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101章

作者:国王陛下

  想到這裏,王洛忽然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所以,會不會閆富學開口說那些話,並不是爲了在臨死前打擊仙盟士氣,而單純就只是爲了激怒韓谷明,以求速死?

  他在趣苑的戰鬥中,已經體驗過王洛的好牙口,雖然之後不知爲什麼倒在洗墨池畔,但當他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生擒活捉後,第一反應自然就是毀屍滅跡……但王洛卻直覺對方的用意不止於此。

  很難說這份直覺來自哪裏,但隨着王洛一點點從閆富學的殘軀中汲取餘溫,他對荒蕪的認知也像是拼圖一般,逐漸趨於完整。

  閆富學的確是在隱瞞什麼,但是卻很難說他究竟在隱瞞什麼,化荒後隱瞞荒毒的技巧?還是說……倒在洗墨池畔的原因?

  不知不覺間,王洛已經放開了手,隨後一道雷火在他掌心中點燃,將閆富學的殘軀焚燒殆盡。

  看着密室內頃刻間熊熊點燃的火光。韓谷明、韓武,乃至隱匿行跡的韓瑛,無不肅穆以對,

  無論身份貴賤,能力高低,在定荒過程中犧牲的每一個人,都值得最高規格的敬重。

  待火光熄滅,韓武嘆了口氣,離開了密室,韓谷明則問道:“有什麼發現嗎?”

  “很難說有確鑿的把握,不過……”王洛沉吟着,張開剛剛點燃雷火的手,在掌心間凝聚起一道微紅的旋風。

  “!?”

  韓谷明霎時間瀰漫出一陣冰冷的殺意,並後退了半步,極其警惕的看向王洛。

  王洛於是甩掉手中旋風,有些奇怪的看向韓谷明:“怎麼?”

  韓谷明沉默了會兒,問道:“王山主,你知不知道剛剛那道旋風,是純正的荒蕪禁法?”

  “當然知道,那是我從閆富學身上提取出的少有的完整荒蕪遺物,若不是純正的荒蕪術法,我就白費力氣了。”

  韓谷明再次沉默,目光瞥向一旁的韓瑛,見後者也是面露驚訝,才說道:“人類是不能使用荒蕪禁法的。”

  王洛愕然。

  韓谷明沉聲道:“能使用荒蕪禁法的,唯有化荒之物!”

  王洛於是失笑:“那你還讓我從閆富學身上提取線索?”

  韓谷明緊緊瞪視着王洛,良久之後纔開口道:“我讓你提取線索,沒讓你學會它!王山主,你……”

  此時,卻聽韓瑛幽幽一嘆。

  下一刻,一道無形的屏障徽至苏麄�密室,屏障之嚴密,遠遠超越了金丹級數,以至於頃刻間,韓瑛腹中的金丹就被催叩搅藰O限。

  “接下來的話,聽過便忘,更絕不許外傳。”

  伴隨前所未有的清冷聲音,韓瑛宛如居高臨下的君王,睥睨而來。兩道血紅的眸子中迸射出令人心凍結的目光。韓谷明當即跪倒在地,對着自己的女兒行了屬臣之禮。“荒蕪禁法的禁令,源自大律法中的天道之力,誕生於文明疆域內的每一個人,都會在降生的那一刻被添加這道約束。但對於生在大律法之前的人來說,禁法從來都不絕對。”

  此言一出,韓谷明下意識就抬起頭,目光中的震驚,甚至讓他的紅瞳近乎燃燒。

  韓瑛則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尊主大人,乃至於我,都擁有施展禁術的能力,若非我此時寄宿他人軀體之內,甚至可以親自爲你演示一二。”

  “夠了!”卻聽韓谷明一聲暴喝,雖然跪在地上,氣勢卻已洶湧而上。

  好在這次爆發轉瞬即逝,韓谷明很快低垂下頭,輕聲道:“臣,我……”

  韓瑛並不介意,說道:“不必多說,我能理解你的震驚,但卻不得不以真相洗清你的誤會。掌握荒蕪禁術,並不意味着王洛已經化荒。”

  “那麼化荒的標準又是什麼?!”

  韓瑛沉默了下,彷彿有千言萬語,卻骨鯁在喉,最終只說:“標準一如既往,你只需要將王洛當作是一個例外。”

  “但是定荒問題上從來沒有過例外!”

  韓瑛又說:“一直都有,九百年前,尊主毫不猶豫地判定周郭君長生化荒,哪怕沒有任何證據,你以爲是憑什麼?”

  “?!”

  “她當然有證據,卻不是能出示給任何人的證據。若是早年的定荒元勳還有倖存者,那些生於舊仙歷年間的倖存者,那麼多半能夠理解尊主大人的判斷。可惜當時除了我與她,仙盟再無活着的古修士。”

  “……”韓谷明沉默了很久,終於熄滅了眼中的火,“我明白了。”

  於是韓瑛也撤掉了覆蓋密室的屏障,恢復了原先的模樣,如纖纖少女一般柔聲問道:“王山主還有別的收穫嗎?”

