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146章

作者:国王陛下

  一定要說有什麼遺憾也就是感情生活了。

  或許是當年在荒原的生死一瞬,給了年紀輕輕的李雄以過於強烈的刺激。導致崇尚小步快走,小富即安的他,在自己人生的黃金時段裏,一直都將自己牢牢約束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完全不再考慮成家立業。

  而他長袖善舞、能言善辯的本事,又被拿來忽悠家族長輩,以至於真就被縱容單身幾十年。一直到他終於稱得上功成名就的時候,成家與否反而不關鍵了——他幾個同族兄弟都當上爺爺了!

  然而就在李雄以爲自己大概要單身到死的時候,他在囚月湖遇到了婉兒。

  於是枯木逢春,冰川融解。

  很多人都說,不相信愛情是因爲沒有遇到對的人,李雄一向將其當作年輕人自我欺騙的童話故事,類似於某富裕地區的男子娶妻,必奉上

  但是,自欺欺人的童話,卻真的降臨到了他頭上。

  說不清理由,只是見到的那一刻,他的心臟就失去了往日的節奏。

  成婚時,夫妻二人去作認知檢測,但其實那時候的他,比婉兒更忐忑於自己的結果!

  婚後,他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彷彿人生的前七十年的漫長上坡路,都只是荒唐一夢,自金風玉露相逢,他才真正開啓了自己的人生。

  但現在,夢境與現實開始倒轉,那顆陡然青春而幸福的心臟,彷彿被磨盤碾磨,令人痛不欲生。

  躺在地上,李雄雖然仍不能睜眼,渾身乏力,卻已經逐漸回覆了思考能力。

  婉兒在他身上的禁制,力度終歸是弱了些。他雖然修爲只有金丹,卻終歸是月央的將軍,板上釘釘的未來元嬰,對精神控制類的術法,有極強的抗性……所以他不單沒有忘掉之前婉兒的話,甚至還能提前甦醒,伴隨耳邊的嗡鳴逐漸淡去,他開始隱隱聽到現下發生的對話。

  “所以李夫人你打算怎麼處理這段感情?等他醒過來,總不可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吧?”

  王洛只用一句話,就讓李雄的心跳有失控之兆。

  是了,比起什麼囚月湖的祕密,太清聖女的傳承……李雄真正關心的還是自己的婚姻。

  另一邊,婉兒,或者說易茗,卻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顯然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也沒有想好。王洛於是以過來人的身份,建議道:“要離的話,等有了孩子再離會比較划算,不單能多分家產,還能讓他每月支付大量贍養費。”

  李雄當時就有目眥盡裂,與王洛同歸於盡的衝動!

  可惜他動彈不得。

  另一邊,婉兒卻終於有了反應,嘆息道:“王山主就不要說笑了,我若是真想棄他而去,在當年神智穩固找回記憶的時候,就該離開了,那時我們甚至還沒成婚。”

  “所以其實你是想要維持婚姻的,只是擔心他有顧慮?”

  婉兒又陷入沉默,卻顯然是默認。

  王洛點頭道:“夫人的想法的確合理,李將軍再怎麼沉醉於愛情,畢竟是月央的將軍,公私分明是應盡的義務……所以我建議夫人你還是要有危機意識,不能把一切都留給愛情。”

  “……”婉兒沉默許久,低聲問道,“那要如何做?”

  王洛於是以過來人的身份建議道:“常言道距離產生美,夫人或許可以考慮暫時和他拉開距離。”

  “拉開距離?”

  “嗯,比如以不影響他事業前途爲由,主動提出離婚。”

  “!?”

  別說婉兒驚詫莫名,李雄更是在地上瘋狂掙扎元神,恨不得以自爆爲代價,把王洛一起帶走!

