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212章

作者:国王陛下

  與他同路而來的尤校尉,身上赫然升起了完全不屬於他的強烈威壓。

  那是較之王洛也不遜色的高高在上的官威,而這股威壓在紅光校尉看來是如此熟悉。

  郡城星軍,戍城將軍黎奉仙!

  這位駐守在桑郡郡城的老將,赫然將自家元神,遠隔百里,遙遙投放到了手下校尉身上!

  而後,他睜開眼,看向王洛,低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膽敢對我手下人……”

  話沒說完,王洛已經淡然笑道:“仙撫使,王洛。”

  “信口雌黃!我曾在繁城和東都駐守十年,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仙撫使!”

  王洛點點頭:“也對,空口無憑,那咱們就事實說話吧。”

  說完,他站起身來到紅光校尉身前,伸手一探,便按住了他的天靈……而後體內荒毒洶湧而出,頃刻間便將這區區金丹校尉吞噬殆盡。而待荒毒的大潮褪去,那校尉已再無人類的輪廓。

  “現在信了嗎?”

第485章 投�

  王洛這一手原地化荒,不但震驚了桑郡的戍城將軍,就連身旁的夏侯鷹都被驚得魂飛天外,兩腿發軟。

  對於一個上下格局,處處仿照仙盟設計築就的試驗場來說,化荒的威懾力是不言而喻的。

  新恆朝的人,無人不畏懼化荒,一旦化荒,就再不能爲人,即便僥倖保命不死,也等於舉世皆敵,再也無法生活在新恆朝的陽光下。

  另一方面,對於一個將天庭仙官奉若神明的國家來說,親手墮人化荒的意義,同樣不言而喻。可控的化荒術法是隻屬於少數人的特權。

  少數仙人的特權。

  唯有仙人,以及寥寥少數經仙人授權之人,才能在新恆朝內,穩定地執行化荒的轉化儀式。而這種儀式,只用於懲處那些真正意義的天庭要犯。

  當仙人的恚怒已經無法用簡單的天雷滅頂來消化時,就會隆重的祭出化荒儀式。仙官會召集萬民在千萬雙眼睛的共同見證下,將活生生的人誘變爲荒物,奪走其身爲人類時能夠擁有的一切。

  所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莫過於此。

  新恆朝立國六百餘年,有幸親身體驗化荒儀式之人少之又少,唯有開國初期,朝堂格局混亂不堪時,仙人曾以這種手段懲處過幾個不知死活的國師和皇帝。而後隨着新恆朝的格局逐漸穩定——現任國師更是安穩在位兩百餘年,新恆朝已經很久沒有親見過這種將活人轉變成荒物的儀式了。

  但是,作爲這個國家的常識之一,化荒之術的意義每一個新恆人也都知道。

  當王洛輕描淡寫地便將一個金丹校尉轉化爲滿頭複眼,肋生六足的蠕蟲時,仙撫使這三個字,都彷彿是在低估他。

  而在腥苏痼@到無以言對的時候,王洛開口笑了一聲,說道:“我不知道朝中太后一黨是如何妖言惑校壉挝奈浒俟賯兊摹5敲疤煜轮蟛豁t者,通常都會給自己找一個比天下之大更加高大上的藉口。所以我猜,他們囚禁國師,並藉機掃蕩政敵時,一定會宣稱自己纔是把持天意的一方。國師叛國,而仙官暫被矇蔽,若不能及時撥亂反正,天庭的怒火將降臨到新恆朝的每一個人頭上。由此聚集同仇敵愾之心,將國師一黨打爲叛逆……黎將軍,我的猜測準不準,你不必回答我,只需要在心裏思考這樣一個問題便好:如果說,背叛國家、矇蔽仙官的人並非國師張進澄,而是太后一黨。如果太后黨的每一句說辭,每一件呈堂證供都只是精心僞造的假象。那麼,現在爲太后黨作馬前卒的你,可還能經受得起日後的撥亂反正嗎?”

