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諸如此般……
在監木堂受理投訴的短短半小時裏,王洛竟是以一人之力,將整個小白樓的工作效率提了一個大境界!
當年來自總督府的馭青大人,帶着卸嗉t衣蒞臨此地視察時,都沒這份效率!
也不知他是怎麼做到的,站在大堂內,彷彿連通了樓內樹眼,獲得了全景視的神通,每一個角落都盡收眼底!任何一點不符合青萍司工作規範的行爲,他都能第一時間挑出來!
雖然王洛僅是言語提醒,並沒有其他動作,但上班工作失誤、摸魚被當写链揪蜕缢溃螞r誰也不知道這種摸魚行爲算不算瀆職,會不會有個萬一,引發道心破損?
所以這短短半小時裏,樓內一星嘁掳滓拢诠ぷ餍时对鲋N,實在就如同熬婆婆的小媳婦一般度秒如年。
“那個,王……兄啊!”小趙拿到監木堂的回饋後,立刻向王洛邀功,“你的投訴流程已經走的差不多了!”
王洛點點頭:“各位辛苦了,那麼什麼時候才能去把封條撤掉,爲羅老闆的太虛賬號解凍?”
小趙說道:“之後只要司木郎大人簽字許可,我們立刻就會派人撕下封條,還您一個公道!”
“哦,那司木郎什麼時候能簽字許可呢?”
小趙的熱情立刻冷卻:“這我就說不準了,張司木上任不久,我們也摸不清他的脾氣啊,但聽聞他做事一向勤勉,應該要不了多久吧。”
“既然要不了多久,那我是否可以理解爲,若是等得久了,就是這位張司木在有意拖延?”小趙目瞪口呆,只覺身前身後,無數道來自同僚的目光,宛如一陣箭雨襲來。
王洛笑道:“開個玩笑,雖然我不認識張司木,但想來作爲青萍司的管理層,他此時應該在多方覈實道心理論,我可以多等他一會兒,不過也別太久,羅老闆只給我買了早飯,我倆午餐都還沒着落呢。”
頓了頓,王洛問:“你應該不想招待我在這裏喫飯吧?”
小趙哪裏敢想!
——
所幸,那位負責流程審覈最後一環的司木郎,並沒有讓王洛等太久,又是大約半小時後,他就在監木堂的意見上圈閱同意,而早已整裝待發的青衣們頓時如蒙大赦,蜂擁而出,將街對面的小站上的封條惡狠狠地撕了下來,並在太虛中爲羅老闆的賬號解凍。
動作比當初查封時還要爽快。
於是王洛也沒多逗留,向着小白樓內的諸位拱了拱手,便起身告辭。
離開小白樓時,樓外已聚集了不少看戲的人,此時望向王洛的目光無不敬畏交加,就連羅曉也享受了一把連帶待遇,很多原先親暱稱呼他爲羅禿子羅胖子羅光頭小羅子的街坊,如今也紛紛改口稱其羅老闆。
受寵若驚的羅老闆,看着重新開張的小站,以及四周的豔羨目光,心中感慨萬千。
“王洛兄弟,多餘的話我也就不說了,從今以後,只要您一句話,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王洛擺擺手:“不必這麼客氣,本來事情就是因我而起,自然也該由我來負責收尾。之後小站照開,生意照做便是。”
提起生意,羅曉不由振奮:“放心,此事之後,等於青萍司免費幫咱做了宣傳,後面保準生意興隆!”
頓了頓,羅曉又說:“中午您想喫什麼?我知道上城區有家子吾酒樓,擅長料理各種海州特產,口碑相當不錯,拿到了美林兩星好評。我有個朋友在那當領班,可以讓他幫咱們安排位置……”
話沒說完,就聽不遠處傳來一陣吵鬧聲,一個聲線尖利的老太,宛如鄰居家裝修用的雷霆鑽,恣意撕扯街坊們的耳膜。
“臭流氓,不要臉!”
“就這還是上城區來的文化人?虧不虧心啊!”
“怎麼着,裝死啊?我告訴你,想糊弄過去,門也沒有!”
