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王洛說道:“按照合同規定,玉符不設贖買期限,利息最高不超過本金一倍……呵,這種條件也能答應,顯然張家人是根本不信石家能翻身的。而當初石家的家主,倒是真的相信自己有朝一日能贖回玉符。”
張俞沉默。
王洛又說:“可惜他的宏願,要到兩百多年後,才能靠一位小姑娘開井蓋拆油布包才能實現了……張老闆,贖買金額我已經提前計算好了,合計兩千一百六十二萬靈葉,還請確認。”
張俞說道:“金額方面我沒有問題,但是這筆錢,須得是乾淨錢。”
王洛哈哈一笑:“張老闆,我都把局做到這個地步了,你大可相信我的專業。轉賬的錢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既不是違規谢I來的,也不是從哪裏借來的,是我光明正大勞動所得。”
張俞聞言忍不住冷笑:“什麼光明正大的勞動,能讓你在短短几天時間利掙到兩千萬?”
“幫一位有志在飛垣錄中拿到全境爭霸戰前十的高手,強化其軍團戰力,令其現下成爲全境戰力榜第七名,名動一時。”
王洛說着,不出所料地看到張俞一臉茫然。
顯然,對於這個從來沒有對太虛繪卷有絲毫瞭解的中年富商來說,以上專業術語無異天書。而實際過程,其實也相當複雜。
王洛從小白樓內就開始抽離元神,前往太虛繪捲進行操作,一直忙到天色矇矇亮,才緊急履行好交易內容。
期間,他和張富鴻合作,利用超過一百個太虛賬號,累積抽取了五張頂級武將卡、十五張次頂級武將卡,打造了五柄一品仙兵,十套強化拉滿的飛昇法寶,徵召出了十支稀有部隊並突破滿限。
直接將原先在飛垣錄中,勉強介乎一二流之間的小兵團長鏖血公子,給抬到了頂流位置。
也虧得飛垣錄的體量夠大,在五州百國已穩健經營數十年,活躍的行者數以千萬計,更有無數頂級富豪活躍其中。而張富鴻也早有沖天之志,準備工作相當充分,更兼光頭羅曉因晚上不睡,被臨時拉來作工。這才能將這筆交易緊張刺激,而又不越線地推進下去。
不然,這番操作就算沒引動太虛司,也足以讓飛垣錄的工坊拉響警報了。
但無論如何,結果便是擺在眼前的,王洛手中多了超過兩千萬的乾淨資金,可以依照兩百年前的合同,將石家遺落在外的玉符贖買回來。
張俞,並沒有拒絕的權力。
而就在此時,張俞腰間忽然點亮了傳訊靈符的微光,而後,張富瀾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從中響起。
“爹,公賬上的錢怎麼不見了?!我這邊好不容易託朋友帶了新的淨善玉瓶來,臨到付款時卻沒錢了!現在先……”
張富瀾後面的話,張俞竟一時聽不進去,因爲前半段已經讓他好不容易平息的血壓再次沸騰起來。
王洛的錢,竟是張富鴻從兄弟幾人的公賬裏提的!?
張富鴻……張富鴻!!
彷彿在回應張俞內心的嘶吼,人羣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邁着略顯遲緩的步伐湊近過來。
依然是金髮碧眼,依然是肥碩臃腫,甚至臉上那副癡橫的表情都一如既往。但此時的張富鴻,落在張俞眼中卻彷彿是一個陌生人。
“爹……”張富鴻率先開口,“二哥在催你打錢呢,他好不容易約來淨善玉瓶,若交易不成,不但得罪朋友,後患更多。公賬上的錢已經被我一葉不剩地挪空了,你趕緊給他些應急錢吧。”
張俞這才如夢方醒,連忙先把張富瀾的問題應付過去,而後才用無比複雜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幼子。
張富鴻卻很淡然,先是衝王洛拱拱手,說道:“佔用點時間,和我爹嘮嘮家常,可以吧?”
王洛一擺手:“朋友之間,不必這麼客氣。父子之間,有什麼話都說開纔好。”
“多謝了。”張富鴻一抱拳,而後纔來到父親面前,抬起頭來,回應着對方的目光。
第62章 物歸原主
“爹,咱們慢慢說?”