  說完,王洛沒有理會黎奉仙附體的紫光校尉,而是伸手拍了拍身邊的蠕蟲,體內荒毒再次湧入,卻是將他轉瞬復歸了人形!

  這一手精妙絕倫的變形術,再次技驚四座。黎奉仙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操控着校尉尤池向下跪倒,但轉瞬就勉力把持住了身形,沒有真的跪下去。

  王洛哈哈一笑:“當然,你儘可以在心中不斷質疑我,不斷編織出各式各樣的複雜緣由,來論證我並非真的仙撫使,而只是僥倖盜取了仙官之力的亂臣僮印5牵璺钕桑瑹o論你如何絞盡腦汁去編,自欺欺人的把戲都是行不通的……”

  說着,他忽然上前一步,形同鬼魅一般閃爍到尤池身旁,一雙無暇剔透的右手輕輕撫摸到了尤池的頭頂天靈。

  黎奉仙驚駭欲絕,便要全力掙扎,然而他的附身之法只是臨時拿來暫代耳目的小術,並不能將他自身的完整修爲也投射過來,甚至無法完好地駕馭尤池的肉身,因此在王洛的強勢鎮壓之下,根本沒有掙扎的餘地。尤池的身體強行扭曲了一陣,便被牢牢束縛起來,再也動彈不得。

  之後,王洛的掌心中,荒毒以驚人的效率匯聚起來,頃刻間就彷彿凝結成了實質。

  但是,在荒毒灌頂之前,王洛便擺了擺手,將其散去,而後說道:“不用這麼害怕,將軍畢竟是將軍,多年來對朝廷既有功勞也有苦勞,即便一時誤入歧途,也理應享有一個悔改的機會……事實上,對於現在的大人們而言,這立國六百年的新恆朝,便是一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黎奉仙。將軍,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或者我還是說的再明白一點:如今天庭對朝中發生的一切亂象默不作聲,縱容太后和大將軍一黨禍亂朝政,囚禁國師,本質上是對新恆朝的一個考驗。考驗這個國家是否有自我糾錯的能力,是否對天庭有足夠堅定的信仰。”

  頓了頓,王洛咧開嘴角,潔白的牙齒宛如皎月幽寒,令廳堂內的觀懈髯孕闹袆C然。

  “……以及,考驗新恆朝,是否還有繼續存在的必要。”

  說完,王洛便放開了鎮壓尤池的手,而他的手纔剛剛抬起,尤池就雙目翻白,徑直軟倒在地。與此同時,只見他渾身毛孔都隱隱滲出惡臭的濃汗,體內的氣血真元均已枯竭。

  王洛見狀便失笑。

  “哈,看來是真的怕了,雖然走得爽利,但恐懼的痕跡卻全然不及清理,完完本本地保留在手下身上了。”

  說完,他才轉頭看向牙關戰戰的夏侯鷹,笑容變得有幾分玩味,問道:“如何,夏侯城主,你覺得我剛剛的表演,能不能唬住黎奉仙?”

  夏侯鷹花了好長時間,才穩定下情緒,平復身軀的顫抖,然後苦笑道:“仙撫使大人如此神通廣大,別說唬住黎奉仙,就是我,也實在是,實在是……”

  “這麼看來,我即興發揮的還不錯?”

  夏侯鷹歎服道:“如果大人剛剛那番說辭和手法,都不過是即興發揮,那我唯有五體投地罷了。我想,任何一個新恆人,親眼見了生人化荒,恐怕都不會懷疑您的仙撫使身份,甚至……甚至會將您當做微服的仙官。”

  王洛好奇道:“哦?天庭仙官還有微服私巡的雅興?”

