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頓了頓,楊五逸又說:“而且,將這三千青旗軍留在舊京城,也是有用處的……這黎奉仙蟄伏數十年,終於有機會展露猙獰,一時間怕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可惜,他還是操之過急了,此人狡詐陰狠,算計極深,卻礙於生性過於貪婪,往往不等計殖尚途蛡}促發動。所以他當年就不如我,如今被壓抑數十年……更是不足爲慮!對上這種人,還要點齊三千精兵,那也未免太好笑了!”
——
“哈哈哈哈!”一陣熱情真摯的笑聲中,楊五逸於流巖城外的官路踏步前行,每一步都以縮地成寸的神通,跨越數百米的距離。而無論如何跨步,跨越多遠,身形都始終穩定如山……如此,三兩步間,楊五逸便將自己的論葱δ槪瑤У搅艘恍出城迎候的星軍將士面前。
而在他站穩身形的時候,星軍將士們的眼中,已多了些許複雜顏色。
如楊五逸這般縮地行走,從效率上說並不算好,消耗氣血真元,速度卻未見得快,而且一旦遇到地形阻礙,稍有不慎還可能崴了腳。但正因爲低效,它反而成了新恆上流社會炫耀修爲的“官步”。
唯有那些逡掠袷常杂拙筒蝗毙扌匈Y源的豪門子弟,才能將官步磨鍊到如此自然流暢的程度。而這是絕大部分星軍將士們,終其一生也難以實現的程度。
來自東都的青旗軍參挚傞L,只用了數里的奔走,就給流巖城的腥肆粝铝俗銐蛏羁痰挠∠蟆�
更讓星軍的主帥,面色前所未有的陰沉,甚至禮節性的問候都彷彿是從牙縫中擠出的妖風。
“楊將軍……恭候大駕了。”
楊五逸毫不在意對方的態度,笑着回應道:“黎將軍也太客氣了,明明在桑郡公務繁忙,卻還要專程來接待我……沒必要,真的沒必要這麼隆重。我特意將二哥強塞給我的兵馬留在舊京城,就是不想要咱們這難得的昔日同窗會面,變得劍拔弩張。簡單來說呢,放心吧,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黎奉仙聽到此處,也不好再維持那陰冷的面容,便冷笑了幾聲……只是笑聲未畢,就聽一個大驚小怪的聲音,突兀地打斷進來。
“誒,主子您和黎奉仙是同窗?!你們上過學?”
此言一出,就連楊五逸都有些繃不住神情,一邊用力按住身後阿曼的腦袋,逼得她說不出話,一邊賠笑道歉:“黎將軍,萬分抱歉,我這下人腦子有洞,說話顛三倒四,偏偏過去對我有大恩,不好辭退……”
“行了,這種水準的斷指死士,就算說話再怎麼沒有禮數,你也捨不得丟棄的。”黎奉仙一邊冷眼審視着阿曼,一邊說道,“你我同窗一場,就沒必要說這些場面話了。”
楊五逸哈哈大笑:“對的,從以前開始,我的心思就從來沒能瞞住過你。這阿曼雖然腦子不行,但身手卻是真的了得。同樣的死士訓練,一般人能夠倖存下來就已經難能可貴,一個合格的斷指死士,必須有着元嬰級別的實戰能力,而她的水平還要更高一檔。這樣的人,就算腦子笨了些,我也就姑且包容了。”
說完,他更是主動擺了擺手:“好啦,咱們也別在城外面吹着風說話,接風宴設在何處了?我這一路走來可是有些餓了。據傳流巖城有三美,如今美玉已成往昔回憶,美人嘛……我家中有未婚妻,實在不敢領教,但美食卻讓我神往已久。當年明理先生親自撰文讚美此地的私房菜,那文章我可是反覆看過很多次。可惜那時候太后一系和明理先生關係微妙,我這楊家嫡系若是不遠千里跑來邊郡小城,追隨明理先生的腳步享用美食,怕是要被當場逐出楊家。但現在明理先生去世已久,我家也在朝中大權獨攬,就沒必要這麼敏感了。”
一邊絮絮叨叨自說自話,楊五逸一邊便要當先邁步入城。
擋在他前面的星軍將士,一時有些爲難。但黎奉仙很快就擺了擺手,讓數百名精銳士卒原地漂移,分開了一條通往城內的道路。
而城內,也的確早就備好了接風宴。
雖然軍管時期,城內物資供應不暢,但在城主夏侯鷹的努力下,城中酒樓還是備了一桌極好的酒菜……當然,也只是以流巖城的標準來說。
跟着主子進入包間的時候,阿曼就咋咋呼呼起來。
“就這呀?桑郡人是不是沒喫過什麼好……嗚嗚嗚!”