說着,張富鴻來到棋攤旁邊,種下一顆特別粗壯的坐地蓮臺,噗哧一下坐了上去,又在早已堆滿東西的棋盤上擺了一隻小屏風,頓時讓棋盤四周的景色都陷入朦朧中。
這場父子對話,和玉主集會不同,並沒有將話題公開的必要。
而做過這些準備工作後,張富鴻不待父親開口,便當先說道:“此事是我和朋友一拍即合,並沒有任何強迫、誘導成分。而公賬的資金挪用,也有您先前爲二哥特意開的口子,我只是依樣操作,流程上沒有漏洞……這話,無論是放到青萍司還是哪裏,我都會堅持這麼說。所以您就不要指望通過我來翻盤了。我在昨晚就已經選定自己的立場了。”
張俞聞言,不由深深吸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如若不然,他怕自己真的要元神爆掉!
張富鴻順勢遞上一隻茶杯,杯中清香四溢,卻是張俞最愛的墨麟茶,牽魂絲。
“爹,之所以選擇和您相反的立場,是有公私兩個原因。於私,我的確是與王洛一見如故,更是志趣相投,而我在家裏又是什麼待遇,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張俞終於忍不住開口:“我現在卻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看清楚過你。”
張富鴻不由笑了,笑容顯得憨厚質樸:“爹,我當初找大哥要賬本看,被他抽了耳光的事,您看清楚過嗎?”
張俞愕然。
“當時您逐步把很多上城區的產業交給大哥打理嘛,其實我沒意見,因爲大哥的確比我更懂得經營,但大哥不但拿走了爹給他的,還要我將自己私下購置的一點產業也交給他……再後來,該有的分紅遲遲不至,我找他理論,便捱了一耳光,倒是不疼,算大哥手下留情罷。”
頓了頓,張富鴻又說:“至於二哥,其實倒是沒大哥那麼嚴苛,既沒讓我虧錢,更不曾對我動手,不過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喜歡私下罵我雜種。爹,這件事,您看清楚過嗎?”
張俞仍是沉默。
“當然,我也不怨二哥,畢竟大家的確是同父異母嘛,而比起那兩位各具長處的兄長,我是一事無成,還生得這麼一副模樣,確實不配與他們同種。而且我發現,我越是表現得不堪,他們反而越是會對我和善些,所以乾脆就演成爹您平時看清楚的那副模樣啦……老實說,也挺痛快的。只不過,今日您忽然說,從沒有看清過我,倒是讓我有點受傷。”
至此,張俞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平日裏,我對你的確關心不夠……”
張富鴻搖頭道:“爹,我不是來求父愛的,只是向您解釋,爲什麼於私,我寧肯選擇一個見面不過數日,結交更不過半日的外人,也不選咱們自己家。當然,我和王洛也是真的一見如故,很久沒有朋友能和我聊得那麼開心了。你若要指責我,只爲了平日一些瑣碎矛盾,就不認血脈親情,不認這二十多年來的養育之恩,那我也坦然認罪,沒錯,我就是個忘恩負義的人渣。”
張俞卻沒有譴責兒子的私德,只問:“那麼於公呢?”
張富鴻反問:“爹,聽說王洛昨晚在肉廠問過你一句話,是說‘顧家一個非嫡系女,都能居高臨下地與你說話,你確定真要選擇站在她那邊?’您還有印象吧?其實一直以來我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而比起不肯正眼看人的那邊,我覺得選石家也不錯。”
張俞簡直不可思議。
“你……”張富鴻補充道:“當然,不是選那個每天打三份工都還不上利息的石家,而是選現在這個石家。”
棋盤一邊,石玥不由嘖了一聲。
說話歸說話,不要誤傷聽泻貌缓茫。慷椰F在這個石家,還不是她親手開井蓋拆油包拆出貴人的結果?!
而張俞聽了這句話,卻是難得點了點頭,說道:“這個王洛,的確是不簡單,但他再厲害又能如何?你根本不瞭解家族將要迎來的機遇,也不瞭解這麼做將要樹立怎樣可怕的敵手……”
張富鴻打斷道:“爹,不必與我辯論,我若是能說得贏您,就沒必要把事情做得偷偷摸摸的,直接掀傳訊靈符與您夜聊便是了。我只是解釋我爲什麼要這麼做,並不是在徵求您的同意。”
“……你!”
“總之,我要說的話便是這些了,而該我做的事我也都做完了。之後幾天,我會去小白樓下面的監獄囚室裏避風頭,省得有什麼我不瞭解的可怕敵手來找我麻煩。”
說完,這位金髮碧眼的胖公子,便有些喫力地從坐地蓮臺上站起身來,衝王洛擠眼一笑,而後找到一位在巷子邊緣站崗的年輕青衣,說道:“我來自首了。”
李靖聞言一驚:“嘶……雖然職責所在,我肯定要歡迎違法亂律之人主動自首,但眼下好戲正到關鍵時刻,你找我自首,豈不是耽誤我看戲?”
