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什麼時候,仙盟的遊客已經能深入到東都凝淵閣來了?
對此,吳青臉上先是露出些微的詫異,而後很快換上笑顏:“原來是仙盟來的貴客,不曾遠迎,實在是失禮了……”
而就在吳青談笑間,幾位凝淵閣的典儀侍衛悄然無聲地出現,而後柔和卻堅決地完成了清場,將所有試圖圍觀吵鬧的人羣都管控在外。轉眼之間,本就空曠的上古歷史館內就只餘下了寥寥數人。
之後,吳青的笑顏才顯出真摯:“石玥姐姐,王洛哥哥經常說起你……”
石玥聞言,先是錯愕,繼而搖起頭來顯然是不信這個“經常說起你”的說辭。
但她也沒有出言反駁,只是帶着幾分好奇,一邊打量吳青,一邊問道:“你和王山主關係很近?”
吳青說道:“王山主對我有救命之恩,至於關係近……只能算是我的一廂情願吧,我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過他了。”
石玥更是苦笑她已經有大半年都沒能和王洛說上話了。
吳青何其敏銳,見狀立刻問道:“要不要我去叫他?雖然我不一定說得上話,但是……”
“不必了……”石玥輕嘆一聲,又說,“我們此行也只爲參觀遊覽,並沒打算驚動任何人,剛剛只是看到這陳列館中的史料記載有誤,忍不住出言糾正……呵呵,這也算是我過去的職業病了,一直到去年,我都偶爾還會在茸城凝淵閣兼職講解。”
吳青於是也不糾結王洛的話題,輕聲笑道:“原來我和石玥姐姐是同行,好妙的緣分!不過,姐姐說的史料記載有誤,具體又是指的哪裏呢?這上古館內的資料,多半是來自仙盟通識教材,照理說都是權威結論呀。”
石玥伸手指向館中一尊精緻絕美的女子玉像,嘆道:“哪本通識教材中,都不曾提及我家先祖石素英曾在仙界與人結爲道侶。更何況先祖曾在人間痛失摯愛,立誓終生不再動情,怎可能……”
話音未落,卻見吳青面色微微收斂,說道:“石素英的人間修行不過區區幾百年,而他飛昇後在仙界卻經歷了數千年。如此漫長的歲月,足以消磨一切不成熟時所立的誓言了……嗯,不過具體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這些都是先前的輪值仙官和國師說的。若確實有疏漏,我叮人改過來便是。”
這番話中別具意味,卻顯然言不由衷,石玥只聽得眉頭逐漸擰緊,不知該如何作答,下意識便看向了身後的同伴。
這一次,她並非隻身前來,一道同行的還有兩人。
與此同時,吳青也在認真審視石玥以外的那兩個仙盟來客。
因爲她從第一眼就看出,真正的仙盟貴客,其實並非靈山的外山門首席石玥,而是跟在石玥身後,那戴着遮面輕紗的嬌小女子。
從身材判斷,她似乎介於女童與少女之間,但那淡然平靜的氣質卻彷彿一座經歷過千年滄桑的高山,令人不由仰望。而在她身後,有位始終在收斂自身存在感的紫衫貴婦,氣質同樣令人難忘。
這其實很不尋常,因爲仙盟一向不以個體實力見長……雖然受益於整體文明的發達,仙盟的平均修爲其實要高於新恆。但對於生活在首都繁城的人來說,哪怕是躋身凝淵閣英烈之列的仙盟將軍們,其實也不過是一羣金丹元嬰而已,何足道哉?甚至傳說中的仙盟第一人祝望國主鹿悠悠,也才化神期的修爲,滿打滿算可以折出合體期的戰力。但新恆光是倖存的大乘真君就有三人之多。
所以,眼前這嬌小女子和紫衫婦人,居然能將個體氣質呈現出令人難忘的特質,其身份實在耐人尋味……
與此同時,那嬌小的女子,彷彿看不到吳青那審視的目光,只是默默看着那尊女子玉像,低聲說道:“關於石素英多半是仙盟的通識教材有誤,就不要強求人家改正了。”
石玥驚訝道:“可是……”
“仙盟的通識教材,主要承擔教化啓蒙的職能,本就不等同於嚴謹的史料……何況仙盟的史料研究也未必嚴謹,很多時候立場都要大於事實。靈山山主石素英焚穿天劫而飛昇,固然是個令人熱血沸騰的故事,但對於強調集體而非個體的仙盟來說,這樣的熱血沸騰並不可取,所以多半是相關內容的編纂人員,刻意突出了他修行飛昇途中的苦難,以淡化飛昇本身的成就。”
說到此處,那嬌小的女子頓了一下,面紗後的目光,彷彿在同樣認真地審視吳青。
“何況,再權威的史料,又如何能權威得過當事人本人呢?”
