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王洛說道:“只是覺得天庭羣仙中,有危機意識的人,出乎意料的多……師姐羣嘲的時候,竟有那麼多人暗中點頭。”
天庭之主聞言不由哈哈笑道:“果真敏銳啊你!事實是:的確沒有那麼多人真正意識到風險所在,只不過這場夢境卻是由他們參與編織的,而每個人都難免在夢中將自己和親友做些許美化。而師姐其實也沒有那般蠻橫無理,是與天庭羣仙反覆痛陳利害,卻被人反覆敷衍推諉後,才終於情緒爆發的。固然談不上有禮有節,但至少也不像是幻境中那般任性。”
王洛又問:“當時的你……”
“呵,還在仙樹裏躺着,初入化神就被仙門洞開扯入仙界,我受傷極重,也因而錯過了後續的許多故事……有時候我難免也會想,若是當時我沒有受傷,而是始終跟在師姐身旁,親自見證她所見證過的一切,歷史又會走向何方?不過,這個問題註定在我這裏得不到答案了,或許唯有當什麼時候,有人也爲我打造一場太初幻境,才能窺視到答案吧……”
說話間,河岸景色再動。
越過了關鍵的歷史節點後,下一個重要節點,按照史實,便該是仙界根基破碎,天庭墜落了。
但在太初幻境中,這一切並沒有發生。
在萬物破碎的前夕,在仙祖赤毡救送黄菩呛L煊驘o望,腳下基壤卻即將崩塌,因而陷入剎那絕望時卻有成百上千的仙人從洞府中挺身而出。
彷彿早就對劫難來臨有所預料,彷彿早爲這一刻辛苦籌備,彷彿……早就做好了犧牲的覺悟。
“越山仙人們,醒來!”
“白家仙人們,於此集結!”
“太清仙人們,跟我來!”
一聲聲來自妙法金仙的長吟,在廣袤無垠的仙界交織成一首振奮人心的仙樂。
樂聲中,即將崩裂的基壤,彷彿被旋律黏合,維持了一個瞬間的凝滯。而就是這個瞬間,令羣仙妙道,如暴雨般落下。
那是仙人們爲此醞釀多時的無上妙法,蘊含了仙界萬年的仙道精華,哪怕是其中看似微末的細縷,落入凡間也足以令瀕死者復甦,令龜裂的大地生長出新芽。
而千萬道復生之法,被齊齊震盪,用在仙界根基之上,彷彿先人們在以決絕之志挽救着自己的家園。
那景象堪稱壯烈,許多仙人全力施術時,甚至不惜點燃自身,將澄淨無暇的仙軀分解爲仙元,以增幅仙法。更有仙人將自身煉化爲法寶,供親人、友人祭用。一切,只爲了能救回搖搖欲墜的仙界。
然而即便如此,仙界的崩落仍似山崩海嘯,勢不可擋。仙人們窮盡算計推演出的仙法,始終只能作用於表面,而那以抵達問題的根基。
赤赵谛呛L煊蚋╊帕t仙洶湧,大局卻仍不可挽回,一時間心思百轉,已有了一個堪稱魯莽的決斷。
但就在此時,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有種的,就學我來!”
