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那大漢修爲不俗,出手更是快如閃電,王洛一時恍惚,竟被那手斧迫近到眼前。而斧頭上的枯風歿雷,更是殺傷力十足,讓他頓時心生警覺,下意識便要反擊。
然而意念雖起,身子卻不聽使喚,在這緊要時候一動也不能動!
下一刻,風雷之聲在耳畔炸響,令王洛神識嗡鳴,但那響聲隨即遠去,竟是和王洛擦肩而過,一路竄向身後,正中一頭蟄伏於灌木中的野狐腦門,當即將其炸得屍骨無存。
“草,只是個不長眼的雜毛狐狸!?”
彪形大漢怒目圓瞪,有些不可思議,繼而啐了一聲,隨手又召回手斧,惡狠狠地向着林子方向掃了幾眼。最終還是頗有不甘地去檢查其他地方了。
而樹林中,王洛只感到一陣不可思議。
剛剛那大漢,是真的已經發現他了,剎那之間,兩人分明已四目相對。而以對方那初入元嬰的修爲,根本不可能將本命法寶投歪。
那風雷斧是筆直衝着自己來的。而它雖然不算什麼頂尖法寶,但明顯被那大漢精心溫養打磨多年,餵過不止多少生靈的血肉,能呈現枯風歿雷,那已無疑是一口殺性十足的神兵了。王洛若是不認真應對,純憑肉身硬扛,縱是天生道體也必受重傷。
但是,就在斧頭即將命中的剎那,它的軌跡莫名改變了,與那大漢凌厲如刀的目光一道改變了方向。
彷彿那大漢從來都不曾瞄準過王洛,從一開始就直奔着那頭微不足道的野狐狸。而一擊失手,他更是沒有半點懷疑,完全棄王洛於不顧簡直是睜眼瞎!
王洛不覺得是那修爲不俗的大漢忽然發了癔症,而大河兩岸的百多人中,修爲在元嬰境界的竟比比皆是!如此多的高手齊聚,一般的幻術、神控也很難不被第三人察覺。所以,剛剛自己究竟是怎麼辦到的?那斗轉星移的神通,似乎……
思忖間,又聽人羣中有人大聲問:“倪老大,發現什麼了?”
被稱爲倪老大的獸皮大漢,猛力搖了搖頭:“看錯了,繼續找你的吧。”
人羣遠處,隱約傳來幾聲嘲笑,而倪老大立刻橫眉瞪眼,向嘲笑他的人投去飛斧,卻被七八口飛空的法寶半路攔下。
“倪老大息怒!”
“不要在此時內訌!”
隨着幾人湊近前來勸架倪老大才憤憤不平地罷了手。
而這一時騷亂,雖然沒有造成實際傷亡,可百來人的人心浮躁卻盡顯無疑。
只是羣烏合之辛T了……但能讓這麼多烏合之旋R聚,必是有什麼緊要的理由。
此時,人羣中又有人抱怨。
“我說,聽風樓的消息到底準不準阿?只說沿此河追下去必有所獲。但咱們這麼多人,沿着這條白河追了這麼遠,眼看都要進荒原了。別說是那荒女,就連頭荒獸都沒看到,別是情報有誤吧?”
又有個老婦人,陰惻惻地說道:“那荒女在此地遊蕩許久,和本地人頗打過幾次交道,我在附近村子搜魂時,也確鑿看到了她的臉。就算聽風樓情報有錯,我也更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荒女必定藏身附近,可不能讓她跑了。”
“搜!?你這老魔頭,搜魂術也能亂用的?!咱們追獵拔荒是一回事,對平民下手可就……”
“平民?什麼平民會和荒女打交道?天道與荒絕不兩立,與荒蕪妥協的人,早就不配稱作人了。像你這種自詡名門正道的,喜歡自縛手腳,是你的自由,但別管我的事,不然在我看來你也不過是個荒魔的崽子!”
眼看又是一場爭執將起,王洛卻無心聽他們扯皮了。
這羣人的短短幾句話中,已經出現了幾個讓王洛大爲震撼的關鍵詞。
聽風樓,那是月央七樓中,專司情報的赤樓的前身。直到七樓框架被搭建起來,才改名赤樓。
而改名的事,發生在一千一百多年前……如今的仙盟人,絕大部分甚至都沒聽過聽風樓這個名字。
換句話說,自己踏入淨一池,不僅僅是被轉移了空間,甚至還穿越了時間?!