此言一出,吳青那遊刃有餘的姿態頓時消失無蹤,她臉上清晰地浮現出苦痛、辛酸、自嘲……百味交織,片刻後,才融爲一聲長嘆。“仙盟第一人,果不尋常。小鹿兒,咱們……好久不見了吧。”
嬌小女子——也即鹿悠悠,聞言除去了面紗,露出那精緻無暇的絕美姿容,同時身上暗淡的衣裙也逐漸浮起仙光。
“清妙金仙吳青,的確是好久不見了……你,這是徹底化身凡人了嗎?”
吳青淡然笑道:“我等飛昇真仙,以凡人爲始,也當以凡人爲終,轉世迴歸也算是一種圓滿。何況相較於素英的犧牲,我所做的實在微不足道,不過是以凡人之身,配合上司推動一下凡間攻略而已。而素英走後,我對仙凡兩道皆無留戀……無非是想要看看他甘願爲之捨去性命的未來,是什麼模樣。怎麼?定荒元勳,要來追究我這戰犯的罪責嗎?”
鹿悠悠嘆道:“即便在定荒之戰那個你死我活的戰場上,清妙金仙也是寥寥少數未造什麼殺孽的仙人,仙盟從來不曾將你視爲敵人,即便尊主大人也不曾……”
吳青搖搖頭:“她的話我可不敢輕信,畢竟所有輕信她的人,都和輕視她的人一道灰飛煙滅了。所以,什麼時候要來取我性命,都請隨意吧。我就在此處,每日不厭其煩地給人講講故事……你們都是要做大事的,不必在我身上浪費太多的精力。”
鹿悠悠說道:“相較於那些真正做大事的人,我們也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隨波逐流而已。而今天我們前來凝淵閣,也是心血來潮,並不爲什麼大事……反而想聽聽你的故事。”
吳青默然片刻,點頭應道:“好啊,貴客有所求,我這凝淵閣總管義不容辭。那麼,從哪裏說起呢?以前的事除了和素英相關,其餘我也記不太得了,凡人之身就是這點不好,總是記不住重要的事。”
鹿悠悠說道:“所以凡人才能創造文字、書籍和歷史,並以此建立了文明。”
“呵,不愧是仙盟之首,總有正論。”吳青笑了笑,便帶着鹿悠悠等人,簡單遊覽起這凝淵閣陳列館。
一行四人走走停停,故事卻接連不斷,雖然吳青自稱是記憶不清,但數千年前發生的事,她總能從全新的角度娓娓道來……而這些故事,有些只是平淡的日常,有些卻關乎舊仙歷的名門大派乃至天庭真仙的祕辛,足以顛覆史料。
但在吳青口中,大事小事,無非故事。
一直到講完了舊仙歷,凝淵閣內已是空蕩蕩一片——每日的閉閣時間早就過了,一般遊客均已離場,就連流巖城來的鄉親們也被閣中的工作人員親切地請去不遠的豪華酒樓用餐,而鄉親們也立刻就順勢忘掉了那個凝淵閣當差的青青。
而至此,吳青才終於將故事暫告段落,問道:“聽完了故事,該輪到正事了……你們是來找王洛的吧?”