那是鹿芷瑤,即便飛昇不久,修爲尚湵。瑓s已在天庭羣仙心目中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而現在,她又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見她高舉着手臂,彷彿一面旗幟,義無反顧地俯衝向下,越過了那條任何生靈——或許唯有仙祖本人才能例外——都不得跨越的界限,深入到了仙界的基壤之中。
剎那間,香消玉殞。
然而她的仙軀神識,卻也在那一刻成爲了仙界基壤的一部分,將無數業已綻開的裂縫彌補起來。仙界的分崩離析,也在這一刻,真正停滯了一下。
同樣,王洛也驚得窒息。
“你這……”
“噓,看下去。”
就在這短短的剎那之後,第二個、第三個……無數仙人追隨着鹿芷瑤,以身祭天,用淬鍊多年的仙軀,填補基壤的缺失。
而與此同時,仙界根基的損毀,以驚人的速度癒合着。
王洛不由有所明悟。
仙人的血肉,真的能補天嗎?多半是不行的,若是可行,那些真仙妙法早該發揮功效……但是,仙人的犧牲,卻能補天。
暴風驟雨般的回生仙術中,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些建立在犧牲基礎上的術法。而鹿芷瑤比任何人都更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也比任何人都更勇敢地揭示了這一點,最後,比任何人都果決地犧牲了自己,彷彿打開了仙人心中的一道道枷鎖,令那些尚有遲疑的仙人們得以下定決心。
仙界根基破碎的核心原因,在於有太多不該成仙的人成仙了,那麼解決問題的方法也很簡單,將那些資格並不完足的人,將那些藉此便利滿足私心的人全部祭獻出來,傷痕自然可以彌補。
只不過在今日之前,在危機實際降臨之前,即便是仙祖赤眨膊豢赡芰钜恍真仙如此輕易地犧牲自己。但現在,彷彿天時地利與人和的交織,仙人們在最後關頭終於做出了唯一正確的選擇,他們用自己的血肉澆築仙界,終於令幾乎破碎的基壤重新變得堅固起來。
與此同時,赤疹^頂,無數星光陡然璀璨——那苦苦耕耘而無所獲的星海天域,赫然結出了豐碩的果實!
“……行了,到此爲止吧。”王洛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天庭之主則笑問:“不喜歡包餃子?”
“你管這叫餃子?”王洛反問,“天庭的大敵當先自殺,而後仙祖再次得道,從此再無需類似犧牲,有資格沒資格的人都能苟且於仙界,永享自在……我就提一點,剛剛跟着師姐一道投身基壤的仙人裏,可沒有任何一個是當初在師姐咆哮天庭時暗中點頭贊同她的!可見那些織夢者即便在夢裏也沒想過要犧牲自己,犧牲的全是別人!”
天庭之主說道:“仇家死絕,然後自家佔盡好處,這就是包餃子的真諦啊。”
“這一套,赤找舱J?”
天庭之主沉默了下,低聲道:“就是這一套,赤詹耪J。當初設計這關鍵轉折時,我非常認真地考慮推演過。最理想的情況自然是仙祖本人在星海天域突然獲得突破,於是仙界的危機就此化解。但這一套根本行不通,一方面我們沒人能虛構出一套讓赤找舱J可的星海天域。另一方面,其實仙祖本人對當初仙界的根源性漏洞,是深有所知,乃至耿耿於懷的。你將這個問題過於輕描淡寫地掠過去,他下意識就會懷疑真僞,而那樣夢境就會破碎了。所以,必須要有一個能讓他本人也認可的劇情發展。”
王洛也由此恍悟:“這種建立在犧牲之上的悟道和太平,恰恰與他凡間生平相對應,所以他本人就不會懷疑。”
“對,他是在親手殺死青元,並抹除了整個部落後,才終於明澈了道心。反而在飛昇之後,他顯得有些過於求全,不肯犧牲任何一人任何一事……所以,我們便在夢中爲他補上了這一道缺憾。而且,假設當年天庭羣仙們真能有自我犧牲的覺悟,或許天劫真的能被力挽狂瀾。”
王洛同樣沉默了一下,繼而笑道:“仙祖不信星海天域能莫名結果,卻相信仙人們能自我犧牲……看起來他是真的深愛自己的子民,總會下意識美化他們。”
天庭之主說道:“這是他唯一的執念。當初他得道飛昇,完全可以獨佔仙界,不與任何人分享。但他卻還是敞開了仙門,哪怕他明知這可能危及到這片由他親手打造的樂土。仙祖不可能放下身邊人的,所以,也不可避免會美化他們。但無論如何,過了這一關,他也就沒了唯一的心結,之後的夢境,就很容易展開了。”
