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239章

作者:国王陛下

  王洛根本沒等對方說完,就否決了這個方案。

  “各地守軍不能妄動,尤其北方的青旗軍、還有西方的香軍。至於南方四郡我不說你也知道。”

  楊九重爭辯道:“我知道上使大人是擔心各地防禦鬆弛後,可能被那些潛伏的荒獸趁亂突破,但是無論如何,如今我們面臨的主要威脅就在東北方向,若不能從各地守軍中抽調精銳,鞏固防線……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王洛默然不語,只是認真凝視着楊九重,直到對面那個修爲高他足足兩個境界的大將軍,似乎抵擋不住那銳利的目光,下意識偏開頭……

  “大將軍,純以軍事論,你應該是新恆第一人,所以若是同一個觀點你重複了兩次,我就當你是認真的了,也就不和你虛言客套,說些冠冕堂皇的謬論來敷衍他人耳目。匯聚全國之力的方案我準了,你只管放手調兵,無論是青旗軍還是繁城禁軍,甚至是南方四郡的守軍我也可以協調豐國公,歸你差遣。但你必須保證這些兵將能全心全意輔佐靈親王,打贏這場衛國之戰。”

  楊九重此時額頭上已經微微滲出汗珠,卻沒有任何猶豫,點頭道:“必不負所托!”

  “好,若是這一仗在你統籌之下,順利打贏了,我姑且代悠城兵院提前邀請你去作客。”

  楊九重更是微微一愣,隨後有些哭笑不得地應道:“在下……謝上使賞識。”

  ……而就在兩人之後開始簡單商討調兵方案時,一位身穿青色朝服的年輕人,卻在身旁一位少年模樣的朝臣陪伴下,悄然離開高殿。兩人走得安靜,並沒引來王洛和楊九重的目光,但殿內羣臣卻顯然各具心思,好一陣目光交錯,勾心鬥角。

  而那兩人走出不遠,青衣的年輕人便長出了口氣:“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下一刻,身旁的少年人就迫不及待問道:“過了?怎麼說?四哥你身爲當朝宰相,不要作謎語人!”

  青衣年輕人,也即當今與夏侯鷹分列左右宰執的楊七間,聞言偏過頭,見同伴確是一臉困惑和急切,便不由搖頭:“十五郎,你雖年幼,終歸也是新恆的正經朝臣,如何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看不出呢?”

  少年人自嘲道:“四哥你又來了,誰不知我楊福司是純靠家族庇廕才混入中樞的少年紈絝?你讓我做些偷雞摸狗的營生還好,這種正經人的勾心鬥角,我實在是看不懂啊!剛剛我聽着,只覺得那上使大人好生喜歡刁難人……”“噓!”楊七間連忙制止,“慎言!”

  楊福司本想爭辯說自己隨身帶有障術法寶,不必擔心被人窺伺……但也不敢和兄長爭辯。

  “所以,爲什麼說過關了啊?我……說實話,荒獸都快衝到眼前了,不調集全國之力,難不成要等仙盟的神兵天降?”

  楊七間聞言卻是一笑:“你小子雖然不學無術,直覺倒是敏銳……沒錯,這次東北前線多半要上演一次仙盟神兵天降的好戲。不然你指望咱們過去六百年間都視那五州如洪水猛獸,如今一夜之間就能民心逆轉,喜迎仙盟天兵嗎?與仙盟的合併必然是個痛苦的磨合過程,而再沒有什麼能比危難時刻的救命之恩更適合潤滑了。”

  楊福司隨即恍然:“哦,這個我懂,就是那什麼吊橋效應,對吧?!”