不,更有可能,這是一個完全沉浸的幻術,重現的是一千一百多年前發生在白河的事。
自己如今所聞所見,雖然無比真實,但本質上都只是來自某人的記憶。
因爲只是看客,所以剛剛那飛斧迎面而來時,他才連動都動不得一下。
只是,若是按照這個路子推理下去,自己如今的視角,難不成是屬於……?
就在此時,耳旁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聖女大人,猜猜我是誰。”
下一刻,一雙好不規矩的手,直接攏上了他的……飽滿的……胸脯……
第359章 只是回憶
突然在耳邊響起的聲音,是真的熟悉。
哪怕戳破耳膜都絕不會聽錯的那種熟悉。
至於這個伸手襲胸當做打招呼的手法,不敢說獨此一家,但也世所罕見。
兩相疊加,那就相當於正版加防僞,想出錯都不可能出錯的了。
所以……師姐咱們真是別來無恙阿。
感受着胸前的異樣觸感王洛又不由想起了過命的戰友,墨麟將軍黃龍。
嘲笑黃龍,理解黃龍,成爲黃龍。人生必經的三部曲,來的居然這麼快……
但也僅此而已了。
因爲客觀來說,王洛在靈山上幾乎是被鹿芷瑤拉扯帶大的,小時候一起在房裏睡覺,一起在靈池裏洗澡,還互相搓過背,期間上上下下都被拿捏過了,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羞澀。別說襲胸,襲別的位置也不算什麼大問題。反正鹿芷瑤人還活着,以後等哪天她醒了,再襲回來也就是了。
然而王洛能淡然,卻不代表這段回憶的主人也能淡然,幾乎在胸前觸感傳來的瞬間,聖女就做出了反應。
頃刻間,那條蜿蜒的長河,以及河邊植被稀疏的小樹林就都從視野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淨的天空,燦爛的陽光自身後閃耀,爲腳下的雲團灑上金光。而透過雲團的縫隙,隱約能看到無盡遙遠的地面上,有一條絲線般的河流。
而與這心曠神怡的高空美景相對應的,則是身周呼嘯的刮骨罡風!
轉眼之間,聖女竟是直接將自己,和自己身後的鹿芷瑤傳送到了罡風層中!
此處激盪於無形的高天罡風,足以在頃刻間將一名全副武裝的金丹真人吹得血肉脫骨,乃至灰飛煙滅。
立足在地上的時候,一個修行人可以有千百種絕活,數不盡的花樣。然而到了罡風層中,一切花哨都不復存在,弱者就連生存和喘息的資格都沒有。
可惜的是,鹿芷瑤顯然不是弱者,即便身處這元嬰修士都難以自持的罡風層中,她的手居然仍不老實,指尖逐漸就向峯頂攀援……
“鹿芷瑤你夠了!”
伴隨一聲羞惱的怒斥,王洛只感到眼前景色又是一變,仍是在高天雲層之上,高度卻至少又攀升了上千米,罡風變得更加凌厲,已經到了化神真人都可能會當場粉身碎骨的程度……至少王洛自忖無法在此地立足。
但無論是聖女,還是鹿芷瑤,卻都在這一層罡風的洗禮中遊刃有餘。
當然,既然聖女已經明確點了名,又分明擺出了再敢往上攀登,我就與你一道昇天的姿態,鹿芷瑤也不好再行騷擾,立刻抽回手,閃身到了聖女面前,向着她拱手一禮,卻是規規矩矩的晚輩禮。
只是禮畢之後,聲音卻仍是戲謔不減。
“聖女大人不要誤會,只是好久不見,關心一下你的身心健康,從專業的角度說,這是觸缘囊环N。”
“你!?你分明是畜裕 �
“哈哈,聖女大人還會說笑話,看來最近心情還不錯。”鹿芷瑤也不介意被人當作鹿畜,反而有些開心於聖女嗔怒中流露出的一絲親近。“只是,既然你心情不錯,怎麼還要留着那些真畜生活蹦亂跳,擾你的好心情呢?”鹿芷瑤說着,嘴角向下一努,顯然是指那羣在白河兩岸搜尋荒女的烏合之小�
“哪怕力量流失了大半,你要殺光他們,也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吧?”