而老太身旁,一個通體綻放微光的年輕青衣,一邊以官威維持秩序,驅散圍觀人羣,一邊則無奈地頻頻出言安撫老太。
聽到這雷霆鑽聲,以及青衣的無奈安慰之詞,羅曉的話不由戛然而止,化爲一聲嘆:“老秦是真倒黴啊……”
王洛奇道:“你怎知道是老秦?”
“除了他,沒誰這麼招女人恨了,這個月都第五次了。”羅曉說道,“我這小站就在小白樓對面,所以每次都看得一清二楚,只能說歎爲觀止啊。”
而後羅曉忽而恍悟:“老秦好像就租住在小玥的院子裏,跟您是鄰居啊!”
王洛說道:“所以我先去領人了,午飯回頭再說,回見。”
第35章 我就問你有什麼感想
爲了贖人,王洛稍稍打亂了自己的安排,放棄了美林兩星好評的海州美食,動身重返小白樓。
而他的歸來,顯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當他若無其事地跟在青衣和秦鈺身後,踏入一樓大廳時,換來的是一陣鋪天蓋地的驚恐。
走在前面的年輕青衣兀自不覺,還在招呼同僚幫忙。
“韓哥呢?韓哥在不在?又是東區老肉廠那個門房老秦!這次又得罪人了,我快要招架不住了……等等你們這什麼表情?!有馭青大人跟在我身後嗎!?”
當年輕的青衣駭然回首時,卻只看到仍在喋喋不休的老太,低頭垂眉沉默着的秦鈺,以及某個面帶微笑的白衣青年。
“這不是沒事嗎?你們別嚇唬人啊,拿馭青巡檢來開玩笑,很容易引來本尊的!”
這位青衣正抱怨着,就見眼前一道青影落下,他苦盼的可靠前輩韓宇,帶着一副惋惜不肖子的苦爹表情,出現在他面前。
“小李,你再改不了這碎嘴,這輩子都別指望衣襟帶紅了。”韓宇說着,拍了拍小李肩膀,示意此地由他接手,而後便嫺熟地接管了秦鈺和老太。
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動作,開口說話更是直截了當,全無小李那般謙遜守禮。但老太卻正好喫這一套,聲調立刻就放低了,語態也不再咄咄逼人,片刻之後便被安撫地頻頻點頭,只看向秦鈺時仍惡形惡狀。
得到解放的小李,則好奇地看向王洛:“你是誰啊?怎麼感覺別人都在看你?是最近出演了什麼蜃景的明星嗎?我一般不看蜃景……”
結果小李的嘴還沒碎夠,就感到一陣驚人的壓迫感自四面八方襲來。
而這讓他更加摸不着頭腦,委屈道:“等等,我又說錯話了?不會吧,沒看過蜃景還是罪過了?你們講點道理啊……”
終於,一個衣襟帶紅的青衣從三樓跳下來,一把抓起小李,將其丟上二樓,而後看向王洛,謹慎地問道:“你又回來做什麼?”
王洛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秦鈺:“我是他的擔保人,來領人回去的。”
紅帶青衣有些疑惑地看了眼秦鈺,似乎想問:就這?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就這便就這吧!
“好好好,那你趕快帶人回去!”
說着,這位紅帶青衣直接抓過秦鈺的手臂,將這位苦麪人似免費分發的贈品一般強塞到王洛面前,然後長袖一揮,便要以青衣仙法【長袖清風】將兩人送出小白樓外。
這道清風並無殺傷能力,只是拿來驅散人羣、整頓場地秩序,然而卻也是不折不扣的官家仙法,有大律法的加持,天然就對庶民有着位階壓制。一名紅帶青衣用出的清風,理論上就算是得授元嬰的高人也要抖上三抖。
然而袖管揮動之後,紅帶青衣卻驚訝地發現自己彷彿真的是在推元嬰!對方雖然的確在隨風而動,但也僅僅是在原地平移了三尺,就連腳步都沒踉蹌一下。
這當然不是因爲王洛的修爲真有元嬰水平,也不是這紅帶青衣修爲注水,而是長袖清風中最爲重要的官威,竟全然無效!