第547章 失控
容易的事情往往會變得乏味。
天庭之主所謂的很容易展開的夢境,便是這樣一個乏味的夢境。
自鹿芷瑤引領羣仙自我犧牲,以女媧補天的壯烈,挽救仙界於將傾之後,仙界和九州就迎來了近乎夢幻的太平歲月。
太平中,萬物有序而生機勃勃,九州大陸的仙道繁衍以靈山爲核心,不斷擴張着仙道的邊界,而這份擴張則成爲一種莫大的助力,令仙界越發穩固。
一方面自羣仙補天后,仙道調和,變得更加溫和餘裕,曾經一度四分五裂,岌岌可危的仙界基壤,再次穩固如一有了相當多的餘量,可以容納足夠多的渾水摸魚之輩。何況自那以後,仙界還是嚴格規範了飛昇規則,不再允許半吊子的大乘飛昇。
另一方面,仙祖赤赵谖C之後也彷彿豁然開朗,在星海天域接連取得突破,如當初石素英燒破天劫一般,打碎了無形的界限,拓展了仙界的天空,夯實了仙界基壤。在星海天域那近乎無窮無盡的資源面前,羣仙,其實多多益善。
相較於現實中赤胀黄茻o路,羣仙寧肯和仙界玉石俱焚也不肯自我犧牲的慘烈悲情相比,這場夢境就彷彿是規模宏大的餃子宴。幸福而乏味。
幸福,是指度過危機最初的那段時光,每一份每一秒都彷彿浸潤在蜜糖裏,甜美地令人陶醉。尤其聯想到仙界破碎,天庭墜落的畫面,現實中的一切就都無暇般美好。
對於飢腸轆轆的人來說,每一隻飽滿多汁、鮮香可口的餃子,都似天賜珍饈。
乏味,則是一日三餐只有餃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如此,再美味的食物也都形同嚼蠟,每一次咀嚼吞嚥都宛如酷刑。
而這份酷刑,從虛構仙歷的一百年開始,一直持續了近千年。
在天庭之主的引領下,王洛越過了漫長的酷刑過程,直接來到了千年以後,矛盾爆發的前夕。
在這裏羣仙臉上的表情已從最初的喜氣洋溢,活力四射,逐步演化爲皮笑肉不笑,偶爾流露迷離。最終更是淹沒在一片聖潔浩瀚的白金色光芒中,再不見喜怒哀樂,就彷彿被颳去五官,僅餘下扁平面龐的傀儡人。
往好處說,這洋溢在每個人臉上的白金光芒,象徵着仙界歷經兩千年的發展,已進入全新的境界,每一位天庭真仙都進一步昇華,再無復凡俗特質,不會被人之喜怒所左右……但實際上,對於站在河上俯瞰長夢的人來說,這已經意味着夢境岌岌可危,難以爲繼了。
“餃子喫得太久,會吐的。”天庭之主一句簡短的總結後,便搖了搖頭,進一步解釋道,“夢境中的仙人,雖然並非真實存在的生靈,但爲了擬真,他們其實已經被我們以仙法賦予了靈性,而他們的喜怒哀樂,言談舉止也都會盡量貼合現實。但現實是,這仙歷根本是虛構的,並不存在什麼現實。而虛構的世界,其基壤就是一場強編的謊言。在當年那個時點,根本不存在羣仙自我犧牲的可能,仙人們的覺悟從沒有那麼崇高!同樣也不存在突破星海天域的可能,因爲赤諄K非無所不能,星海天域更不是什麼永不枯竭的礦藏……但是這場餃子宴,卻將不可能強行化爲了可能。於是夢中仙人便必須時時刻刻扮演着大公無私的聖賢形象,星海天域也必須成爲時刻結果的聚寶盆。而人們覺悟極大提升,物產永不枯竭的世界,幾乎沒法合情合理地醞釀矛盾,而連矛盾都不復存在的世界,自然是除了餃子,再沒有別的東西了。”
片刻後,天庭之主又感嘆道:“當然,也可能這只是因爲我們這些創作者無能,畢竟這虛構仙歷中發生的一切,都是我們憑空杜撰的。而我們這些生活在現實中的凡俗之輩,實在無力去將夢境點綴地足夠活靈活現。對我們來說,皇帝就該挑着金扁擔,過年了就該喫餃子……簡單來說,我們手中的食譜上,除了餃子就再沒有任何一種其他食物的做法了。而生活在這虛構仙歷中的人,喫餃子喫到仙歷千年左右的時間節點,距離癲狂就只有一步之遙了。而他們若是瘋了,夢境也就塌了。”
王洛說道:“或許這和創作者的想象力也無關。師姐說,若是人類過得太美好,就總會產生自滅的傾向。”
天庭之主點頭道:“對,她以前的確講過,還舉了個很有趣的例子,說是有人做過類似試驗,將一腥说瘸寥朊詨簦F實中的肉身則被寄生作爲食糧。夢境中一切都完美無缺,人們安居樂業,天下太平繁榮……然後很快第一批食糧就自行枯萎了,因爲人們本能地抗拒這種美夢,迫不及待想要醒來。”
“所以,你爲什麼不在夢境中設置一點刺激?”