  “這麼理解也行,總之,有了救命之恩,後面無論如何塗脂抹粉都會事半功倍……不過,這並不是重點所在。上使最初不肯同意調集全國之兵,一半是因爲顧慮靈親王能不能指揮得動各地強兵,另一半則是顧慮各地的綠葉,會不會搶了靈親王這鮮花的風頭。我之前跟你們講過的吧,這場邊境守衛戰,既是衛國之戰,也是立國之戰,我們要立起新的國君靈親王,要讓他通過這一戰建立絕對的威望,順理成章接過今上的皇位。所以,無論是地方豪強,還是我們楊家都必須擺清自己的位置,不要生出什麼喧賓奪主的念頭。”

  楊福司聞言,愣了一會兒,搖搖頭:“雖然之前有過模糊的猜想,但讓四哥你這麼一說,這事情真的毫無味道。”

  “對,就是毫無味道,所以上使大人才會鄭重其事地要二哥拿出態度,確保此戰能勝……不然若是雙贏之局,還需要上使囑託什麼嗎?正因爲無利可圖,纔要鄭重其事的說。而咱們楊家,其實別無選擇。畢竟就算楊家拿不出態度,上使大人卻是能拿出仙盟天兵的。到了那個時候,或許靈親王受讓皇位會顯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但仙盟卻未必需要什麼名正言順了。”

  楊福司點點頭:“也就是敬酒不喫喫罰酒的意思咯?唉,仙盟當真強勢啊。”

  “呵,對,十五郎你最好牢牢記住這一點,仙盟是很強勢的。就連天庭上仙們,都擋不住仙盟拓荒的腳步,咱們新恆相較於對方無異於彈丸小國,疆域甚至佔不到明州的三分之一……千萬不要妄想能和徹底掌控五州的仙盟平等對話。”

  楊福司嘿嘿一笑:“我懂我懂,就是民女被大戶人家看中納爲小妾,所以必須曲意逢迎,不要妄想大婦身份,對吧?”

  楊七間也樂了:“對,擺正姿態,趁着大老爺眼下還有幾分新鮮感,多拿些實利。仙盟國力百倍於新恆,尤其仙道技術理論,更是領先咱們不知多少年。如今沒了天庭仙官庇佑,我們必須加倍依賴凡間仙道,所以最好就是趁着剛剛併入仙盟的時機,多爭取些好感扶持。待若干年後,咱們憑藉明州特殊的地利,也未必沒有反客爲主的機會,畢竟……仙盟國力雖強,但據說找遍五州百國,都找不出一個化神以上的,而我們這裏,至少目前來看,真仙以下的各個境界並沒有什麼瓶頸阻礙。這是得天獨厚的優勢,我們要善加利用。”

  楊福司又問:“那,四哥我還有個問題,咱們這麼熱情地倒貼仙盟,上面……真就不管了嗎?”

  楊七間嘆道:“怎麼不管?若是新恆真被天庭徹底置之不理,又怎會短短數月間就面臨前所未有的獸潮危機?那些荒獸,正是上面的管治之法。的確,哪怕在琉璃網健全,仙官輪值之時,新恆邊境也會隔三岔五遭遇荒獸侵襲,但這麼大規模,有組織的獸潮,根本聞所未聞,也很難想象是純粹發乎天然。咱們過去幾百年間對荒獸的研究也不算溋耍阌新犝f過不同種族不同習性的荒獸,會親密無間地合流一處嗎?哪怕危急關頭,它們也會自相殘殺啊……至於擁有統御之能,可以強行鎮壓獸羣本能的獸王,幾乎只出現在傳說中。但最近幾個月,單是我們發現的例子就快有兩位數了。”

  楊福司不由愣住:“所以,天庭這是真的要我們死?可是大姐她不是……”

  “大姐的事,不要胡亂猜測,先帝或許的確是天上人,但天上又不止一人。從現在的情況看,先帝對天庭的決策影響也很有限,只是沒有讓仙官直接降下天罰——但那也可能是顧忌仙盟已經近在咫尺。”

  之後,楊七間又鄭重其事地警告道:“還有,這些事不要對外人說——至於什麼是外人,你心裏有數——一方面即便說了也沒有用,其他人根本不會記得你說了什麼,甚至會對你擺在眼前的證據視而不見。另一方面,說過以後,你自己也會逐漸忘記相關的事情,從此成爲外人的一員。”

  楊福司悚然道:“所以之前十二郎他……”

  “對,這件事最好就是不要管,甚至不要猜。大姐已經做得足夠多了,不要再想着依賴她。甚至說,和她切割的痛快一些,或許對她來說也是好事……算了,這也只是我一人的胡亂猜測,你就當沒聽過吧。”

  楊福司花了些時間,才消化掉兄長如牢騷般傾訴來的諸多信息,最後才問道:“那麼,最後一個問題。剛剛上使說,代表什麼悠城兵院邀請二哥作客,到底什麼意思?”