紅帶青衣愣了一會兒,不由想到了一個恐怖至極的可能性。
什麼人能無視官威?什麼人能令道心破碎?
於是本來蓄勢待發的第二道清風也便揮不下去。
而王洛本來其實是打算借勢離場了,此時卻也停下了腳步。
因爲就在此時,他聽到了二樓那個碎嘴小李的驚呼聲。
“啥?張司木要處分語杼前輩?爲啥啊!?他倆以前沒仇吧?不是,我嗚嗯嗯嗯!”驚呼聲戛然而止,彷彿口中被強而有力的同僚們塞了熱火燒,但他提供的信息量已經足夠多了。
王洛抬頭看了一眼二樓,輕聲道:“張司木,我記住了。”
青萍司的小樓內,說話聲音再輕,青衣們也都能聽得到,然而王洛還是刻意放低了音量。
有些話,輕聲說,分量才重。
——
王洛並不急於去關注語杼,而是按部就班先將秦鈺送出小白樓。這位苦麪人輕聲道了謝,衝王洛認真舉了個躬,便緩步向石府歸去,那麻木的姿態宛如行屍走肉。
若是放到閒時,王洛肯定要上去爲他仔細推敲命格,看看是什麼讓一個本該命泛桃花之人,屢屢命喪桃花!可惜正如前次相遇那般,王洛並不閒。
算算時間,石玥和張俞也該見到面了,而王洛對會面的結果非常好奇。
張俞,張司木,這恐怕不是巧合吧?
——
時間倒退一小時。
石街東區,向善路北,這片市井餐飲文化最爲發達的地方,有一棟拔地而起的高樓,形若竹筍,通體晶瑩,四周圍出一片雅緻的袖珍園林,園林外則緊挨着各式喧囂的商鋪,茂盛的花木就在鋪間招展。其設計審美充滿了上城區的華美風格,卻又巧妙地融入到了石街的底層市景之中。
縱觀整個茸城,能兼顧兩種風格的建築,也是屈指可數,在石街更是獨一無二。於是它便成了與青萍司的五層小白樓並稱的石街地標建築。
它是石街首富張俞的府邸。
若是對茸城史,尤其石街相關歷史更熟悉些,便會知道,這棟充滿現代風的竹筍樓,歷史極其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八千多年前。
那時候的茸城還名喚靈溪鎮,石家先祖們歷經千餘年的拓荒經營,終於將靈山腳下的荒地開墾成一座繁榮小鎮。而隨着家族自身的繁衍壯大,最先於靈溪鎮建立的石家小院也越發顯得狹小不足用。於是當年的石家家主便另覓地址,建起一間寬敞氣派的宅院。
之後數千年,宅院歷經上百次翻修,始終都是石家家主的居所,也是靈溪鎮/城的核心,而原先的祖宅則逐漸淪爲紀念及祭祀之用。直到新仙歷的900餘年,家道中落的石家維護不起自家的大宅,不得已將其專賣給石街的新貴張家——連同手中一枚玉符一道。家族則回遷到那曾被嫌棄狹小的祖宅中。
再之後兩百餘年,石家人便蝸居在祖宅裏,見證石街新貴將那古舊破敗的大院不斷翻修,變得越發華美,也越發陌生。
好在此時這竹筍樓內,正有個好客的主人,爲新來的客人介紹着兩百年間的諸多變化。
“……這三層中庭,收羅了來自五州百國的各類珍稀靈植,而能將生長環境各異的靈植兼收幷蓄,則是多虧了這道豐淨神璃罩,此物乃舊時代遺產,歷經天道變遷而不損神通,其價值比罩中區區賞玩花草要更珍貴得多了。我在聘請興瀾莊的工匠們擴建此樓時,便決定無論成本,也要以豐淨神璃罩爲核心來搭建三四層。這既是爲了成全空中花園一般的美景,也是爲了紀念此物的原主人,也就是石家。”
張俞揹負雙手,慨然嘆道:“每當看到這件文物至寶,我都會提醒自己兩點,其一,石家是茸城的開拓者,石街曾經的統治者,影響力早已根深蒂固,以至於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角落都銘刻着石家的印記,無論何時,都要對這傳承了近萬年的家族保持敬意。其二,世間從無長盛不衰之物,強如昔日靈山,因天劫而滅,興盛如茸城石家,也會因勢而衰,連傳家之寶也不得不轉賣他人,我若不能兢兢業業經營家族,子孫後代也難免爲其他人所取代……”
說完,張俞轉過頭來,看向年輕的訪客。
“不知石玥姑娘,對此又有何感想?”