再次被強按下頭,打斷說話後,阿曼便只用眼神來表達鄙夷了。
伺候在包間外的酒樓大廚,則露出無奈的表情。
對於他們這些太平了幾十年的邊陲居民來說,生活在繁華琉璃網中之人的逡掠袷常菐缀踔荒芡A粼谙胂笾械奈锸隆�
桌上的酒菜,便是他們能夠努力達到的極限了,修爲不足,見識不足,物資不足,歷史積澱也遠遠不足,甚至才華和想象也很貧乏……當年明理先生讚譽美食的文章,曾經讓一些廚師忘乎所以,直到他們前去了郡城,見識了尚不及繁城、舊京城的上等飲食,才意識到明理先生的讚譽,不過是成年人對孩童的誇獎,而那並不意味着孩童已經有了與成年人等同的資格。
好在,這次到訪的貴客,不同於他身邊的下人,是個很懂得關照孩子的成年人。
入座前他便對滿桌酒菜露出誇張的驚豔表情,並說出了彷彿與當年明理先生相似的讚美之詞——縱然只是客套,但還是極大撫慰了廚師的心靈。
而其他人,則冷眼旁觀着他的表演,等他開口說出此行真正的目的。
對此,楊五逸無疑是有些掃興的,所以在簡單喫了幾口涼菜後,便嘆息一聲,說道。
“黎將軍,在我看來,你就像是這一桌的好酒好菜,若是安心停留在自己的小天地中,你將是毋庸置疑的珍饈美饌。然而當你走出小世界,去到更廣闊的的天地時,你便會發現,自己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好,更得不到預期中的成功。而你受限於出身,受限於性格,受限於太多內在外在的因素……恐怕永遠也沒法像大世界的成功者那般好。那麼,該怎麼辦呢?當年,明理先生用一篇文章,成就了流巖城的三美之名。而黎將軍,你現在缺少的,並不是更加珍稀的食材,更加高明的技法,而是一篇來自上流社會的文章。”
頓了頓,楊五逸說道:“而我,願意爲將軍寫這樣一篇文章。”
第496章 故技重施
楊五逸一番高談闊論後,便坦率地給出了自己的價碼:來自上流社會的認可。
雖然自詡上流社會,多少有些貽笑大方,但衛國公的嫡系後人說出這樣的話,卻是天經地義。
楊五逸縱然沒有大將軍楊九重那般一言九鼎的權勢和威嚴,但其實在朝堂上的口碑聲譽卻更勝一籌。他性情溫和,爲人處世也較爲八面玲瓏,很多時候都充當了暴躁易怒的兄長與其他人的緩衝帶。無論是軍中還是朝中,欠他人情的高官顯貴數不勝數。
因此,當楊五逸願意爲某人作保時,某人哪怕聲名狼藉,仇家遍地,也依然能拿到一張上流社會的入場券。
而這,曾經是黎奉仙求之不得的東西。
也是如今的黎奉仙,不辭辛苦在流巖城做局,想要拿到的東西。
然而,當楊五逸將這樣的條件輕描淡寫地擺上桌後,酒桌的氛圍卻變得無比凝重。圍在圓桌旁的人們,各自表情凝結,張口結舌。就連黎奉仙,也只是陰沉地注視着他,絲毫沒有顯出心動的模樣。
楊五逸見狀卻不由一笑:“不必急於答覆,慢慢考慮就好。我知道你生性多疑,哪怕在當年最是少年雄心的時候,也總喜歡把事情往壞了想,而且還是反覆想。所以,我會在這裏住上幾天,仔細體味一下此地三美,而你也可以趁這個機會好好想想,把一切利弊都權衡盡了再來答覆我……”
然而話音剛落,就聽黎奉仙冷笑道:“我不必權衡那麼久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不需要你的謇C文章,你也最好收回那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幾十年的打壓,還不足以讓我淪爲你們楊家的狗。”