石玥點頭,鹿悠悠卻輕輕搖頭。
“本來的確有意見他一面……過去幾個月來,他在新恆陷得明顯過深了,雖說如今他如太上皇帝一般總覽新恆朝政,主持歸流大計,關乎緊要。但並不是說這件事情就非他不可——靈帝即位已經月餘了,他完全有機會從新恆抽身而出,卻一直牢牢把權不放。這其中必有原因,但我即便問了,他也不肯說,甚至不肯答覆。所以我纔想着不如親自過來看看……”
吳青笑道:“男人總有這樣那樣的苦衷嘛,素英當初毅然決定捨去自家性命,配合誅滅甄席兩家的妙法金仙時,甚至沒有對我提及半個字。直到事態無可挽回也無法遮掩,才坦然告知我真相……聽起來很氣人吧?但我知道他當時一定是別無選擇,所以至今我都沒問他究竟爲什麼不願對我說。”
鹿悠悠聞言若有所思,問道:“所以,王洛的苦衷是什麼?”
吳青沉默了下,說道:“你知道天庭之主嗎?”
鹿悠悠愣了一下,目光中逐漸流露出一絲厲色:“仙盟的頭號大敵,當然知道。”
“那麼,這個頭號大敵究竟是誰呢?”
鹿悠悠目中的厲色頓時化作茫然:“自然是……宋一鏡隕落後,仙律已無人能完整把持,有機會繼位再造天庭的,是甄席兩家的妙法金仙嗎?”
吳青見狀,嘆息道:“甄席兩家的老金仙,已在大半年前,就隕落在東都上空了呀。但天庭現在並非無人主事。雖然的確放棄了明墨兩州,但若是有人敢深入靜州,還是有去無回。”
鹿悠悠身軀微微一晃:“我記得,王洛曾經提起過,他和天庭之主達成了和解,所以仙盟纔會出動聯軍,修築通明仙路……好奇怪,天庭之主曾經下凡過嗎?我爲什麼會剛剛纔想起來?這是,這是‘遮無暇'?!爲什麼我會被遮無暇影響到?!是尊主她?!”
剎那之間,鹿悠悠腦海中,千萬條絲線突破了無形的封鎖,湧現匯聚成一片奔騰的河流。
她仰起頭,不可思議地回望遠東,無聲質問那高居雲端之上,建木之巔的女子。
“尊主,你爲何要瞞着我!?”
但顯而易見,她的質問不會有答覆,所以鹿悠悠很快就冷靜下來,對吳青說道:“可否立即讓我和王洛見面?”
吳青笑道:“當然,王洛哥哥一直都在天壇高殿,我這就帶你們去見他。”
只是,當一行四人,沿着凝淵閣的雲際通路,從天上直抵天壇高殿時,卻驚訝地發現,王洛早就不見了。
第538章 去無蹤
“啊?你們找上使大人?他不久前還在的,喏,桌案上還放着他看到一半的公文,是關於正式引入太虛幻境的奏摺。不過纔看到一半,好像就有急事出去了。”
高殿內,一位年輕的官吏,一邊小心翼翼收拾着大人物們白天辦公留下的文檔卷宗,一邊更加小心翼翼地回應着凝淵閣總管吳大人的質問。
對於面前這位年輕的吳總管,年輕人謹慎之餘更多是好奇,回話時雖不敢直視對方,餘光卻在吳青落在地上的影子邊緣逡巡,嘗試通過那影子的變化,推敲出影子主人的心思——事實上他正是憑藉這手察言觀色的細節功夫,才能年紀輕輕就躋身進這高殿,給那些舉手抬足間就能決定千萬人命叩拇笕宋锎蛳率郑却岚巍�
但他的野心卻遠不止於此,與其每天給大人物做牛做馬,然後坐等那些早就在官場消磨掉良知的高官們能念起他的好。命哌�是應該把握在自己手中。
而現在,正是不可多得的良機!
相較於那些衣服華美,官爵顯赫的朝廷大臣而言,眼前這個十幾歲便身居要職的小姑娘,顯然更靠近那條通天之路!
所以年輕官吏很快就鼓起勇氣說道:“那個,吳大人可能有所不知,上使大人總攬朝政,忙碌不已,時常突然遊歷四方……”
“閉嘴。”
一番精心醞釀的熱情言語,就這麼被噎了回去年輕官吏有些不可思議地陷入懊喪,然而沒等他重整旗鼓,想出話語來化解尷尬,就感到身子一輕,一陣疾風憑空而起,卷着他徑直飛出高殿,繼而殿門緊閉……他竟是被下了最不客氣的逐客令!偏偏他纔是殿中唯一應當值的官吏!