談及烏合之校}女的語氣顯出些微黯然:“一眨眼之後呢?這些人的親朋好友又要齊聚過來爲他們尋仇,屆時更加不得安寧,還不如等他們找上幾日,自行散去算了。”
鹿芷瑤卻說:“殺到安寧爲止不就好了?親朋來了殺親朋,好友來了殺好友,殺到所有人心膽俱寒,聖女之名能止小兒夜啼,自然就不會再有人找你麻煩啦。”
“……”
“那幫人口口聲聲說要討伐荒女,但再往北走上幾百裏就是荒原,要多少荒魔異獸都有,也不見他們組隊拓荒去啊。說白了不還是覺得沒了太清門的聖女已經不足爲懼了?對這種是非不分,卻還喜歡趁人之危捏軟豆包的廢物,還是殺了乾淨。”
聖女不由嘆息:“你這話,可實在不像是仙盟之首該說的。”
鹿芷瑤卻很坦然:“這話纔是我這仙盟之首該說的,我上個月纔在茸城玉座上,當着天下人,尤其是幾位‘定荒元勳’的面交代過:如今仙盟百廢待興,就連文明疆域都未能一統,最忌諱無謂的內鬥。有力氣就去工地搬磚少搞這種民間獵巫。如果非要頂風作案,那就死活無論——但我個人先祝他全家橫死!”
聖女聽的瞠目結舌:“你,你當時是這麼說的?”
鹿芷瑤驕傲挺胸:“如假包換!”
“你!?你太任性了!你也知道仙盟百廢待興,人心更是紛亂,你怎麼能帶頭搞內亂!這話讓其他人聽去會怎麼想?”
鹿芷瑤搖搖頭:“聖女大人,你這就是當年在太清門孤獨修仙太久,快從易一修成波一了,一點權种蓝疾欢H缃裣擅税購U待興人心紛亂,我這帶頭的才更不能中庸處事,處處和稀泥。我必須給出一個正確到極端的方向,然後下面自然會有百十條大儒幫我辯經,爲天下人作心理按摩。”
聖女愣了好一會兒,又嘆了口氣:“真是……每次都說不過你!”
“嗯,畢竟聖女大人只是大乳,不是大儒啊。”
“……”聖女再次瞠目結舌。
而這讓王洛聽得頗有些尖叫抓撓。
我說得過啊,讓我去和姓鹿的對線啊,欺師滅祖我也是專業傳承的啊。
可惜如今這一切,都只是聖女的回憶,他只是看客,別說參與其中,就連彈幕都發不出來。
所以,看着面前那神采飛揚的笑容,那張明豔絕倫的臉,王洛唯有在無限的遺憾中,逐漸感受着心中被抓撓出的血痕痛楚,以及沸騰的心頭血汩汩流淌而冷卻的味道。
可惜了,這一切都只是回憶。
第360章 懷璧其罪
王洛並不習慣多愁善感,心中的痠痛滋味只持續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而後,他便專注於這場回憶因爲其中必然蘊含着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而這場回憶的鋪墊或許很長,但王洛寧肯這個鋪墊能無限漫長下去……
與此同時,高天罡風層中鹿芷瑤和聖女易一正在輕聲談笑,視罡風若等閒。
透過這兩人的對話,王洛很快就大致理清了這段回憶的背景。
如今是新仙歷53年,字面意義的百廢待興之年,仙盟雖然用八方定荒大結界穩住了文明疆域,但疆域之間並沒有完全連成一片,荒亂時常發生於邊界內外,甚至連一些守備力度稍顯薄弱的定荒城都常有被攻破的風險。後世奉爲仙盟瑰寶的凝淵圖,其實也撕過、補過……
這個年代,仙盟大地幾乎處處烽煙,絕不太平。一個人前兩天還在街上與你抱怨天氣,討論物價,這一天早上就忽然被闖入城中的荒獸一巴掌拍掉了腦袋,腦漿灑了你一褲衩……此類情形幾乎每天每時每刻都在仙盟大地上發生着。
這樣的亂世,對於新仙歷1200年,身處繁華盛世的人來說,幾乎是不可想象的煉獄。
但生於亂世的人,卻早將一切都視爲理所當然了——再亂,能亂過天劫降臨、天道化荒的那幾十年嗎?街坊死就死唄,誰家裏還沒死過人呢?肝腦塗地了,放水沖洗一下不就行了?不然還能搬家不成?