楊五逸聞言也回以笑容,卻是真摯而無奈的微笑:“哈哈,就知道你會這麼想,這可真是令人惋惜的誤會。當然,我不否認過去幾十年,二哥乃至大姐對你的打壓,那是確鑿無疑的事實。但今日不同往昔,無論你我,所處的環境都大不相同。大姐二哥的位置並沒有看上去那麼穩。而你,地處邊郡的星軍主帥,也不再是可有可無的邊緣人,這一點你我都心知肚明,所以我並不是帶着居高臨下的優越感,來向你施捨狗糧的,而是由衷地希望與你達成共識,繼而開啓合作。”
頓了頓,楊五逸又說:“或許我的姿態,在你看來過於遊刃有餘了,但這畢竟關乎朝廷體面,而現在的朝廷,最需要的就是體面,所以我必須要拿捏姿態。這一點,還望黎將軍見諒。當然,作爲補償,我能提供的也絕不僅僅是一篇文章……比如,將軍你有沒有好奇過,我二哥是如何突破到合體境界,又如何一步步靠近大乘至境的?他的天賦並不算絕佳,即便有衛國公府上的資源傾注,理論上也絕不可能跨越化神到合體的那一步,甚至能否到化神境界也在兩說。修行一事,有時候就是這般殘酷而絕對,這一點,你本人應該也深有體會。那麼回到原先的問題,你認爲我二哥又是如何打破常識的呢?”
黎奉仙這次卻沒有繞開話題,而是認真做了回應。
“仙賜之物。”
楊五逸頓時哈哈笑道:“果然,這個問題換做其他人,恐怕想到了也不敢答,但你不同,仙家的體面和威嚴從來都沒有存在於你的腦子裏。所以遇到不可解的事,你第一反應就是去懷疑,是不是仙家在搗鬼。當年,你甚至爲此無視了二哥的幾次警告,執意要去競爭東都統領的位置,而後,便是借職務之便,去登臺尋仙,求個公道了,對吧?說實話,後來大姐和二哥只把你踢到桑郡,以星軍來困你壓你,已經是天大的仁慈了。換做是皇帝那樣的庸人,多半直接就是一紙諭令要你人頭落地了。”
黎奉仙對此,只是冷哼一聲,顯然不會存有絲毫謝意。
“總之,我的條件就是這樣,當年幫二哥突破界限的仙賜之物,衛國公府上還有,雖然不多,但足夠你突破瓶頸。而當你將化神境界呈現在世人面前時,你想要的,都可以到手。不知內情的人,會敬佩你的實力;熟知內情的人,則會驚訝於你竟能拿到仙賜之物,並將其理解爲北境的妥協……我想,對於生性貪婪而睚眥必報的人而言,這種名利雙收的結果,應該是足夠優渥的條件了。不過,還是那句話,不必急於決定,權衡清楚後,再來答覆我就好。這幾日,我就留在……罷了,我就留在城外營中,乖乖待在你的視線範圍內吧,反正這城中的三美,我也已經領略過了。之後,就專心公事好了。”
然而,話是這麼說,他專心公事的辦法,卻不是閉嘴喫飯,而是將目光從黎奉仙身上移開。
移到了旁邊的拓跋田成身上……這一下,直接就讓這位郡守大人嚇得失了魂。
“將,將,將軍……”
“不必驚慌。”楊五逸失笑,“無論事態如何發展,都沒人會找你的麻煩。當初把你踢來桑郡,沒人想到你能活這麼久,還活的這麼滋潤。能讓黎將軍把你帶上今日的酒桌,你這苟命的本事,倒是讓很多人刮目相看呢。官場上,很多時候都是像你這樣擅長苟命的人能笑到最後,那些天才橫溢之人,反而會因爲過度的才華而早夭。所以,我還蠻看好你的。此間事了,你多半要被調回繁城,到時候可以來找我。我可以保你去一個比書院和桑郡都更加舒服的去處。”
之後,楊五逸又看向夏侯鷹:“你的事,其實我也早有耳聞,生於流巖,歸於流巖,放下繁城的大好前途,跑回來作父母官……這其中固然有現實的無奈,但守護一方淨土的心思還是值得佩服。何況,做了幾十年的太平官,卻依然能坐上今日黎奉仙將軍的酒桌,顯然你也有着與胁煌谋臼隆热纾闶侨绾谓Y交到這位急公好義的豪俠的?”