對此,殿外的禁軍侍衛也是驚訝不已,幾人面面相覷其中便有人打算挺身而出。
“哈哈哈,都是誤會,李哥不要衝動。吳大人是爲上使的事來的,恰好和幾位貴賓要有些私密對話……”
年輕官吏一邊打着哈哈,一邊靠着自己在基層磨出的好人緣將此事敷衍過去……但是當他總算安撫下殿外侍衛,又勸離了一位前來加夜班的戶部大員後,一股極其微妙的預感,已在心頭徘徊不去。
這一次,上使大人不會回不來了吧?
——
另一邊,高殿之中,鹿悠悠默然注視着吳青彷彿情緒發泄一般送走了加夜班的年輕人,又等她在殿內好一陣踱步……終於忍不住問道。
“到底怎麼了?”
吳青說道:“如你所見王洛不見了……但他不應該就這麼消失不見。”
頓了頓,吳青認真解釋道:“過去一段時間,他總覽朝政時,偶爾會藉助殘留在新恆境內的天庭無暇琉璃光,瞬息騰挪,前往十八郡的任何一處——老實說這種用法頗不依常理,也不知他是從哪裏學來的。”
鹿悠悠微微皺起眉頭,向前邁動腳步。
噠。
隨着一聲清脆的短靴落地聲,鹿悠悠那嬌小的身影霎時消失,又出現在吳青身後。
雖然只是短短數米的騰挪,但吳青卻面露訝色:“好厲害的縮地奇術,這是仙盟自創的新術嗎?的確和王洛所用的術法頗爲相似。但這種術法必須有天時地利相助,方能遠行。”
鹿悠悠點點頭,她在祝望時能夠一步之間遠遁千里,也是依靠大律法相助。
“但是,自通明仙路正式接通,新恆的琉璃光就不復存在了。所以,理論上王洛根本不可能無故消失……”
石玥忍不住問道:“你是說他遇到了危險?”
吳青看了她一眼,說道:“就算有危險,也不可能來自新恆。他在這裏比在仙盟要安全得多,畢竟這裏的人是真把他當上使大人,而仙盟人卻未必願意信任他。”
石玥反駁道:“你們的皇帝新登基,難道不會和他有權力上的矛盾嗎?”
“皇帝……呵。”吳青頗爲不屑地搖搖頭,“不過是個執迷不悟的垂死之人罷了,他現在怕是爲自己續命都來不及,不可能有餘力趾ν趼濉!�
石玥聞言驚訝不已:“他不是當世名將嗎?黃將軍幾個月前與其並肩作戰,對他讚不絕口,又說此人不單勵精圖治,且野心勃勃,絕不易於……”
鹿悠悠嘆道:“做了皇帝,便不同了。石玥,你仔細想想,仙盟百國,可有皇帝?”
石玥愣住:“是哦……”
百國雖然政體各異,並不乏大權獨攬的一國之主,但無論如何稱呼,卻都沒有人自稱皇帝。
“皇帝這個詞,是大律法的一道無形禁忌,因爲荒蕪的荒字,便是從‘皇’字演變而來。對那些仙人來說,咱們口中的荒毒,實爲象徵天地至理的皇庭浩然氣……那是定荒之戰年間,仙律幾度破碎幾度修補時的妥協產物。真仙們重立天庭不成,便爲皇庭暫作替代。而皇之一字,也從那時起有了別樣的含義。仙盟百國並不限制各國自立法度,但唯獨名目上有嚴格的限制……”
說着,鹿悠悠也搖了搖頭:“這種限制並不見於任何明文,但任何公然違背的人,都會因爲遭到大律法的反噬而劫難重重,所以千年下來,人們也早有了無意識間的約定俗成。”
石玥頓時醒悟:“如今通明仙路竣工,大律法沿通路流淌至新恆,也會由此反噬新恆的皇帝?這……國主你早就知道?”
鹿悠悠沒有言語,直接略過了這個話題,看向吳青:“所以,貴國的國師又在何處?”