  夏侯鷹搖搖頭:“只有民間謠傳,正史從不曾承認過此事。但親眼目睹過剛剛那生人化荒,又從荒蕪歸人的一幕,恐怕……恐怕除了相信您是微服仙官,也沒有別的解釋了。”

  王洛於是說道:“放心,我不是微服仙官,你大可不必這麼緊張。”

  夏侯鷹卻更加緊張:“大人,恕我多嘴,但是……莫非仙盟中人,其實都像您一般……”

  “哦,那倒不至於。”王洛搖搖頭,“這個本事算是我的獨門絕活吧,不然仙盟之大,何必派我一人前來?而這一招也是有限制的,強行轉化的消耗甚巨,基本上只能對修爲比我低一個境界的人才有效。我現在是元嬰水準,所以也只能擺弄一下金丹雜魚了。”

  說着,王洛瞥了一眼夏侯鷹,說道:“恐怕在你這半步元嬰的身上,都未必能這麼順利。”夏侯鷹渾身一個哆嗦,但隨即就意識到問題所在。

  “那郡城戍衛將軍黎奉仙,正是元嬰真人……”

  王洛說道:“所以我也只能是嚇唬一下他,並不可能真的將其轉化爲荒物。那麼,依你之見,剛剛那番表演之後,他會對我的話,信上幾成?”

  夏侯鷹沉思了半晌,說道:“我與黎奉仙將軍往來不多,對其的瞭解也不敢說有多深刻,但是就我所知,他是以貪婪狡詐,又謹慎多疑著稱。所以,雖然剛剛他的確被大人的神通嚇到,但事後緩過神來,恐怕心中難免仍有疑慮叢生。”

  王洛皺了皺眉:“嘖,可惜了,看來不能畢其功於一役。”

  若是黎奉仙的智力水平能低上一檔,剛剛那場表演之後,王洛多半就能收復一個並不忠諈s足夠好用的走狗將軍了。

  可惜事情看來並沒那麼順利。

  夏侯鷹則說道:“大人,我個人有些湵≈姟�

  王洛笑道:“不必這麼謹慎客套,有話直說,你纔是本地人,對本地的事務更有發言權。”

  夏侯鷹點點頭,說道:“黎奉仙其人,雖然狡詐謹慎,但較之這些特質,他生性中的貪婪,要佔據壓倒性的優勢。他其實如你所說,在朝中可謂既有功勞也有苦勞,但如今卻被髮配到桑郡任星軍指揮,就是因爲他太貪了,在繁城得罪了太多人。而這種人……”

  王洛此時已經恍悟:“只要誘之以利?”

  “正是。其實黎奉仙原本並非太后黨,他和大將軍更是結有仇怨,被從繁城左遷桑郡,也是大將軍的手筆。但他如今卻甘爲太后一黨的馬前卒,迫不及待清理恩師明理先生的親友,恐怕也是……趁火打劫吧。”

  王洛又點點頭:“的確說得通。你這流巖城其實並沒多少油水,他都要專門派兩個校尉來強搶民女,順便還不放心這二人,將自家元神分上部分,全程監控。也算很典型了。”

  夏侯鷹解釋道:“此人的確經常趁亂行事,趁火打劫。而且全無什麼城府格局,再小的便宜也要佔,根本沒有什麼底線和廉恥。之前也是在繁城因爲此事得罪了太多人。流巖城的三美之名……其實並沒有那麼廣爲傳播,走出桑郡以外,根本沒什麼人知道這邊陲小城。至於說本城盛產美人,其實哪個風調雨順,安逸太平的地方,不盛產美人呢?偏偏這黎奉仙就盯上了此地,唉……”

  “唔……”王洛點點頭,心中又有了盤算。經過夏侯鷹的補充,這黎奉仙在他心中的畫像已更爲全面。

  然後,也就逐漸有了利用的法子。

  “以此人性格,這次被我嚇走,必不會甘心。但比起報仇雪恨,挽回顏面,他心中想的多半是……”

  夏侯鷹適時補充道:“他心中想的多半是,若能確認大人您的身份,的確是仙撫使——還是仙撫使中前所未有的上位使——那麼多半就會原地轉向,投招е遥蔗嵴娴膿軄y反正,就能以從龍之功,得到前所未有的好處。畢竟,他就算真的全面倒向太后黨,也不可能得到重用。反而是大人這裏……”

  王洛又點點頭:“對……以他的視角來看,我雖然身爲仙撫使,手握仙官神通卻不能直接去繁城撥亂反正,反而在邊陲之地流巖城落腳,顯然證明我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神通無敵,至少,我的確需要黎奉仙這樣的實權將軍的支持。”

  夏侯鷹說道:“如今大人身邊只有我這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相較而言,他手握星軍兵符,價值要大得太多了。”

  “這人賭性如何?”