話題聊到最後,楊五逸才將目光轉向這酒桌上,最顯得格格不入的那個人。
那人一身樸實無華的紅衣,身姿挺拔英武,眉目間凝着一股令人不由心神凜然的煞意。無論是衣着打扮還是神態氣質,他都與同桌的其他人迥然而異。
而方纔,在其他人專注的說話、聽話時,他卻充耳不聞,只悶頭打掃飯菜,不多時就將面前的幾道菜餚掃蕩殆盡……而在楊五逸點到他的名時,他也是置若罔聞,只抬了下筷子,牽出一條無形的真元之絲,便要將楊五逸面前的一盆蒸菜拉到面前。
楊五逸微微笑着,伸手將那道真元之絲斬斷,將蒸菜盆留在自己面前,同時語態溫和而好奇地問道:“閣下是哪裏人?與夏侯城主是如何結識的?可有……”
話沒說完,只見王洛放下筷子,向楊五逸投去淡漠的一瞥。
下一刻,楊五逸的笑容凝結,話語也戛然而止。
這是他走進這包間後,與飾演邊郡豪俠的王洛的第一次目光接觸,而這次輕描淡寫的目光接觸,卻彷彿是一次威力巨大的碰撞,頃刻間就讓他心神搖簇。
楊五逸只感到自己彷彿被突然丟到了突破天穹的雪山頂上,極寒與罡風在同時包裹着他,削除着他。他引以爲傲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寒風中支離破碎……在王洛眼中,根本沒有什麼青旗軍的參挚傞L,更沒有整個新恆朝的軍事序列中可以排到前二十的朝廷重臣。
而只有一個膽敢妨礙他喫飯的,不知死活的小膩蟲。
好在,在這股寒意徹底滲入神識深處之前,一道炫麗的身影已擋到了兩人之間。
阿曼一手提起楊五逸的衣領,將自家主子毫不客氣地甩到身後,同時足尖緊繃,雙手握爪,上身前探如欲撲擊。而清秀的五官頃刻間已變得猙獰可怖,口中則向王洛發出了兇惡的咆哮聲。
“汪,汪汪,汪汪汪!!”這突兀的變化,讓王洛都不由微微訝異,隨後便在阿曼那彷彿隨時可能衝過來和他同歸於盡的決絕目光中,笑了一笑。笑容中,一切寒意都歸於無形,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夢幻泡影。
而此時,酒桌上的其他人,纔剛剛反應過來。
黎奉仙眉頭緊鎖,目光中流露出玩味和殘忍,彷彿在醞釀什麼歹毒主意。郡守拓跋田成兩股戰戰儼然就要控制不住體液流失。而夏侯鷹則輕輕出了口氣,似如釋重負。
阿曼卻對這變化視若無睹,仍在咆哮不止:“汪汪汪汪汪汪……”
直到楊五逸滿懷無奈地伸手摸了她的頭。
“我說啊,我之前的確有交代你,當主子遇險時,要像忠犬一樣衝鋒在前,但那不是要你真的當狗啊……行了別叫了,丟死人了!”