  王洛卻基於專業視角,認真解釋道:“離婚前分別的那一夜,夫人應與他深入纏綿,並想辦法趁機懷上他的孩子,之後也不要去分他的家產或者索要他的贍養費,只是時不時將孩子的成長影像發給他。再之後,過上三五年,用旁敲側擊的方式,讓他得知你最近的生活情況很糟糕,之後就可以看他表現了。”

  “……”

  王洛見對方沉默不語,便補充解釋道:“夫人你大概平日不怎麼看太虛蜃景或者連載小說。但其實看過就知道,這世上最容易得到完美戀情的人羣中,離婚有孩子的落魄中年從來都位列前茅。而只有歷經艱苦奮鬥得來的愛情,才更加值得珍惜。夫人你之前和他因爲偶遇就相愛,而後一路走到成婚,可能流程上還是太簡單了一些,不利於感情生活的穩固。”

  “是,是這樣嗎?”

  “顯而易見是的,剛剛夫人你要他保密,他卻以自己是月央將軍爲由,絲毫不顧夫妻情面,這就是調教馴化還不夠深入。我猜你們成親的時候,他也沒出彩禮吧。”

  “什,什麼彩禮?”

  王洛感嘆不已:“那他的房子有加名嗎?”

  “什麼加名?”

  “唉,這就難怪李雄將軍剛纔心生邪念了呀。”

  王洛痛心疾首。

第352章 不想給可以不給

  如果說王洛此時是痛心疾首,那麼李雄無疑已是痛不欲生。

  身爲一個男人,親耳聽着一個年輕小夥,積極勸導自己摯愛的髮妻提起離婚……他卻躺在地上一動不能動,這種夫前犯的屈辱,簡直無以復加。

  但另一邊,或許是天性中的溫吞使然,即便在萬般情急之下,李雄依然保留了相當的理性,甚至怒火中燒的時候,腦海中還有個聲音在冷冷地自嘲。

  人家說得有錯嗎?婉兒將自身最大的祕密揭示給你,只希望你能爲她保密,而你的反應是什麼?我是月央的將軍?

  你既然擺出公事公辦,不念私情的態度,還憑什麼怪人家不念夫妻情誼呢?

  何況,你真的是那般大公無私的理想主義者嗎?那當初兵樓樓主的親信們集體勾結,排斥周銳以討好上司的時候,你這個大公無私的將軍,爲什麼一句話都不說,就默認了結果呢?你不知道這種因私廢公的人事任免,有多傷軍中士氣嗎?你不知道這種少數人的亂作,最終會導致整個月央三百萬軍人集體被大律法慢性反噬嗎?

  你都知道,但你卻輕而易舉的置身事外,你說服自己:校騎將軍在兵樓樓主面前人微言輕,家族也不希望此時交惡滕家,所以有些話就算說了也是白說,平白惹得一身腥臊。倒不如保全有用之身以後慢慢找補。

  你還說服自己:如今嶄新的人生剛剛步入正軌,和嬌妻情意正濃,事業也有望再上一個新臺階,何必在此時節外生枝?自己這一生小步快跑雖然節奏溫吞緩慢了些,但是大體事事順遂,唯一一次風險就是他參與了一次定荒部隊節外生枝的荒原追擊,所以自己對於一切的節外生枝,都一向避諱。

  所以,你先前明明是爲了個人生活,毅然決然將家國大業和正直理念放到了一旁,如今又再裝什麼楷模呢?

  你不過是得知了婉兒的身份,下意識地怕了,退了,用將軍的身份給自己豎起了一塊盾牌,縮在後面。

  但是,海誓山盟之時你明明說過不在乎她的過去。

  所以,到底是哪一邊背信棄義在先呢?

  有時候,李雄也會痛恨自己的理性,以至於明明蒙受屈辱,卻逐漸連最基本的怒火都無法維持。

  但同時,也多虧了這份理性,讓他很快就冷靜下來,做出了自己的決斷。

  而就在此時,卻聽王洛忽然笑了起來。

  “李將軍,既然有了決斷,那就起來說話吧,別在地上躺着了。”

  李雄聞言,卻是連驚訝的力氣都沒有,彷彿自己的心思被人猜中,是理所當然的事——也的確是理所當然,心中有決斷時,無論是氣血咝校�是真元波動,其實多少都會有變化。只看周圍的人有沒有用心去捕捉變化了。