第36章 班門弄斧自然不會有好下場
一個家族最大的恥辱,就是自家的寶貴遺產,被擺在敵人的展覽櫃裏。
所以張俞向石玥展示豐淨神璃罩時,儘管口中說是要對石家保持敬意,但其真實用心卻也是昭然若揭的。
宛如撕裂傷疤一般,將石家的敗落展示給石家後人。
若是放到以往,石玥必已怒不可遏。
與那些早早就對現實低頭,樂意向新貴諂媚的家族子弟不同,石玥從來沒有放棄重振門楣的希望,那些在旁人看來虛無縹緲的傳統、榮耀,始終在她心底佔有一席之地。
這是一種不講道理、不計得失的固執。
而每一個石街人都知道石玥的固執,也因此,在少數人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之餘,更多的人選擇對這位年紀輕輕的負債少女敬重有加。
張俞當然也知道石玥的性子,因此挑起這個話題,幾乎就是在赤裸裸地激怒她。
而石玥也理所當然地心生憤怒,卻並沒有將這份憤怒釋放出來。
面對張俞的問題,她壓住心火,選擇了置若罔聞。
“張老闆,此番冒昧拜訪,是爲了羅曉的事,他的太虛小站被青萍司無理查封,一筆重要交易被凍結,資金斷鏈,已在破產邊緣。”
頓了頓,石玥回憶着王洛所教的說辭,依樣說道。
“張老闆,你是石街首富,更尊爲玉主,是本地當之無愧的頭面人物。如今街坊有難,理應作帶頭表率,不該袖手旁觀。你在茸城交遊廣泛,可否聯絡一些大人物來出面協調?你家資億萬,些許交涉費用於你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對那些普通的石街人卻重於泰山……”
石玥這番話沒說完,張俞就已維持不住那遊刃有餘,居高臨下的姿態。他下意識就放鬆了背後交握的雙手,眼皮也不由微顫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石玥有些木然地回答道:“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你這分明是借花獻佛,慷他人之慨!”
石玥點點頭:“這麼說也行。”
至少比白嫖好聽多了!
張俞終於感到了意外,目光在少女身上重新打量了一番,說道:“這番話,實在不像是你說的,更像是你得他人授意,代爲傳話。”
石玥也不否認:“沒錯,都是王洛教我的,有意見找他便是。反正張老闆肯定是認識他的,如若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就挑動青萍司去查羅老闆的賬。”
話說到這個份上,顯然石玥也不忌憚撕破臉了——人家都把石家的文物擺出來挑釁了,她又有什麼可委婉的?無論青萍司查封小站一事,是否張俞在推動,都先把鍋扣過去再說了!
張俞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此事與我無關,我怎麼會挑動青萍司來針對石街的街坊?石玥你未免小人之心了。”
石玥說道:“那麼以張老闆的寬懷胸襟,是否願意爲羅老闆解圍,救其於水火呢?”
張俞說道:“我與羅曉從無交情,對他的品性一無所知。如今青萍司認定他有問題,難道我就要因爲你的一番話,便去爲其開脫?那樣做是將石街的商業秩序置於何地?將律法威嚴置於何地?”
石玥嘆了口氣,說道:“所以總結下來,張老闆的意思就是不肯幫忙咯?”
張俞說道:“就算退一萬步講,我真的願意出手幫忙又能如何?如今正是青萍司開展專項檢查和整頓的時候,一切都只會從嚴從重。而我雖生意上小有成就,又憑什麼讓堂堂青萍司在這個關鍵時點,對某人手下留情呢?”
石玥說道:“所以總結下來,張老闆的意思就是不肯幫忙咯?”
張俞有點忍不住火氣:“你來我府上,就是爲了說這些陰陽怪氣之詞的?”
石玥說道:“所以總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