阿曼這才收斂了滿臉猙獰,然後用很是委屈的語氣小聲說道。
“事兒真多,自己話說不明白還要埋怨手下人,渣男!”
“……”楊五逸的眉目微微抽搐,嘴脣更是翕動幾次,欲語還休。最終他還是隻當自己沒聽到阿曼的蠢話,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領,重新走回到酒桌旁。
對於剛剛發生的衝突,他只付以一笑:“看來今天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再說下去就要惹人不快,所以就先到此爲止吧,我還是依照先前所說,去城外營地暫住幾日。而黎將軍和其他幾位,則大可慢慢權衡,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說完,他便向酒桌上的腥斯笆指孓o,阿曼亦步亦趨跟在身後,時不時回頭向王洛投去兇惡的目光,又齜牙咧嘴……
不久後,楊五逸和阿曼這主從二人,就在酒樓外幾名星軍校尉的護送下離開了流巖城,並在臨時營地中的一頂軍帳裏安住下來。
而這兩人走後,酒樓包間中的空氣卻反而更加凝重了。
凝重的源頭在黎奉仙,這位星軍老將毫不遮掩自己臉上的表情,而這個表情,幾乎讓拓跋田成真的當場嚇尿出來。
而能夠打破這個僵局的,自然是王洛。他笑了一聲:“行了,別嚇唬人了有話就直說吧。”
黎奉仙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收斂了面上戾氣,而後向王洛一拱手,問道:“不知剛剛上使與楊五逸接觸下來,有什麼感覺?”
王洛說道:“自矜自負,遊刃有餘。他丟下三千精兵,只帶了一條笨狗,就敢來單刀赴會,彷彿是在對你說:廢物,我就知道你不敢動我。”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王洛的語氣聲調,都已頗爲接近楊五逸,而就是這簡單的模仿,卻讓黎奉仙幾乎有些拿捏不住姿態。
“所以,你跟他有舊怨?而且是他明顯佔了便宜的那種?”
黎奉仙沉默了下,說道:“上使大人果然明察秋毫……當年我在繁城失勢,表面上是我野心過甚,得罪了楊九重。但其實幕後操盤之人一直是他,他將我踢出繁城,甚至不需要本尊出面,只是簡單的因勢利導,就能讓當年我費勁千辛萬苦爭取到的盟友紛紛倒戈。最可笑的是,當我被髮配桑郡,任星軍主帥時,甚至還要感謝他的‘知遇之恩’!”
說到此處,黎奉仙冷冷地笑了起來,彷彿是在笑自己當年的悽慘滑稽。
“而現在,他顯然是打算故技重施了。”
王洛點點頭,問道:“所以,你打算怎麼處置,要殺嗎?”
這一問,卻讓夏侯鷹嚇了一跳。
哪怕明知自己並不夠資格加入兩人的對話,他還是匆忙開口道:“等等,爲什麼就突然變成要殺人了?剛剛的談話,有哪裏不妥當嗎?雖然楊將軍的態度可能是居高臨下了些,但他的條件還是很實在的呀。咱們在城外佈局,爲的不就是那些條件嗎?”
黎奉仙聞言,露出明顯厭惡的表情。而後用徵詢的目光看向王洛。
王洛則說:“對,這就是你家宰相,所以如何調教他,讓他能再機靈一點,是你的責任。”
黎奉仙嘆了口氣,反問了夏侯鷹一個問題。
“楊五逸剛剛給過任何條件嗎?”