天庭之主於是苦笑:“我當然設計過,喏,看這裏。”
他抬起手來,五指輕輕合攏,再向旁拂拭,於是河岸風景加速向前,來到了一片染血之夜。
“這是虛構仙歷後的第一次危機。幾位生活過於安逸幸福的妙法金仙,忽然心神錯亂,對同道大開殺戒,幾乎一夜之間就讓天庭化爲煉獄……雖然在仙祖本人的鎮壓,以及周圍羣仙的協助下,這場無差別的屠殺很快就被制止,但夢境本身還是遭到了極大的動搖。因爲,對於旁觀者來說,可以理解這種錯亂有多種誘因:夢中人餃子喫太撐了,而提供夢境的人心中滿是對天庭的暴戾怨念,這部分情緒滲透到夢境中,難免影響夢中人的言行。但對赤障勺娑裕@樣的恐怖屠殺是沒法解釋的。他並不知道這一切是夢,我們也不能讓他知道,所以,這就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王洛想了想,說道:“虛構一個外敵如何?星海天域也好,幽壤孽土也罷,總之虛構一個莫名滋生的魔頭出來……”
話音未落,就見天庭之主輕嘆苦笑:“對,我當初就是這麼做的。”
下一刻,隨着視角的轉移,王洛看到頭頂的璀璨星空,彷彿被濃墨浸染,逐漸失去顏色。而那無底的漆黑中,有一雙足以吞噬一切光芒的眼睛,貪婪地俯瞰着仙界與九州。
王洛咂舌道:“域外天魔?這是師姐畫本里出現過的東西吧?你還真是……”“真是懂借鑑的……我知道。”天庭之主說道,“但當時我其實考慮過很多方案,也和幾位金仙協商溝通過。這虛構的外敵自然也有多版設計。其中頗有精妙華麗,匠心獨叩陌姹荆芸上В瑢嶋H效果都不太好。因爲我們的想象力終歸是被我們的見識所具現,而我們的見識,並不能超越赤毡救恕7炊鴰熃隳沁叀呐率撬媮砑兯谋咀友Y,也常有令人耳目一新的畫面。這些畫面,對仙祖本人同樣適用。”
王洛無奈地搖搖頭:“這麼說來,仙盟那邊也頗有些年高德昭的老教授,在退休之後沉迷小說話本,樂不思蜀的。人總是對新鮮事物沒有抵抗力。”
“對,性質是類似的。總之,第一次的夢境危機,我用一尊域外天魔,勉強算是應付了過去。那次天魔浩劫,我用盡全力去雕琢天魔,雖然原始設計的確是借鑑自鹿芷瑤,但實際呈現卻耗費了我們大量心血,成品的規格也遠不是鹿芷瑤那稚嫩的設計可比。具體的畫面我就不放給你了,即便是觀夢的角度看去,也可能傷到現在的你。總之,那域外天魔,在仙界留下了慘烈的傷疤,甚至讓仙祖本人也流了一滴血。而也多虧如此,夢境得以再次延續,太平苟且了數百年。”
王洛說道:“喫膩了餃子,餓上幾天也就好了。”
“對,但同樣的道理,哪怕餓得再久,天天喫同樣的餃子,人們依然會膩,會頂,會吐……這個過程,遠比前次來的要快。”
嘆息聲中,河岸風景彷彿數百年前重演,天庭羣仙再一次凋零枯萎,臉上不再有生機神采,王洛看到此時長夢不過才進行到虛構仙歷的一千五百年左右,距離現在的兩千年仍有很長一段時間。
“所以,這一次,你是如何解決的?再構一個天魔出來?”