  而顯然,王洛一邊在旁積極勸離,一邊卻是在認真觀察李雄的反應,期間但凡他真的心術不正……

  李雄此時也只能感慨一句,祝望人的心是真特麼黑。

  之後,他慢慢睜開眼,不意外地發現自己身上的禁制已經早就被人在無聲息間撤去了。

  於是他站起身來,心情複雜地看向婉兒,發現對方也在看着他,目光清澈,卻暗含忐忑。

  這一刻,他面對的並不是什麼一百七十歲高齡的老前輩,也不是太清聖女的後裔,只是一個不願失去丈夫的妻子。

  所以李雄也沒有更多的猶豫,衝妻子笑了笑,就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下手頗重,直接就是一個人事不省。

  沒有什麼比這樣的表態更有力了。

  婉兒有些心痛地看着他,上前半步,卻被王洛攔了下來。

  “讓他躺在地上吧,這樣他醒過來的時候,會更有殉道者的滿足感,對夫人你的情感愧疚也能少幾分,這樣情感平衡後,才有利於日後生活穩定。”婉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而後忍不住問道:“王山主,若我所知不錯,你其實才二十出頭這些夫妻生活的道理,你都是從哪裏學來的?”

  “雲來的。”王洛挺胸抬頭,頗爲驕傲。

  “?”婉兒更是糊塗,但也知道此事並非關鍵,關鍵的是她的愛人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麼。

  那麼她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王山主,感謝你的幫助……”

  “謝就不必了。”王洛擺擺手,“沒我在這裏橫生枝節,說不定你們夫妻倆能恩愛百年。”

  婉兒搖搖頭:“隱患總是存在的,拖得越久,真相揭曉時的傷害也就越深,只是我這幾年一直也都沒有勇氣向他挑明……”

  王洛聞言也是嘖嘖稱奇:“想不到你一把年紀,對待感情還挺清純的。”

  婉兒不由低下頭,花了點時間才坦然笑道:“畢竟是初戀嘛。”

  “……”

  這次輪到王洛瞠目結舌,他用了好一會兒才消化了這個信息。

  一百七十歲的老前輩,曾外孫女都已經活蹦亂跳了,竟連個戀愛都沒談過?!

  那你這家族又是怎麼延續的!?冷酷無情的繁殖配種人偶嗎?

  而想到此處,王洛忽然又想起一事:先前聽易清談及家人的時候,只提起過媽媽,姥姥,祖姥姥……卻是一個男丁都沒有過!

  所以說……

  “易家是有絲分裂不成?!”

  易茗聞言不由笑了:“雖然我聽不懂什麼是有絲分裂,但王山主你猜得方向應該是沒錯了,易家的家族繁衍,的確是比較特殊的。”

  “願聞其詳。”

  易茗說道:“這卻涉及到從聖女那一代傳承至今的祕密了,這個祕密我對李雄也不會說,至於王山主你……”

  頓了頓,易茗的目光逐漸深邃起來。

  “事實上,在先祖聖女,曾爲後世歷代易家家主安排了一個任務:若是日後見到一個以王洛爲名,身懷古修士傳承的人,那麼就將這個東西交給他。”

  說着,易茗右手一翻,一枚月華凝結的明月簡就攤開在手心上。其中光華流轉,顯然蘊含着非常多的信息。

  但不待王洛伸手去取,就見易茗又將左手翻開。

  “但是,同樣傳承下來的,還有一位家族恩人的囑託。她說,若是日後見到一個以王洛爲名,身懷古修士傳承的人,那麼就將此物交給他。”

  只見易茗左手掌心處,有一枚同樣由月華凝結的明月簡,光澤卻呈血色,而不待王洛細看,那血色的明月簡,就忽然像活了一般,猛地撞向旁邊,將易茗右手上的明月簡撞的粉碎!

第353章 我知道你的意思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別說王洛目瞪口呆,就連易茗也是始料未及,一直到右手掌心裏的月光碎片逐漸流淌消散,她纔有些徒勞地凝聚真元,試圖將散落的月華撿拾起來,卻爲時晚矣。

  在易家傳承上千年的寶貴遺物,就這樣碎得不明不白。

  “王山主……”

  帶着驚異與慚愧,易茗試圖解釋這絕非她本意。

  “沒事,我知道。”王洛卻搖搖頭,“那個留下紅色明月簡的易家恩人,是我師姐吧?”