  楊七間笑道:“就是楊家過關的意思。悠城兵院位於仙盟最強國祝望的首都,邀請一個新恆人前去作客,本身就有很強的政治意義。說簡單些,仙盟不大可能前腳纔將楊家人當貴客接待,後腳就說我們意圖址矗D滅九族。老實說,之前家裏最擔心的也正是這一點……姑且不論先前針對國師的兵變,已經讓楊家在國內有些舉世皆敵,如今既沒了老祖宗,又失了大姐,楊家的位置本身就岌岌可危,若是上使真的心思狠辣一些,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讓楊家覆滅於旦夕之間,甚至哪怕是坐視楊家的政敵藉機發難,咱們的日子都會很難過。但如今看來,倒是不至於那麼悲觀了,只要接下來能幫靈親王順利即位,擋下獸潮,至少急流勇退是可以做到的。當然,也不宜過於樂觀,二哥被邀請去仙盟作客……大概率是不會回來的。大將軍這個位置,對楊家人來說還是過於奢侈了。當然,宰相這個位置也是同理,恐怕要不了多久,我就要給夏侯鷹騰位置,和你二哥一起去仙盟作客座教授了。”

  楊福司頓時有些不安:“那不是形同軟禁嗎?”

  “如果你將其視爲軟禁,那就是軟禁。但你也要想到,豐國公可是迫不及待地自求軟禁,所以,你的眼界決定了你的收穫……”

  然而,楊七間的教訓之詞還沒說完,就見東北天邊一道赤紅的劍光,如燃燒的流星一般急進飛來,轉眼間尾焰就彷彿點燃了天空。

  兄弟二人瞬間色變,而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迴歸高殿。

  那象徵不詳的飛劍,是唯有邊關告急之時纔會啓用的“禁物”,由於飛行途中會驚動全境,所以任何人也不可能壓下消息……必須竭盡全力予以應對。而在如今的新恆,也唯有遇到絕對緊急的情況,纔會多此一舉地動用這種飛劍。

  邊患,竟來得如此之快嗎!?

第532章 真心實意

  新恆的邊患,來的就是如此之快。

  自那日來自東北向的飛劍點燃了半片天空後,繁城以東的新恆人就再也沒看到過一個蔚藍的晴空。人們頭頂永遠覆蓋着一層猙獰變幻的血色,即便在深夜時分,那層濃郁的血色也揮之不去,將羣星和絃月都染成了鬼魅般的色澤。

  整整半個月來自流巖城方向的告急飛劍幾乎是接連不斷,每天都有新的壞消息傳來,而每一個壞消息,都彷彿是對繁城天壇高殿的嘲諷。

  這一日,又是一口加急的飛劍自流巖城而來,劍光徑直越過繁城和天壇的多重防護法陣,毫不客氣地插到了一面千瘡百孔的桌案前。

  險些削掉了桌邊一位身披白甲的將軍的頭頂紅纓。

  那將軍一時錯愕,繼而見到滿殿文臣武將的目光都在此時聚焦過來,頓時有些惱羞成怒,卻因身旁便是大將軍楊九重,所以無論如何不敢發作。

  楊九重渾然不在意身旁同僚出醜,只是將桌上飛劍拔下來拆下劍柄上封存的信函,以目光請示過金燭旁的王洛後,便自行拆啓,低聲唸了一遍。

  “……截止昨日,邊境獸羣仍在加速集結,數量已近兩千萬。三日前的奇襲戰因西方香軍不服號令而未竟全功,獸王垂死逃生。建議……呵,建議做好長期戰的準備,並建議及早肅清軍中隱患,如大勝觀餘孽,以免重蹈覆轍。”