  王洛看了看韓谷明,問道:“韓總督,剛剛我手中的那道旋風,其實並沒有什麼實際效果,但你一眼就能辨識出它的荒蕪屬性,對吧?”

  韓總督哼了一聲,但很快就收斂心神,認真答覆道:“當然可以,那股荒毒的臭味,我就算隔着再遠也能聞得一清二楚!”

  王洛於是笑道:“既然如此,我的收穫就算是成了。”

  說着,他向旁邊跨了一步,露出身後一道緩緩捲動的微紅旋風。

  韓谷明的瞳孔陡然收縮!

  這近在眼前的荒毒,他居然一無所知!

  “閆富學藏匿行跡的手段並不複雜,甚至都不屬於荒蕪禁法,他的確是找到了仙盟現有技術的漏洞並加以利用,纔有了剛剛的成果。我現在就可以將它的修行法教給你們,而如何反制,相信你們都能做得比我更好。”

  說着,王洛輕吐出一口清氣,氣旋在胸前一轉,就凝爲青玉一般的實體。

  “以神念注入,就能感悟修行了。”

  韓谷明見了,卻又是不由一嘆。

  “山主,這同樣也是……禁法。”

第228章 國不可一日無儲君

  在今日之前,王洛從來沒想到世上居然有如此多的禁法……

  好在所謂禁法,可分爲兩種,一種就如王洛剛剛捲動的微紅旋風,學自化荒之人閆富學,屬於旗幟鮮明的荒蕪禁法,一經使用,立刻人人得而誅之,屬於絕無迴旋可能的絕對禁忌!

  另一種禁法,雖然也被律法明令禁止,但卻是各國執政機構,基於種種考慮和計算,才劃定的禁區。人們即便偶有觸碰,也常常是以罰款、拘留、降低律格等收場,個別時候更會以“大人我先乾爲敬!”、“大人敢問昨夜美人侍奉得是否合您心意?”收場。是許多大型商團合權貴名流喜聞樂見的日常營業項目。

  王洛以清氣化玉的術法,就屬於後者,所以只換來韓谷明一聲嘆息,就算抹了過去。而從閆富學身上提取到的完整的、不完整的諸多技術,則絕對不能暴露在任何外人眼前。

  因爲對於他能熟練哂没氖徑ㄒ皇拢瓦B韓瑛這個同爲古修士的人,都始終存了一絲疑慮。

  她不介意王洛掌握荒蕪禁法,但她也萬萬沒想到,王洛領悟荒蕪禁法的效率居然那麼高!

  因爲照常理來說,屬於文明側的修行者,即便是誕生於舊仙歷時代的古修士,也終歸與荒蕪有着相當的隔閡,雙方就像是,曾經出於同源,卻在歷史的驟變中產生生殖隔離的兩個物種一般。或許古修士可以駕馭部分荒蕪禁法,但修行效率卻非常低下,反而副作用極強。

  至少韓瑛本人就是如此,她記憶中的那些定荒元勳們無不如此,除了尊主之外,恐怕沒有任何人能憑着片刻的搜屍,就自然而然地領悟荒蕪之道,並輕鬆卷出一道微紅色的旋風!

  當然,此時此刻,韓瑛也沒有其他選擇了,她已經選擇過信任王洛,而她並不想更改自己的信任。

  只是顯而易見,她也根本不可能苛求其他任何人,像她一般對王洛投以信任。就連對國主忠心耿耿的韓谷明,都只是勉強被壓下了反對意見,至於其他人……

  另一邊,王洛自然也理解了,爲什麼仙盟要對“古修士”這個概念如此敏感,同時,韓瑛爲了保他,透支了怎樣的政治資本。

  所以……

  一時間,王洛不由悠然出神,直到大約半小時後,韓瑛開口打破了密室中的沉默。

  “韓……爹,僞裝術破解得如何了?”

  韓谷明目光復雜地看向自己的女兒,而後強笑道:“已經有十之四五了,瑛瑛你呢?”