張富鴻也沒料到會迎來這樣的答覆,沉默一會兒,一巴掌抽到了李靖臉上。
李靖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張富鴻。
張富鴻一邊喫痛地捂着被對方反震得淤青一片的手,一邊追問:“現在可以押我走了吧?!”
“你是真特孃的能下本啊,早知道我就選個空中觀景位了……”李靖最終還是對張富鴻的當機立斷表示了佩服,然後金印一閃,將當幸u擊青衣的兇徒當場拿下!
應該說,這位金髮碧眼的公子,離場的方式是相當狼狽的。小李雖然沒有刻意刁難,但爲了快去快回,不耽誤看戲,他是直接調用自身真元,騰空而去的……至於張富鴻,則被他單手提着,彷彿提着一塊板油。
但樣子雖然不堪,其背影落在張俞眼中,卻彷彿是張富鴻體內那顆雜種金丹一般,雖狼狽,仍熠熠生輝!
然後,當張俞終於將注意力轉回王洛身上時,卻見棋盤上的玉符,已經悄然換了主人。
就在他悵然出神時,玉符的贖買程序已被穩步推進完了最後一步。
“好了,資金已經交割完畢,兩千一百六十二萬靈葉原樣奉還,當然,石街玉符也是原樣奉還,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王洛掛上笑容,站起身來,將兩枚屬於石家的玉符併攏一起,而後看向孔璋。
這位石街的第三玉主,也沒有多餘的猶豫,將手中玉符同樣呈上。
於是三符合一,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沒入石玥體內!
第63章 雖然說了,但彷彿什麼也沒說
三符合一,是張家兩百餘年的夢想。
最初的夢想只是一顆小小的種子,從石家人手中拿到一枚玉符,只是爲了抬升家族地位,讓一個暴富之家能在石街得到更多的尊重,從而擁有更多便利。
因此,張家人甚至不在乎合同中添加了相當有利賣家的贖買條款。一方面,他們並不相信已在下坡路上疾馳了近千年的石家還有翻身的可能;另一方面,即便真的有朝一日,石家湊足了千萬靈葉——這也並非特別難以實現的數字——玉符被贖回去了,張家曾持有玉符一事,也足以令家族向上躍升一個位階。
但真正持有玉符後,張家人才發現這在石家上手中形同虛設的權力證明,其實有着太多的妙用,石家一直以來,都是在暴殄天物。
於是夢想開始生根發芽,一枚玉符再難滿足張家的胃口。石家手中殘存的那一枚,後來又分割出來交由中立方持有的那一枚,成了張家歷代家主的奮鬥目標。到張俞這一代,爲求三符合一,甚至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如今,三枚玉符的確融合爲一,乳白色的玉質化爲赤紅的流光,其景色雖不華麗,卻意味着張氏家族持續兩百多年的夢想化爲現實……然而如此佳訊,卻沒能讓張俞臉上流露出半分喜色。
“美夢成真,不開心嗎?”
王洛的問題,讓張俞已經反覆被怒火衝擊的心臟開始抽痛起來。
王洛於是溫言勸慰:“喜歡它,就該真心爲它着想,如今它已有了好的歸宿,便該坦然放棄,衷心祝福。”
張俞冷漠地看向王洛,瞳孔中彷彿仍殘留着那一抹流星般的血光,令目光宛如泣血。
王洛於是也收起玩笑之心,衝他拱了拱手:“無論如何,張老闆願賭服輸的精神還是值得嘉許的,本來我還想着,這交易合同上可供利用的漏洞那麼多,張老闆但凡有幾份壞心思,我都不免要多費一番周折,結果一路下來,張老闆除了反覆驚怒,倒沒有怎麼節外生枝,這裏我衷心說聲謝謝。”
“……不客氣。”張俞感到牙關都要被咬得鬆動了。
他是真沒想到合同上有什麼可供利用的漏洞!而這合同,他明明已經反覆研讀過不知多少次了,若非建木葉天生靈質,怕是合同要被他生生磨掉一層膜!