  楊九重的聲音很輕,但如今高殿之中即便是任助理的年輕文書也至少有金丹修爲,自然聽得一清二楚。對此人心各異,而其中反應最激進的,莫過於身着白甲的香軍主帥,於虹。

  作爲貨真價實的大勝觀餘孽,於虹和大乘真君於宮並無親緣關係,只不過他們都是大勝觀收養的孤兒,自幼就被觀中專人相中資質,悉心培養,待成年後成就一番偉業。其中於宮天資異稟,早早接掌大勝觀,並突破大乘,躋身當世頂流。而於虹自不能和於宮相提並論,卻也在大勝觀的全力扶持下,坐上了香軍主帥的位置。

  作爲轄區覆蓋西方三郡的傳統強軍,香軍一向和大勝觀密不可分,軍中骨幹軍官至少過半是大勝觀信徒。香軍的香字,都據傳是取自香火一詞。而香軍作戰時,在信仰加持下,各級將士往往都能悍不畏死,因此香軍也一向是新恆的傳統強軍。

  只不過隨着東都之變時,大勝觀主於宮黯然隕落,新恆政治格局一夜驟變這支傳統強軍也就顯得格外尷尬。

  過去數百年來,香軍和大勝觀之所以能在西方三郡發育到根深蒂固,甚至觸手蔓延全境,就在於觀主總能站穩位置,深得皇室信賴——事實上於宮也的確到最後都站在了太后一邊。但隨着新恆的統治者變成了一位來自仙盟的特使,一切舊有的政治規則就都失效了,於宮的忠心耿耿,更是爲整個大勝觀和香軍都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現任主帥於虹是個敏銳而果斷的人,第一時間就下定決心向繁城高殿認主效忠,和前任觀主於宮徹底切割。之後,隨着新恆邊境逐漸有荒獸作亂,於虹又果斷邀戰,力求在戰爭中重新爲香軍爭取到生存土壤。這個過程中,於宮作爲大勝觀出身,且多得於宮賞識方有如今地位的受益者,自然遭受了無數信徒的詬病乃至唾棄。只是,想不到他付出如此犧牲,卻還是被那甘奉仙在信中告了黑狀!

  對此,他自然不能唾面自乾,即便心中有些許驚惶,卻仍擺出一副萬分驚怒的模樣,雙手用力一拍桌案,激起好一道勁風。

  “這黎奉仙簡直厚顏無恥!戰事不利便栽贓友軍,前線繼續任用此人爲將,必將招致大禍!”

  於虹話音剛落,就見一旁楊九重微微擰起眉頭,一隻無形的手隨之扼住了於虹的喉嚨。

  “高殿之內,休得放肆。”

  於虹雙目漲紅,頸椎咯咯作響,眼看就要被扼死當場!

  終於是王洛開口,爲於虹解了圍。

  “行了,用不着在我面前苦肉,於虹是你大將軍的親信愛將,偶爾放肆,也罪不至死。”

  這番略有些譏諷的話,經王洛說來,就連楊九重都額上帶汗,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好在王洛也不是有意刁難,很快轉過話題,問道:“總之,靈親王將前線戰事不利歸結爲香軍不服管束,那麼,這幾日作戰時,香軍是否做到了令行禁止呢?”

  說話時,王洛目光越發銳利逼人,而楊九重則越發低頭,最終無奈回應道:“靈親王向香軍下令時,軍令往往大逆常理,又吝於解釋,曾屢次造成……不必要的傷亡,前線官兵多有怨言,主將於啓也是爲了……”

  王洛有些不耐煩得打斷道:“那麼,香軍是否做到令行禁止了?”

  楊九重只好坦率回答:“並沒有。”

  王洛又問:“半月前,靈親王發來第一口飛劍時,是如何說的?”