吳青面現遲疑之色,說道:“張進澄本尊已成凝淵圖上英靈,這大半年來,幾乎一直都在牽星臺上觀星修行,即便有化身可用也是深居湷觥K屯趼宓拇_關係更近,但我卻和他沒什麼往來。”
“沒關係,我直接去找他。”
鹿悠悠說着便要邁步動身。
“稍等……你就這麼直闖牽星臺,會引發事故的。凝淵閣是你們仙盟的舶來品,又對外開放遊覽,戒備其實相對鬆弛。你或許有辦法瞞天過海,微服私行,但牽星臺是新恆的立國之本,戒備之嚴謹,和凝淵閣不可同日而語……稍等,我找一下夏侯鷹,他是當朝宰相,由他帶你們登臺,纔算名正言順。”
說完,吳青從腰間取出一枚靈符,以真元將其點亮,夏侯鷹的聲音便從中傳出來。
“青青啊,這麼晚還沒回家?又在加班嗎?你平時也注意一下身體……”
老年人特有的嘮叨,換來了吳青一時哭笑不得,但她很快就收斂表情,徑直開口打斷了對方的關切。
“王洛失蹤了,我正陪着微服而來的祝望國主鹿悠悠,一道在天壇高殿找他。”靈符對面立時沉默,符上的靈光在片刻的暗淡後,立刻如熊熊烈焰一般燃燒起來。
“你就等在高殿,不要走動,我這就來!記得不要對鹿國主失了禮節……”
夏侯鷹手忙腳亂的聲音,就此戛然而止。
片刻後,從皇城北的一處邸院中,一道駁雜的光華沖天而起,引來城中無數禁軍側目。膽敢在皇城左近飛得這麼囂張的人屈指可數,而飛得光芒駁雜的更是唯有夏侯鷹一人。
當朝宰相深夜疾飛,這是足以引發朝廷波瀾的大事……但顯然當事人已經顧不得那麼多。在幾名親兵的跟隨下,飛速降落至天壇高殿,而後推門進去,只一眼,就被那道嬌小卻又巍峨森嚴的身影,懾得一時說不出話。
“在下……”
鹿悠悠說道:“夏侯宰相,我此行非正式造訪,就不必多禮了。如今尋找王洛的行蹤是當務之急,還請宰相帶我們登東都牽星臺,詢問貴國國師。”
堂堂仙盟之首,權勢能量百倍於新恆皇帝的人,對他如此客氣說話,夏侯鷹自然不敢再多囉嗦,立刻點頭:“請跟我來。”
之後,高殿上雜光再起,而這一次半空中早多出無數聞訊前來觀望的閒雜人等,其中不乏身份顯赫的朝臣……即將回歸北郡,卻仍在職務交接過程中的楊七間,也赫然在列!
顯然,對於楊家人來說,如今朝堂上的異變,更需要小心謹慎,百倍在意。
夏侯鷹遠遠地向楊七間拱了下手,卻不多解釋什麼。下一刻,一道沉悶的鐘聲從皇城內激盪起來。
於是所有升至半空的看客,無不心驚。
那是象徵皇帝意志的鐘聲,自甘奉仙登基至今,還從未敲響過這座皇城內的大鐘。而如今敲鐘,卻只爲傳達一句諭旨。
鐘聲中,彷彿蘊含着甘奉仙本人的話語:“宰相奉急命行事,無關人等不得圍觀,更不得阻撓抗旨不遵者斬!”
悠揚的鐘聲,隨着晚風迅速響徹全城,而那聲凜冽的“斬”也深深印在所有人心底。
即便這位新登基的皇帝,初臨寶座就顯得有些頹靡,並不如人們預期那般銳意進取,但他終歸是靠着赫赫戰功打實了執政根基,此刻嚴令下達,無人膽敢抗旨,紛紛降下高度,收斂目光,不敢隨意抬頭望。
而夏侯鷹也才能順利地帶着一行幾人,飛到東都牽星臺上。
只是,臨降落時,夏侯鷹纔有些意外,又不出意外的看到牽星臺前,皇帝甘奉仙已身披輕甲,等候在那裏了。
夏侯鷹雖然一向都與這位皇帝不和,此刻卻還是不失禮儀,在半空中就屈膝折腰,畢恭畢敬道:“參見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