一時間,他既是羞怒不甘,也有些好奇,總覺得死也該死個明白。
但王洛卻沒有答疑解惑的打算,只是仰起頭,朗聲對四周說道:“那麼,今日的玉主集會便到了最後一環。街坊們,有請歸位龍王石玥爲大家講兩句話。”
而後,王洛率先鼓掌,很快就引發了人羣的熱烈響應。
雖然這場玉主集會,本質上頗有些無疾而終的味道——集會開到一半,玉主人數就驟降三分之二,令集會的集字無從談起,棋攤淪爲石玥王洛的一言堂。
但考慮到過程可謂精彩紛呈,尤其集會主題,是讓口碑一向微妙的首富張俞連連喫癟受挫,人們對演出還是給予了好評。
至於石玥,雖然大多數人的印象裏,石玥仍是那個披掛着百城通的小坎肩,風塵僕僕穿梭於街頭巷尾的小姑娘,但是像這樣的小姑娘忽而迎來仙門洞開,白地飛昇,卻也稱得上喜聞樂見。
石玥本人,卻一臉錯愕,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洛。“你沒說過還有這一環啊……”
王洛說道:“生活總該保留幾分驚喜嘛,有些事我可以代理,但有些事還須你本人出面纔行,畢竟,你纔是石街真正的主人,而你要做的,和過去也並沒有什麼區別,做好你自己就夠了。”
石玥聞言,心中的惶恐便逐漸淡去。
是啊,較之數年前,那個枉爲人父的石秀笙留下千萬債務人間消失,她不得不挺身而出支撐家門的至暗時刻,眼下這小小驚喜,又算得上什麼呢?
於是她站起身來,先是禮貌地向四周揮手問好,而後清了清嗓子,丹田內的石中火溫和燃燒,令她的聲音如夏日微風一般蕩向四周。
“大家好,我是石玥。”
“嗯,如大家所見,事發倉促,我根本沒做什麼準備,而且大家也都是多年的街坊,所以我想還是少說些廢話,免得耽誤待會兒大家上工。”
石玥帶着遊刃有餘的笑容,開了個輕鬆的頭。
“只講兩件事吧,首先,大夥兒不必把我當作什麼和以往不同的人,玉主也好,歸位龍王也罷,對現在的我來說都只是虛銜。我還是原先的我,過會兒還要去文遊司那邊尋單,最近邭夂棉D,應該能接到幾個像樣的單吧。”
在街坊的嬉笑聲中,石玥又說:“第二件事,我希望大家不要把石街,當作和以往不同的石街。儘管石街可能很快就會迎來一場重大的轉折,但我想無論外界如何變化,過好自己的生活,比什麼都重要。”
頓了頓,石玥補充道:“當然,反過來說,若有誰執意不願讓我們過好生活,那麼我作爲石家人,必不會坐視不理……我會立刻求助場外高人,必不讓敵人有好下場。”
趁着人羣又一次爆發笑聲,石玥總結道:“總之,希望每一個人都能過好生活,做好自己。我想說的就是這些,謝謝大家!”
於是,在如雷的歡呼與掌聲中,少女認真地向四周的街坊們反覆鞠躬致謝,令歡慶的氣氛久久不散。
然而張俞卻是散得很早,在石玥發表歸位感言時,他就扶了扶頭頂青帽,在心款ヮブ卤硌萘艘怀錾耠[。
一直到許多石街人上工將要遲到,不得不離場時,纔有人發現,那個本該扮演小丑的石街首富竟消失不見了。
沒能趁勢落井下石,在小丑身上踩上兩腳,杖挥行┻z憾,但也正如石玥所說。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任何事都重要。
清晨的故事,彷彿完美的童話,帶給所有人如幼兒哺乳一般的安逸感。
第64章 勤學好問
三角巷子的茶肆內,孔璋小心翼翼地捧出珍藏已久的五羅青,那飽含珍愛、不捨、期待的複雜神態,彷彿他是在捧自己的骨灰……
而王洛則相當自信地接過茶罐,就着眼前茶具,施展起那嫺熟如有仙韻的茶藝。
同時,他也不忘誇獎自己如今的心腹門人,忠斩纫堰_140點的石玥。
“剛剛講的很不錯。”
石玥卻是赧然:“哪裏不錯,其實我根本什麼也沒講。”
“所以才說你講的不錯。你與我不同,並不宜塑造高高在上的形象,去給人們講故事、灌輸道理。你就以鄰家少女的姿態示人,說些心裏話,便能最大程度爭取人心了。沒看你講話之後全場沸騰嗎?效果甚至比我說話還要好,已經值得開酒慶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