  夏侯鷹聞言不由輕笑,說道:“對一個生性足夠貪婪的人來說,賭性的輕重,只在於利益的多少。只要大人許以重利,他再怎麼謹慎也會下注的。”

  王洛點頭道:“好,那麼,你覺得我應該許什麼利比較好?”

  夏侯鷹沉思片刻,說道:“此事,我認爲不能純以利弊得失的角度去考慮。大人你再怎麼許願前景,對黎奉仙那樣的人來說也都是空口白話,在他眼裏,哪怕是天庭仙官,也不如近在眼前的靈石和美人。所以我以爲,與其考慮誘之以利,不如考慮投其所好。他被大將軍從繁城驅逐,一直都引以爲生平之恥,所以大人若是針對這一點給他許諾,他多半就會聽了。”

  王洛這纔有些意外地看向夏侯鷹:“很專業嘛!”

  夏侯鷹卻面現落寞之色:“這些,都是恩師曾經不厭其煩教導我的道理,可惜我一直沒能認真放在心上。”

  “除此之外,你還想到什麼了,暢所欲言就是。”

  夏侯鷹正色道:“大人你的目標,是救出國師,對吧?國師如今則被囚禁於繁城或者東都。那麼你要做的,就是找到一條能直達的通道。而只要能收復黎奉仙,這樣的通道就近在眼前了。他再怎麼爲太后和大將軍所不喜,也始終是整個新恆朝都數得上的將軍,桑郡星軍更是重要的武力。所以,只要以他的名義,提出類似獻寶、投罩惖拿浚髮④娋退隳笞疟亲右矔盏模 �

  王洛又是不由點頭,對這夏侯鷹越發讚賞。

  有這麼一個新恆土著輔佐,事情真的就突出一個事半功倍!

第486章 兩手準備

  遠在百里外的桑郡郡城外,有一片連綿的軍帳,每一頂帳上都點亮着耀白色的靈燭之火。夜色下,軍營宛如星河倒映,璀璨生輝。

  桑郡星軍之名便是由此而來,三百多年前,天庭仙官曾小小刁難了一下新恆朝,在邊境聚集了海量的異獸大軍。而新恆星軍便在那場戰役中立下了足以名垂青史的赫赫戰功,不但得到了仙官垂青,更被天下人所敬仰,在之後的百年間,都被譽爲當之無愧的新恆首軍。

  時過境遷,如今的星軍早無復昔年的輝煌,但依然可以作爲新恆朝邊境區域的重要武力,享有獨特的待遇。其大軍主力一般駐紮在郡城之外,理論上受郡守制約。然而客強主弱的格局從來都被歷任星軍指揮玩弄得淋漓盡致。

  自前任的桑郡郡守明理先生去世後,這郡守的位置就成了滿朝文官都避之唯恐不及的險地。

  不過,再怎麼避之唯恐不及,總歸還是要選出一個犧牲者,而現任的犧牲者,就是同樣來自首都繁城的年輕文官拓跋田成。

  作爲一個毫無背景,以學而優則仕來實現白手起家,從書院教授轉行政官僚的中年人,拓跋田成最初就任郡守的時候,是喜出望外的。因爲新恆朝的學而優則仕的道路從來都坎坷,在他的視野裏,那些才華、抱負更勝他數籌的同僚們,一旦脫離書院環境,到官場中沉浮往往都要蟄伏多年,甚至碰得頭破血流方能有所成就。而他既沒有那麼出械牟湃A,更沒有靠山,卻剛剛離開書院,就被委以郡守的重任……這簡直就是話本小說裏的主角待遇。