  楊九重沉默片刻,低聲道:“靈親王說,雖然此刻前線尚未爆發大規模戰事,但獸羣來勢異乎尋常,需要新恆上下一心,將此戰視爲滅國之戰,方有足夠的勝算……”

  “說重點。”

  “……靈親王重點提及,以如今邊境形勢,後方多半會錯估壓力,以爲只要迅速調集各郡守軍至流巖城下,令前線兵力相對充裕,就能迅速擊潰獸羣。但如今國內亂象未定,各地軍隊心思不一,尤其北地青旗軍和西郡香軍,必急於搦戰以爭取戰功爲政治資本,而又囿於舊日成見,對他這常年閒置於桑郡,卻突然認祖歸宗的新晉親王面服心不服。這般格局下,前線必至大敗……”

  王洛一拍手:“對,就是這一段。記得當時他這麼說的時候,你們是如何評價的?危言聳聽,對吧?除你之外,就連殿內的文臣也多有不屑,認爲靈親王是小題大做,貿然動用焚天劍,不過是想營造大廈將傾的氛圍,以襯托他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的功業……現在看來,靈親王的確很有先見之明,把你們的反應預判的一點不差。呵,之後半月,靈親王每天都要發來焚天劍,每次都是小題大做加危言聳聽,以至於高殿內很多人都以爲這是狼來了的把戲。以至於前線的青旗軍、香軍果真如預言一般不聽號令,你們也依然不以爲意,只當是尋常的軍中不和。只當是靈親王在故意製造不和,以打壓異己。如今,至關重要的奇襲未竟全功,獸王僥倖逃生——而它們每次僥倖偷生,都會在短時間內變得更加強大——獸羣又加速集結,兵力幾乎是前線聯軍的十倍以上。整體局面已越發惡化,而你們的反應呢?指責靈親王厚顏無恥,指責他將招致大敗?”

  話音剛落,高殿內就傳來撲通一聲膝蓋跪地的悶響。香軍主帥於虹渾身顫抖,在王洛面前俯首討饒:“上使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王洛卻根本理都不理,只說道:“截至目前靈親王從前線發來焚天劍十五口,每一口劍上都帶着非常明確的訴求。我不通軍務,所以每次都要殿內的文臣武將們集思廣益,然而每次集思廣益的結果,都是將靈親王的訴求打個折扣再執行。時至今日,局面雖未糜爛,但也頗不樂觀,所以我也不打算再浪費時間和你們討價還價了。這一次,靈親王的訴求必須得到完全的執行。他要我們做好長期戰的準備,那從大將軍以降,所有人就都要爲長期戰而籌備。他要肅清軍中餘孽,那麼從明日開始,香軍的前線主將就不能再姓於,而這個過程中若有人實在不服管束,乃至有了極端的反叛念頭,那後果也不需要我多說。所以,各位聽明白了嗎?聽明白的話,就立刻遵照執行吧。”

  說完,王洛主動站起身來,全然不在意四下投來何等複雜的目光,快步走出高殿。在他身影離開高殿的剎那,腳下就點亮一道虹光,繼而彷彿越過一扇無形的穿梭之門,霎時間消失在腥艘曇爸小�

  然而即便王洛離去許久,殿內仍鴉雀無聲……直到大將軍楊九重率先嘆出那口氣,其餘人才確認王洛的確已經走遠,殿內頓時響起一陣嘈雜議論聲。這些議論多半是小心謹慎,乃至對王洛謙恭討好的——儘管王洛不在,但人們卻彷彿自欺欺人一般不斷對王洛唱頌歌。

  楊九重只聽的心中一陣冷笑,繼而一陣煩躁。尤其於虹狼狽起身後,又在他身旁擺出一幅被遺棄的小獸模樣,更是讓楊九重煩躁加倍。

  怎麼身邊全是這等廢物?

  而偏偏那個總能讓他從煩躁中轉怒爲喜的人,那個被他格外珍重的六弟楊五逸,已經……

  好在,楊五逸雖不在,卻有另一個兄弟楊七間及時出現。

  “二哥,借一步說話?”