所以,也不難想象,這亂世成長起來的人,會具備怎樣的特質。說好聽了是獨立、尚武,說難聽了就是無法無天。
而太清聖女遇到的,便是這樣一羣無法無天的人。
——
數天前,在當時仍算不上廣袤的北域丘陵中流浪的聖女易一,途徑白河上游的一個新建小村莊,恰好遇到荒獸來襲。
村子雖有持劍駐守的修行人,還有附近城市宗門分發的定荒柱,卻抵擋不住卸嗷墨F輪番撲擊,眼看就要柱碎而生靈塗炭。
聖女於是恰到好處地出手相助,將圍攻的荒獸逐一傳送到罡風層中吹的灰飛煙滅,以此拯救了全村人。之後,她也不多停留,幾乎連背影都沒給村民們看清楚,就匆匆離去。
村人們來不及感謝恩人,自是萬分遺憾。但死裏逃生之餘,要做的事還有太多:將荒獸襲擊的警訊立刻上報給周邊城市、派出人手救治受傷的村人、修補瀕臨崩潰的定荒柱。一時間,自然顧不上去追那根本追不上的背影了。
但是,待緊急的事務處理妥當後,村人們就有餘力去思考這樣一個問題了。
那位救命恩人,爲什麼要匆匆離去呢?
是因爲有急事在身,抽不出時間應酬?還是因爲獨來獨往慣了,不耐煩和普通人打交道?
又或者是,身上有什麼不可見人的祕密?尤其是當事後人們憑藉村中僅存的留影水鏡,重現了那位恩人出手消滅荒獸的畫面時,村中有人驚訝地發現,她舉手抬足間,竟隱隱流露出荒蕪的味道!
當然,這個驚訝的發現究竟有幾分準,一般人是無從分辨的。
新仙歷53年,仙道的普及率遠遠及不上後世,大律法的恩惠也尚未深入仙盟。因此哪怕是築基期的修士,都幾乎稱得上百裏挑一了。白河上游的這個小村子,是因爲建於城市宗門尚未完全覆蓋之處,沾點拓荒屬性,才被宗門分派了兩個築基期的年輕人隨行。這兩人雖然實力不算精強,卻至少能持穩定荒柱,用好宗門下發的各路法寶素材,幫村人們在亂世中順利定居。
就算遇到難以力敵的荒獸侵襲,至少也來得及給城裏發回警訊,通知修爲夠強的人過來……給大家收屍。
而這一次,其中一人則在事後覆盤中,大膽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那個神祕兮兮的女人,身上明顯流淌着荒蕪的味道……我的親生父母都死在荒魔手下,它們的味道,我就算到死也不會忘的!若是不信,請前輩來看這水鏡中的記錄,也可以見分曉!”
雖然客觀來說,村中水鏡留下的畫面模糊不清,同時更不會收錄什麼味道、真元波動,並不具有鑑別荒蕪的能力,但是……
既然這個年輕人說得如此慷慨激昂,斬釘截鐵,那麼別說是在場的村人,就連事後接到警訊,前來支援的金丹真人,也不由採信了他的說法。
但是這樣一來,事情就變成了,有荒女途徑村莊,驅逐了卸嗷墨F,救下上百條人命……顯而易見的說不通。
荒女怎麼可能救人呢?
那麼事情就只剩下一種解釋了。
“……那些荒獸,必是受荒女驅遣!”提出假設的年輕人,信誓旦旦道,“我看得分明,那些荒獸本來氣勢洶洶而來,卻在荒女現身後,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別說屍體,就連血都沒流下一滴。所以她根本只是用障眼法將荒獸藏到別處去了而已!”
至於荒女爲何要大費周折,放過眼看就能攻破的村莊,反而還特意施展障眼法,將自己僞裝成村子的救命恩人,僞裝之後也不圖回報,直接一個事了拂衣去……
“這顯然是僞裝釣魚啊。說實話,咱們這個村子,撐死了也就百來人,大部分還都是凡俗之輩,開始引氣的只有五人,就算全拿來喂荒獸,都稱不上是精糧!可距離村子百餘里的望城宗門,卻有合體老祖坐鎮,化神元嬰的高手數以十計!若是能以這個村子爲誘餌,釣出那些境界更高的修士,同時僞裝成什麼俠義之士,令那些高手失去戒備她就能趁機偷襲,飽餐一頓了啊!”
至於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