“構不出了。同樣的技巧,對仙祖不能用第二次。屠滅了域外天魔後,仙界對於外敵便有了極強的免疫力。而且經過天魔的洗練後,仙祖在夢中修爲又有突破。同樣的魔頭,在他手中不可能支撐過一個剎那。但對我們這些織夢的人來說,編織一尊足夠真實的域外天魔,卻需要耗費巨大的心血……我們沒辦法編織更加厲害的天魔了。所以這一次,我嘗試斷了星海天域的產出,強行將仙界置於資源匱乏的困局下。”
王洛不由皺眉:“這未免有些強行了,星海天域,說斷就斷的嗎?”
“的確強行,但也說得通。因爲天域本身就蘊含着無盡的可能。既然當初在危急時刻,赤漳芡蝗婚_闢天域,摘下碩果,那麼反過來說,當然也有可能在連續的豐收之後,忽然停產……至少第一次停產,赤毡救诉�是能接受的。因爲對他來說,一場永不枯竭的開闢之旅,也顯得有些乏味了。”
王洛說道:“赤毡救艘灿行﹩四伭孙溩印!�
“對,而這一次資源危機,也的確再次苟住了夢境。因爲危機帶來的實際影響,遠比域外天魔那次還要深遠,甚至有些超乎我本人的預期。”
說話間,天庭之主再次揮動手,令河岸的視角騰挪……這一次,卻是騰挪到了仙界以下,俯瞰起九州大地。
虛構仙歷中的九州,呈現出令人難以想象的繁榮,大地各處都在湧現仙韻靈光,時時刻刻都有天材地寶降世,也時時刻刻都有絕世奇才降生,那生機勃勃的畫面,即便是今日仙盟也遠遠不如。
“在虛構仙歷一千五百年這個時點,九州大陸人口仍維持在百億上下,而修仙人口比例卻已接近後世仙盟,而隨着仙道發展,人口的平均修爲也急劇上升,以至於百億人口,足足承載了大乘真君近千人……”
“嘖。”王洛不由咂舌,近千名大乘,幾十倍於舊仙歷巔峯之時……這若是放到現實之中,也堪稱毀天滅地了。
“資源的豐饒,是自上及下的。正因爲仙界可以不斷擴張,凡間仙道才能超乎極限的發展。近千名大乘真君,在舊世的理論模型下,單他們日常吞吐的靈氣,就足以令九州大地爲之枯竭了,是仙界將仙靈之息分潤了部分下去,才維持住了凡間的繁榮,而一旦上界資源枯竭,那麼凡間的矛盾爆發,將空前慘烈。”
說到此處,天庭之主面上微微泛出一絲冷意:“畢竟我們這些織夢的仙人們,絕大多數都是從那弱肉強食的世界裏飛升上去的。資源不足的時候人們會呈現出怎樣的猙獰,只怕沒人比我們更清楚了。所以,這次夢境危機,我只是在源頭上簡單做了一點調整,就立刻掀起了空前的風暴。若是處置不當,甚至有夢中重演天劫的可能……”
“好魄力。”
天庭之主說道:“也是無奈之舉,若沒有這個魄力,就要面對赤諌粜眩攬鍪Э氐娘L險了。好在最後的結果……並不算特別壞。”
王洛問道:“不是特別壞,意思還是很壞?”
“對,因爲原本最好的預期,是用一場浩劫將過於繁榮的夢境打回原型,如同時光倒轉。之後即便沿着最理想的軌跡,夢境也還是要持續近千年纔會來到下一次矛盾爆發時。而按照夢境與現實的時間比例,也足夠我們騰挪幾百年了。幾百年時間,應該夠我們想到再次應對危機的辦法。但可惜的是,赤障勺娌焕⑹窍勺妫緵]有給我們騰挪的機會。他在夢中虛構出了開天之式,強行打破了我這織夢者給星海天域設下的禁錮,並以此昇華自身,來到了妙法金仙之上的全新境界。至此,這場夢境便完全失控了。”
頓了頓,天庭之主又說道:“如今,已經沒有人能讓這場狂飆的夢境停下來了。”
第548章 歸於熟悉
一場停不下來的夢,會是怎樣的形狀?