  楊九重點點頭,隨後和楊七間一道離開高殿——他走後,高殿內反而安靜下來。

  沒走兩步,兩人依然處在血色陽光之下,楊九重就停下腳步,說道:“好了,這裏就行了,有什麼事?”

  楊七間說道:“二哥,當斷則斷,有些人你是關照不過來的。”

  楊九重有些沉悶的點點頭:“嗯,我知道,只是……於虹畢竟跟了我這麼多年,若是當真爲了保家衛國而戰死沙場,我無話可說,但偏偏是被那黎奉仙有意誤導……”

  “二哥!”楊七間陡然正起顏色,認真拍了兄長的肩膀,讓修爲遠高於他的兄長也不由感到了一陣沉重,“第一,永遠不要忘了靈親王已經認祖歸宗,不再姓黎;第二,並不存在任何有意誤導,更沒有陰衷幱嫞窍丬娮约悍噶隋e!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青旗軍不要重蹈覆轍,更不要爲了此時的私心雜念而耽誤了大局!”

  楊九重有些好笑:“你……真這麼覺得?”

  楊七間說道:“若是六弟在此,也必會這麼覺得!二哥,之前半個月,很多事情就連我也沒有完全想明白,同時我也深知自己的話,遠沒有六郎那般有說服力,所以一直都在等你自行醒悟,但今日看來……”

  “好吧,我知道了。靈親王……從一開始就是陽帧!�

  “這不是陽郑 睏钇唛g認真反駁道,“二哥,試着換個角度看待問題如何?假設靈親王真的是一心爲國呢?他面對的局面,難道和第一口焚天劍上所書有任何不同嗎?香軍也好,青旗軍也罷,甚至即便是他麾下星軍都被咱們安插了不少耳目,呤蛊饋韥K沒有那麼自如。這種情況下他事先預警,要我們後方做好支持,有什麼不對呢?而後來的事態變化更證明了他的預見性,這次獸潮的到來,是真真正正的滅國危機,必須要我們拿出全部的力量應對!他作爲星軍主帥,軍事才華較之二哥你也不遜色,而如今二哥不能離開繁城,那麼即便只爲家國考慮,也該充分信任靈親王!”

  “這就是半個月來,你想明白的東西?”楊九重又不由嘆道,“難怪大姐當年力排凶h,要你出任宰相。幾個兄弟之中,的確還是你最有宰相之資……好了,你說的東西我也明白。之後我會盡全力配合好靈親王,無論是他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只盼……他的確能化解這次危機,保護好他自己的國家。”

  ——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流巖城。

  伴隨一陣虹光在城中空蕩的城主府內綻放,幾隻屋檐上的飛鳥受驚而起,落下幾根羽毛。

  自夏侯鷹被升任朝廷宰相後,這座邊陲小城的城主之位就一直空懸着,而本地人似乎也沒有什麼不適應,有沒有城主,人們的日子一樣要過……

  即便如今就在城外不遠,荒獸的咆哮已經清晰可辨,而數十萬大軍駐紮城外,相較而言城內的數千名原住民,就彷彿滄海一粟,微不足道。不過也正因爲微不足道,所以許多人的生活節奏,仍維持着往日的悠然從容。

  例如城主府門前,那個正陪着一條雙頭大蛇玩耍的小姑娘,吳青。

  再見吳青,王洛面上不由就浮現起笑容,他走出城主府,輕鬆地向她打着招呼。

  “好久不見了哦,這位上仙大人。”

第533章 呋I帷幄

  聽到上仙大人這個稱呼,吳青不由微微揚起眉毛,露出驚訝的表情。

  卻沒有否認。

  之後,她笑吟吟地看着王洛一路走到身邊,沒有詢問爲何高高在上的特使大人會突然造訪流巖城,也沒有依照常例向他擺出庶民見到大人物時應有的恭敬姿態,只是一邊伸手撫弄着明顯陷入不安的寵物,一邊問道。

  “我是哪裏露出破綻了?”

  王洛說道:“嚴格來說,在你引誘我去殺楊昭的時候,我就在懷疑你了。”

  吳青愣了下,有些不可思議道:“那麼早!?”

