鼕A下蕩然無存,氣質卑微的似是端茶上菜的小廝。

  呵。

  王洛不由就是一笑,不愧是世家公子,訓練有素的很,平日能將風雅掛在臉上,此時自然也能將謙卑掛上。

  而見到王洛過來,餘小波先聲奪人,直接一個頭磕了下去,砰的悶響。“王公子!之前都是我的錯!真的對不起!”

  王洛見此更是樂,當即點頭:“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然而才一轉身,就聽嗒一聲脆響,韓行煙一步擋到了他面前。

  這位理律堂主,此時也滿心無奈:“就當是表演,也拜託你賣個面子,看完全場吧。”

  王洛笑道:“這話實在。”

  韓行煙又說:“此事是他父親餘萬年親自促成,所以這實際上已經是波瀾莊在向石街,向你請求和解了,所以……”

  王洛這才點頭:“好,那我就來品鑑一下采翼軒的手藝。”

  ——

  如韓行煙所說,這就是一場高規格的表演。

  當王洛在韓行煙的勸說下,終於入席後,餐桌上的一切也就回歸了尋常宴席模樣。各路名宿觥籌交錯,談笑風生,餘小波一邊不斷向王洛道歉,一邊與身旁的名宿們賠笑搭話。

  化解仇怨自是餐桌上的主要話題,名宿們或者嚴詞訓誡餘小波,或者與王洛玩笑戲謔,之後又逐漸將話題展開,從石街到茸城再到祝望乃至五州百國,就連茸城拓荒這個理論上仍屬絕密的消息,也隨着推杯換盞,而在腥说恼勑﹂g逐漸豐富起來。

  氣氛熱烈而美好,彷彿一切仇怨都在笑聲中逐漸消弭。

  最終,待餐桌上杯盤狼藉,才終於有一位身穿綵衣的侍女,端着一壺茶水走了進來。

  而隨着她的出現,桌上的談笑聲逐漸淡去。

  因爲儀式終於來到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環。

  侍女爲餘小波倒了一杯茶,隨着淡淡的茶香飄溢,頃刻間大堂內的一切雜味就都消失了。

  王洛心頭一動:“萬清茶?”

  此茶原產於靜州洪荒未泯之處。茶葉別無其他神異,但一經入水,立刻就能淨化一切雜質,只餘茶香。所以最初常被當做解毒藥來用。但之後不久,就逐漸衍生出了“一茶泯恩仇”的獨特文化。

  這個文化從天劫前就已有流傳,想不到時至今日,靜州已經淪陷於荒蕪,萬清茶也近乎絕跡,很難在天之右的五州栽培成活。餘小波卻還是能端出這等寶物。

  餘小波也正起顏色,端起茶杯說道:“王公子,過去發生的所有事,都因在下貪婪無知。我一定會爲自己所做的一切負責,在場諸多前輩都可爲見證!”

  說完,他便將杯中清茶一飲而盡。

  與此同時,侍女也將另一杯茶遞到了王洛手邊。

  只要這杯茶喝下去,他與餘小波的一切恩怨也就到此了結。

  只是,隨着目光轉向那清澈無暇的茶水,王洛就意識到。

  恩怨自然是該了結,卻絕不會以這麼輕描淡寫的方式。

第141章 倒計時開始

  萬清茶作爲道歉儀式的收尾,設計可謂巧妙。

  首先是茶水接近絕對安全,世間九成九九的毒都抵不住萬清茶的淨化。王洛若真是傳說中與國主共享道統之人,那麼沒理由認不出這在舊世頗有名氣,以至於芷瑤尊主都曾念念不忘的“原諒茶”。

  其次,一茶泯恩仇,也是最簡單直接,最容易爲人接受,最不至於原地尬住的接受道歉的方式。

  不需要王洛說任何違心的虛言套話,不需要他向任何人低頭,只要喝下一杯清茶,在場所有人就都可以見證一場恩怨的了結。

  所以看到萬清茶時,王洛並不介意配合所有人將這場演出演到最後。

  或者說,他並不介意原諒餘小波。

  因爲歸根結底,餘小波其實也沒來得及做什麼。基本上所有的陰衷幱嫸急环阑检段慈唬藭r想找個真正意義的受害人都難。而此時他更是失去了繼續興風作浪的本錢……那麼,對於佔盡優勢的一方而言,暫時了結恩怨也沒什麼不好。

  和師姐不同,王洛並不執著於“除惡務盡”。

  然而,以上這些寬厚仁善,以和爲貴的想法,早在他啓程前來景華區,甚至在他聽到顧詩詩傳話時,就已經被他自己鑑定爲無用之物了。

  沒錯,只要餘小波就此低頭,那麼一切就可以結束……但是,他會低頭嗎?

  王洛是不信的。

  而面前的茶水,也正印證着他最初的猜測。

  這場儀式感十足的華麗演出,從最開始,就註定沒法圓滿收場的。

  不過,萬清茶啊……

  看着杯中那清澈無暇的茶水,王洛先是微笑,繼而嗤笑,而後更是大笑出聲。

  笑聲中,在場名宿無不愕然。

  一位波瀾莊的主事皺眉問道:“王洛,你笑什麼?”

  王洛不予理會,更不收斂自己的笑聲,只是輕輕垂下目光,看向餘小波。

  這是第一次,他的目光中夾雜了一絲讚賞。

  讚賞餘小波在最後的最後,終於想出了一招妙棋。

  面前這杯茶,或者說這一壺茶中,被他添加了些許他自己的屎尿。

  些許穢物,自然抵不過萬清茶的淨化功效,因此茶杯和茶壺中都沒有任何穢物留下,茶水乃至茶香都依然無暇,餘小波一杯茶喝下去,自產自銷的倒也痛快。

  但王洛若是喝下去,性質卻又不同。

  哪怕已經經過萬清茶的淨化,已不存在任何污穢,但污穢存在過的痕跡卻不會消失。

  萬清茶的確是神異非凡,但它的淨化能力也是有極限的,總不可能一片茶葉就能淨化掉墨州血河。

  每淨化一點毒素和污穢,茶香都會有些微的損耗,而這點損耗,能瞞得過這些幾乎不曾見識萬清茶的後世人,卻瞞不過曾經與宋一鳴師叔系統學過茶道,將萬清茶當白水喝過的靈山人。

  當然,理論上說,無論餘小波在茶中加入了什麼,既然已被淨化,似乎就沒有再計較的必要……但此時此地,在一個無比重要的“儀式”的末尾,喝下曾被污穢褻瀆過的茶水,這本身也將構成一個全新的儀式。

  一個名爲八方削福陣的儀式。

  王洛並不懂八方削福陣,更沒看過它的陣圖,但即便間隔千年,歷經天道變遷,仙之一道上,仍有許多道理是相通的。

  要想削掉一個人的福緣,再沒有什麼比當面羞辱乃至褻瀆,更加有效的了。這杯茶喝下去,餘小波那沉寂的八方削福陣,恐怕立刻就會復活,然後……

  王洛並不覺得自己身爲靈山山主的福緣,真的會就此被削除,但這件事的重點也不在於此了。

  重點在於,他真的已經膩了,對這種三番五次的無能挑釁膩味透頂。哪怕餘小波最後終於整出了令他讚許的好活兒,也於事無補。

  王洛從來不喜歡這種無聊的遊戲。

  所以到此爲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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