當夢中的時間線來到兩千年時,王洛就看到了仙祖開天后,狂飆五百年的夢境。
那是一片支離破碎,濃淡不均的白金色的霧海。整個九州大陸都已經沉淪在霧海的最底層,看不清絲毫細節。而曾經富麗堂皇的繁華仙界,也已經在過於強烈的光芒覆蓋下,顯得若隱若現。
“稍等我調整一下視角,可以讓你看得更清楚些。”
天庭之主話音未落,便伸手憑空凝結出一副墨鏡,遞給王洛。王洛沒來得及阻止,便嘆了口氣,伸手接過戴上。
眼前的景色被濾掉了白光後,不出意料,變得分外猙獰。
霧海底層的九州大陸早已不復存在,而仙界若隱若現的實質,則是面目全非。那些巍峨高大的宮殿、那些承載了光輝歲月的豐碑、那些孕育寶樹仙果的園圃……有些像是被強酸腐蝕過,表面坑坑窪窪,又有些如同融化的蠟燭,在白金色光芒的沖刷下,形狀逐漸畸形可怖。
建築如此,仙人自然不能倖免,那些遊蕩於廢墟中的生靈,已經很難稱得上是人了,就像是……
“凡人化荒的模樣,對吧?性質的確是一般無二強行縫補的仙律,只會將活人畸變爲縫合怪物,凡人如此,仙人也不例外。而這場爲收容天尊而虛構的夢境,其實還不如當年三大世家聯手重鑄的仙律。”天庭之主苦笑一聲,嘆道,“而師姐將皇庭浩然氣稱爲荒毒,的確是一眼就洞穿了本質。這場狂飆的夢境的終點,正是一片炫麗的荒蕪。”
王洛輕輕點頭同事四下張望,尋找着那理論上的唯一倖存者。
“赤账�
天庭之主伸手指了指頭頂,只見那片曾經璀璨的夜空,同樣已是千瘡百孔,透過墨鏡,可以清晰地看到蒼穹之上綻開着一條條醜陋的裂口,白金色的血液從中流淌出來,散發出一股甜膩的味道。
而在蒼穹的盡頭,有一顆異常耀眼的明星,那光芒即便是相隔無限遙遠的距離,依然刺得人眼球灼痛。
“五百年間,他一路狂飆,已經高不可攀了。”
天庭之主嘆息一聲:“最初,這是我們有意的引導,也是將錯就錯的唯一辦法。仙祖開天根本是一式不應存在的無稽之談,我這個織夢人已經從根子上斷絕了星海天域的前路,他卻要硬生生開闢出新路,但在這份矛盾面前,我卻唯有退讓……因爲他的開天式,哂昧说谝淮翁旖贂r相同的邏輯。也就是說,我若是否定了開天式,就等於否定了這場虛構幻夢的核心——也即羣仙補天。而一旦放縱開天,便是眼下這個局面,仙祖在星海天域一去不返,而我們這些織夢人唯有竭盡全力爲他虛構前路。而後,若是偶有餘力,再去點綴腳下的仙界和九州。五百年下來,便是如今這副模樣了。”
王洛張了張嘴,將那句自作自受暫且收了回去。嘲弄對方,並無助於令事態變好,何況現在的問題在於……
“他這五百年,就沒有回頭看看?”
天庭之主沉默了下,帶着些許自嘲說道:“自然有的,這片白金霧海,就是爲了遮掩下界的慘狀。而好在他只是偶爾回頭看看,不曾親自降落下來,否則就全都穿幫了。所以我們這些年窮盡心力去編織夢境,就是爲了讓他不要回頭。爲此,即便是飲鴆止渴的手段,也顧不得了。”
“飲鴆止渴?”王洛略帶疑惑地問着,同時目光透過墨鏡,一路追蹤到了遠方,只見那顆象徵太初天尊的明星,正以不可思議的方式膨脹着,彷彿一輪即將綻放光芒的太陽。
天庭之主咂舌道:“陽仙境界也要被突破了嗎?那接下來就該是元仙了,嘖,看來要提前開始渲染天地歸元相了……”
王洛聽得莫名:“陽仙,元仙?這聽起來怎麼像是升級流的小說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