  隨即卻又釋然:“唔,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表演的確也有些牽強,楊昭前去鳳湖尋找印星寶玉,雖未刻意隱瞞行蹤,但對於琉璃網內的人來說,當他踏出國境的那一刻,楊昭這個人就幾乎等於不存在……哪有隨隨便便就被一個山野小姑娘藉着一條小蛇的耳目就發現的道理。可惜當時我也實在想不到別的法子了,但你當時怎麼不說?”

  王洛嘆道:“當時我雖然對你有所懷疑,卻不能排除你或許是有特殊的氣呒映帧6愃频倪氣,我也不是沒有,並不能作爲什麼憑證,何況就算抓出你來,又能如何呢?你那時終歸是在幫我,你既然沒有挑穿身份,我便難得糊塗一下又何妨?不過,等到你家主子在東都城下,用黜仙錄勾殺了萬妙金仙,我再從頭覆盤全過程,很多看似絕妙無痕的佈置就有跡可循了,而在這其中,你的存在感格外的太強。”

  吳青輕笑了一聲,小臉上呈現出一種山野少女特有的質樸:“尊主在這凡間俗地籌劃了數百年,就爲了能除掉那幾尊掣肘大計的舊世金仙。此計是你死我活的絕命計,不容半點閃失,而單靠他在上界間接落子佈局,還遠不夠紮實可靠,必須要有人在凡間配合響應……然而席甄兩家的金仙資歷遠比主子更深,耳目更是遍佈四州各個角落,想要瞞過他們耳目絕不容易。他單是爲了將黜仙錄送入人間,就花費了巨大的代價,至於直接安插人手就更是癡人說夢……他自行下凡的那幾十年,幾乎一舉一動都被金仙緊盯着。不過也多虧如此,那黜仙錄反而被藏得更深。同時,那些以往和他關聯並不甚緊密,乃至關係並不和睦的仙人,也有了伺機下界的機會,我就是在那個時候安排好了凡間轉世,又用數十年悄然下界。呵,從佈局層面說,他到底還是遠勝那些腦筋腐朽的老傢伙。”

  王洛一邊聽着,一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即便早就猜出了她的身份是天庭之主安排在凡間的合作伙伴,必然有着真仙修爲……但無論如何觀察,她身上都未流露出一絲一毫的仙韻,與普通的山野少女毫無分別。

  所以,王洛不由恍悟:“莫非你真的……”

  吳青笑着點頭:“對,我是轉世投胎的,徹底捨去一身仙家修爲,成爲一介凡人。如此,就算妙法金仙的耳目再怎麼敏銳,也抓不到我。”

  王洛不由驚訝:“你居然這麼捨得?就爲了配合他在凡間佈局?你倆莫不是……”

  吳青說道:“不必亂猜,我和他算是各取所需。仙家修爲對別人或許是無價之寶,但再好的寶貝,把持上萬年也會膩歪的。我成仙太久,既不能如赤赵S諾的那般突破去星海天域,亦不能在天劫時隨天庭隕落……這般不上不下的境地,早該結束了。”

  王洛聽得有些奇怪,這吳青的言外之意,豈不是說她早就到了歷劫而不滅的境地?甚至較之尋常的妙法真仙更勝一籌……這樣的人,居然也會有“玩膩了不玩了”的念頭?何況對這樣的仙人而言,所謂的“投胎轉世”也抹不去絕妙仙靈,她作爲凡人死後,只會以半仙之資復歸新生,遠遠談不上“結束”。

  不過,吳青顯然也沒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展開講,笑着問道:“所以,你專程過來,就是爲了抓我出來?那你可能要失望咯,我雖然保留有部分轉世前的記憶,但凡人之軀的容量有限,記憶早就殘破不全。而我跟他的合作,也在黜仙錄現世的那一刻就結束了。之後我只要安然享受自己作爲凡人的一生就好,並幫不上你什麼忙……這次獸潮,還需要你自己想辦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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