  從繁城啓程前一向孤僻,不善經營交友的他,忽而家中迎來了大批的訪客。那些與他關係尚可的書院教授、吏部一些中低品階的官員紛紛登門。而從不飲酒的他,則是連夜都喝的酩酊大醉。那時他以爲自己或許是被某位大人物相中,莫名成了朝中的政治紅人,因此才突然多出身邊這羣攀附之輩。於是偶爾酒醒,還不免心懷諷刺,只覺世道之功利,簡直讓清白之人作嘔。而待他到任郡守,一定效法前人明理先生,大展胸中鴻圖偉願……

  再之後,他就曉得了什麼叫樂極生悲。

  桑郡的郡守,其實根本就不是一個完整的官職,作爲新恆朝東北區域最小的郡,它的行政級別還不及首都繁城……隔壁東都的城主。因此拓跋田成被從書院堂主調任郡守時,官職其實只漲了半級。而之前明理先生就任郡守,其實是明顯的低職高配。

  在朝中頗有名望的大人物去低職高配,自然可以在小小的桑郡大展身手,而幾乎沒有涉政經驗的拓跋田成到任……就很快明白了,當初那些登門拜訪的同僚們,爲什麼每每在酒席上都用看死人的眼神來看自己!而一手操辦流程的吏部官員更是深懷歉意的模樣!

  因爲這桑郡的郡城之外,就是星軍大營,營中的將軍黎奉仙簡直非人!不但囂張跋扈,更兼心狠手辣,就在他到任當天,黎奉仙就當着他的面打殺了一個郡守府上的下人!那人的腦漿幾乎濺到了拓跋田成的鞋子上!

  當然,事後黎奉仙自然找了足夠合理的藉口——那下人是某重罪犯僞裝,身懷兇器且殺性極重,若不及時料理,恐怕對拓跋田成這樣的文官而言就有性命之憂。

  但是,看着郡守府那染血的地板,看着之後黎奉仙派手下人遞交來的所謂兇犯的“證據”,拓跋田成只覺得毛骨悚然,再也不敢奢望什麼鴻圖,只想當場就折返繁城。然而,當他幾乎連滾帶爬,連自家行李都不顧地跑到驛站,讓負責人儘快給他安排飛梭時,得到的答覆卻是……

  “抱歉大人,所有的飛梭都出故障,暫時沒得用。”

  拓跋田成簡直目眥盡裂,他本人就是乘坐飛梭從繁城直抵郡城的,那飛梭就明擺着躺在他前面不遠,外殼上的靈光仍飽滿勻稱。然而偏偏驛站的負責人,就敢頭也不回的宣稱那飛梭故障了!所謂指鹿爲馬也不過如此!

  更讓他不可思議的是,當他出示郡守印璽,強令對方去啓動飛梭時,那人居然瞥了一眼印璽,露出渾然不以爲意的哂笑,然後便假模假樣地低頭拱手,說:“在下無能,請大人只管裁撤!”

  而下一刻,拓跋田成就聽到身後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

  黎奉仙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背後,低聲道:“郡守想要回繁城?我這裏恰好有一艘星舟,不如就乘我的星舟回去,由我親自送你一程?”

  那句話,一直到數年之後,都時常在他夢中響起,令他滿身冷汗地驚醒。

  而自那以後,拓跋田成就徹底擺清了自己的位置,開始心甘情願給黎奉仙作狗,不但積極爲其掩飾暴行,甚至乾脆把郡守的印璽直接擺在郡守府的臺案上,黎奉仙若有需要,直接派人過來拿了蓋章就是,甚至不需要知會他!更不必親自來!