  “……對,雖然家族中一直沒有明確的記錄,但所有人都猜測是鹿芷瑤尊主。只是,我真的不明白她爲什麼要做這種事。若是她不想你看到先祖聖女留下的信息,那先祖應該根本不會留下信息纔對啊。”

  王洛想了下,問:“剛剛的紅色留言,是師姐在什麼時候留下的?”

  “這就不是很清楚了,關於鹿芷瑤的事,家族記錄中有很多語焉不詳的地方,但是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和先祖聖女幾乎朝夕相處,所以兩人的留言應該來自同一個時代吧……”易茗說到一半,方纔醒悟,“你是覺得兩人留言分前後,此事是鹿芷瑤事後反悔了?”

  “對,她做事反悔,也不稀罕了,就連她最得意的作品,也會在連載時屢屢修改大綱,莫名追加設定,突出一個任性妄爲。所以,或許是聖女留下明月簡後若干年,我師姐忽然反悔,跑來找她的後人追加了剛剛的內容……”王洛說着,無奈地聳了聳肩,“總之,看來我是和聖女的祕密無緣了。”

  說話間,王洛也不由長嘆一聲,深感心累。

  從踏足月央之後,就是一個意外接着一個意外,最開始只是爲茸城託換根除隱患,於是以仙盟的名義開啓月央拔荒。但隨着調查深入,事情很快就發展成要他親歷親爲,給月央人填補定荒結界上的漏洞,再後來又赫然發現這個漏洞竟和太清聖女,以及師姐的過去相關。

  再再後來,眼看真相已經近在眼前,卻被師姐親手將這條道路堵死。

  鹿芷瑤,你特麼到底想幹什麼?你之前都在這裏做了些什麼!?

  這一刻,王洛是真的很想立刻飛回金鹿廳,去建木之巔,在那棵黃金樹下將鹿芷瑤所珍視的所有連載故事中,都加入一個男主慘遭閹割,從此與肉戲絕緣的結尾,以回報她剛剛的所作所爲。

  “王山主,你……沒事吧?”易茗不由關切。

  “沒事,只是深刻領悟了當年師父滿山追討師姐時候的心境。”王洛笑了笑,卻顯而易見的毫無笑意,“總之,今日的故事看來只能到此爲止了……抱歉多有打擾,咱們後會有期吧。”

  說完,王洛就轉身離開了包廂。

  易茗張了張嘴,明顯欲言又止,只是看了眼仍舊昏倒在地的丈夫,卻最終只是嘆息一聲,沒有強行挽留。

  ——

  晚宴的後半段,王洛已經記不清具體的經過了,但是大體就是一羣喝高了的大頭兵,輪番跑來向他敬酒,王洛也是來者不拒,將每一個出現在眼前的人都喝倒在酒桌下,才施施然起身離場,背影宛如無敵的戰神。

  然而離開會場,在囚月湖畔漫步時,王洛才發現,幾十壇的月央烈酒,對他終歸還是有些影響的。

  哪怕已經依靠荒毒凝丹,體內又有了一顆一清元嬰,但這種足以達到致死量的酗酒,還是讓他腦海中一陣陣的雲霧翻騰,走路時腳下也像是踩着肥宅肚腩,有種綿軟的油膩感。不知不覺間,他已繞着湖水行走很久,來到了一片陌生的林地間。眼前是囚月湖倒映着頭頂明月,宛如一面通幽的明鏡,身後則是一片深邃密林,草木中有無數雙飛禽走獸的眼睛在閃爍幽光,或好奇、或畏懼、或貪婪……

  而後,一道金光在湖畔點亮,於是這些點綴在林間的幽光就迅速散去了。

  王洛打開飛昇錄,也不管此時鹿悠悠有沒有閒暇,只將今日見聞一股腦地發了過去,然後默默等待對方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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