第497章 不要談
黎奉仙的問題,讓夏侯鷹一時間有些摸不着頭腦。
顯然,自己問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但即便是明知道自己犯了蠢,但是夏侯鷹覆盤下來,仍沒發現自己究竟錯在哪裏。
所幸他這人從不講求什麼虛榮臉面,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坦率求教。
於是,他向王洛、黎奉仙各自拱手後,便說道:“在我看來,楊五逸將軍主要向黎將軍承諾了兩點,其一是爲黎將軍作保,讓他能重歸繁城。其二則是以衛國公府上的仙賜之物,助黎將軍突破元嬰到化神的瓶頸。”
頓了頓夏侯鷹又說道:“此外,他甚至不惜拉攏郡守大人和我。他向郡守直接許以前程,而我……他大概知道,我的志向並不在富貴前程,所以,事後能當我不存在讓流巖城迴歸往日的平靜,就已經很好了。”
而夏侯鷹話音剛落,就聽一聲突兀的嗤笑。
卻是來自拓跋田成,那個一度被嚇得腿軟的郡守,赫然笑話起了夏侯鷹的天真解讀。
夏侯鷹並不生氣,反而覺得好笑,因爲他雖然看不懂楊五逸的話術,卻不難理解拓跋田成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畢竟拓跋田成是真的哪怕當了狗也不失進取的野心。而剛剛楊五逸的條件,無疑激發了他的上進熱情。
那麼,自己自然也沒有理由妨礙對方積極進取。正好也可以聽聽對方的解讀。
拓跋田成嗤笑之後,見黎奉仙不予阻止,頓時備受鼓舞,大聲說道:“夏侯城主,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如今你上了這張酒桌,就斷沒有回頭路可走,無論楊五逸嘴上如何說,他事後又怎麼可能真的讓你置身事外?政治鬥爭一旦加入進去,就是不死不休,想要急流勇退,那就等於將斬首的籤子主動插到了脖子後面!”
夏侯鷹聞言,心中頓時有所恍悟,但也有所不甘,不由爭辯道:“但是剛剛……”
拓跋田成說道:“剛剛楊五逸有承諾過你任何事嗎?他只是口頭表達了對你安心守土幾十年的佩服,可有明確說過要讓你在流巖城再任幾十年的城大王?相反,他最後一句話,是在質問你:你一個太平城主,從哪裏結識了能格殺星軍校尉的豪俠!?像你這樣的人,誰還敢留你繼續在流巖城經營?”
夏侯鷹想要辯駁,卻終是啞口無言:杖凰救诵闹约簭臎]有什麼政治野心,但是當他被捲入到如今這場席捲明州的風波後,野心的有無已經根本無關緊要了。
就連楊五逸都認定他是個在邊郡苦心鑽營邪門歪道之人,他又怎麼可能取信於其他人?
此時,就聽拓跋田成又說:“何況,對於任何一個踏足官場的人來說,企圖偏居一隅都是可笑的。如果真的有一天,有這樣一個機會擺到了你面前,那一定是陷阱無疑!嘿嘿,當初書院把我推薦來桑郡時,那麼多德高望重之人,紛紛告訴我桑郡的美好安逸,許諾給我大好前程。結果呢?他們不過是想……呃……”
說到這裏,拓跋田成才驚覺自己一時有些說過頭了,頓時冷汗滲出,不敢再多言語。
黎奉仙則冷笑着補充道:“呵呵,他們不過是想給邊郡那不安分的瘋狗丟一塊狗糧,試探他是否養成了喫飼料的習性罷了……這也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大大方方說出來就是,這些年我可有因爲你實話實說懲罰過你?”
拓跋田成自是不敢說有……或者說,他現在完全不敢再多說半個字了。
夏侯鷹則問道:“所以,黎將軍是覺得,他先前許諾的文章、仙賜之物等等,也都是假的?但是若我們與他定下明確的白紙黑字的契約,是否……”
黎奉仙皺了下眉頭,似乎是不滿於對方的過分魯鈍。
“夏侯鷹,動腦子想想,他那些條件是真是假有什麼所謂?我們是爲了什麼才演這出戏的?一個將死的王朝的榮華富貴嗎?就算楊九重從今以後都管我叫爹又如何?若不能將牽星臺打開,救出國師,而後立下定荒基石,我們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