  如此龜縮,倒總算換得了一時太平。黎奉仙只要兼併郡守之權,倒不會對拓跋田成本人威逼過甚——畢竟真的逼死了人,再換個低職高配的明理先生過來,就該輪到黎奉仙的日子不好過了。

  郡守和將軍,就這麼相安無事到了今天,磨合數年下來,黎奉仙甚至偶爾會分潤些薄利給他……這一天晚上,拓跋田成正在家中臨幸一位從下城徵來的美人,一時間酣暢淋漓,更不由暢想那有三美之名的流巖城的女子又該是何等的滋潤。

  然後就被一陣急促無禮的敲門聲,驚得險些縮回腹腔。

  但拓跋田成非但不敢怒,反而立刻鄭重肅然起來,他一邊推開美人,一邊匆忙給自己施以清體術,再之後便立刻套好衣衫,快步走到城主府前……然後,就看到黎奉仙一臉陰沉地站在那裏,輕輕點了下頭。

  “好,算是沒有超時。”

  拓跋田成連忙拱手:“都是職責所在,不敢耽誤時間。”

  這數年來,黎奉仙幾乎是把拓跋田成當成自己手下兵卒來調教,而後者也甘之如飴,充分體現了知識分子的錚錚鐵骨。如今只要聽到這夜班的敲門聲,他就知道必是將軍有召,無論出於什麼境地,都能在極短的時間裏收拾好形容,拜見黎奉仙。

  “流巖城的事情有變,我已調動兩營人馬,你隨我同去,沿途做個見證,日後也好補足手續。”

  說完,黎奉仙便向拓跋田成招了招手,示意他與自己一道登上身旁一艘湛藍色的星舟。拓跋田成不敢耽誤,連忙身形化虹,遁入星舟。而舟中只有黎奉仙的兩位心腹手下,一人駕馭星舟,另一人則如影隨形地站到黎奉仙身後。

  拓跋田成低聲問道:“將軍,還有什麼需要我知道的嗎?”

  黎奉仙陰着臉衝他笑了一下,說道:“拓跋郡守,你我在桑郡合作多年,也算得上配合默契了,所以有些事我也可以不瞞你說。”

  拓跋田成連連點頭:“自然,自然。”

  這數年下來,單是他從黎奉仙手中分潤來的那些“薄利”,就已註定他根本別無他路可走,所以自然也知道該爲對方保守怎樣的祕密。

  “此次朝廷全境緝拿要犯之事,你應該清楚內情吧。”

  拓跋田成便說:“只知是太后一黨宣稱國師叛國,將其封印鎮壓在東都,同時藉機掃清政敵。而那要犯則是國師的心腹死士,手中掌握着開啓牽星臺的鑰匙。如今太后虛以重利,只要能拿到鑰匙,那麼榮華富貴不可限量……將軍,可是有了風聲?”黎奉仙點頭冷笑道:“算咱們邭夂谩!�

  拓跋田成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忍不住問:“可確鑿嗎?”

  搜捕要犯的行動,遍及新恆全境,怎麼那要犯就偏偏出現在桑郡這窮鄉僻壤?

  黎奉仙哼了一聲:“動動腦子,少說蠢話。那要犯被全境通緝,除了往桑郡這琉璃稀疏的地方跑,他還能去哪兒?唐郡、厲郡,哪個地方能容得他流竄至今?你當我這段時日四處行兵在郡內掃蕩,只是爲了搜刮錢糧美人嗎?呵,這窮鄉僻壤,就算刮地三尺,又怎麼比得上繁城許諾的榮華富貴?”

  拓跋田成連連讚歎:“將軍英明……但是相傳那要犯手中持有國師被賜下的仙雷,不計生死地爆發開來,足有滅世之威。將軍親自前往,會不會太危險了?”

  “所以纔要點齊人馬……”頓了頓,黎奉仙又說,“何況,這次找到的,也並不是那要犯本人,那人多半已經死無葬身之地,至於什麼仙雷,也無需擔憂了。”

  “?”拓跋田成大惑不解,已跟不上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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