  韓瑛說道:“我已經推出一套方案了,但此時我並不在最佳狀態,所以方案需要與他人驗證過,纔敢拿來使用。”

  韓谷明嘆息一聲:“瑛瑛之才,果然遠勝於我。”

  之後,韓谷明更加面色複雜地接過韓瑛遞來的青玉,神念注入其中,很快便嘆了口氣。

  “……歎爲觀止,我沒有什麼需要補充的,以此法破解荒魔的僞裝,應當是十拿九穩了。”

  說完,韓谷明看向王洛:“王山主,還請你將身後的旋風停下來,我能辨識荒蕪,不代表我喜歡荒毒的味道。”

  王洛笑了笑:“看來是真的大功告成了,那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去上門夜襲月央特使吧。”

  韓谷明遲疑了下,還是點點頭,於是下一刻,身形魁梧的化身韓武又從一道漩渦中,閃身來到腥嗣媲啊�

  “戍衛團的人一直在特使們下榻的酒樓外守候,並沒發現什麼異常,但是,現在沒人能保證戍衛團的盯梢是有效的。”

  顯然,先前閆富學在趣苑院內重傷逃遁,竟視院外的一新務摺位年牻M成的包圍圈如無物,已經證明了這一批潛入茸城的荒魔,有着極強的隱匿能力。他們明面上留守酒樓,很可能卻是在讓酒樓外的一惺l團一道爲他們做不在場證明!韓谷明說道:“那麼事不宜遲,你先簡單參悟一下這道術法,之後就去月央特使面前,辨識他們的真實身份,無論結果是什麼,都不要輕舉妄動……王山主,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王洛笑了笑:“我倒是覺得,都到了眼下這一步了,就別‘無論結果是什麼了’,結果在我們出發前就應該定下來。說來你們真的沒聽過洗衣粉的故事?”

  “他們是仙盟特使!哪怕並非最高規格的特使,也依然是仙盟授權的特使!”韓瑛說道,“若我此時還在金鹿廳玉座之上,的確可以想辦法授權你先斬後奏,拼着幾百年積累的聲望不要,總歸能壓服其餘四國。但現在一旦引起國際糾紛,玉座空懸的事實就必然會暴露,我們承受不起這個風險,所以事情要做,但必須低調。”

  王洛的想法卻是:“所以只要玉座不空,就不存在任何風險了對吧?”

  韓瑛嘆道:“抱歉我還是沒找到迴歸玉座的辦法。”

  “那可以暫時讓位啊。”

  “……?”

  王洛反而好奇地反問道:“你不會是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吧?”

  話音落下後,密室內卻是一片寂靜。片刻後,才由韓武開口打破了這個氣氛。

  “這個問題,恐怕只有你考慮過。”

  王洛說道:“恕我直言,經歷天道變遷、定荒功勳加持等,國主的壽元已經遠長於任何人,甚至堪比天庭真仙。哪怕是在新仙歷1202年的今天,她依然是不折不扣的豆蔻年華,也就是說後續很可能還有近萬載的生命!恐怕直到人類將荒蕪徹底驅逐出九州,她依然活蹦亂跳。難道祝望國主就萬世不易了?”

  密室內又持續了一段時間的沉默,依然是韓武率先開口。

  “萬世不易,有什麼不好?”

  王洛說道:“若她能自由迴歸玉座,當然很好。但事急從權,臨時讓位應該算是個不錯的應急方案。”

  韓武又問:“讓位給誰?祝望人從來沒考慮過國主更替,金鹿廳也從來沒培養過接班人……”

  “那就我來。”王洛此時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自信,“既然沒別人,只有我考慮過,那就讓位給我。反正也不需要我真的在國主之位上長期執政,應付一下仙盟口水仗就是了。這方面我的專業素質應該比國主更強。”

  “別開玩笑了!任命你當拓荒先鋒都要被仙盟派特使來考察,將國主之位讓給你,怕是仙盟都要四分五裂了!”

  韓瑛也幽幽一嘆,說道:“祝望的玉座歸屬,唯有一人能夠決定,而那人並非如今的玉座之主,所以你的事急從權,根本不能成立。”

第229章 看不出,實在看不出

  韓瑛的一句話,讓密室呈現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因爲關乎玉座的這個祕密,就連韓谷明都是聞所未聞!甚至不敢聽聞!

  決定玉座歸屬的人,居然不是玉座主人!雖然這件事從原理上並不難理解——鹿芷瑤迄今爲止的官方說法都是歸隱而非逝世,那麼言外之意就是,她始終有復出的可能。而如果鹿芷瑤復出,祝望玉座的歸屬,還有任何懸念嗎?別說今上鹿悠悠對鹿芷瑤忠心耿耿,就算她有二心,也絕不可能擋得住一個強勢歸來仙盟共尊之主。

  但原理歸原理,現實歸現實。原理上人類藉助到天道之力,形成大律法,應當加倍的勵精圖治,摒除一切無端內耗。但現實是手捧瓷瓶,腰繫譜匣的調律師們往往與權貴沆瀣一氣,讓千千萬萬人的勵精圖治,化作無端內耗。

  同樣,理論上鹿悠悠應當是全天下最盼着尊主歸來的人,但尊主真的歸來了,也就意味着她要從仙盟第一人,變成仙盟第一人的靈寵,連仙盟第二都未必坐得穩!所以鹿悠悠內心深處,真的會希望尊主歸來嗎?

  而且除去這些權力鬥爭、勾心鬥角不談,韓瑛的這句話,還道出了祝望的一個天大風險。

  如果玉座歸屬只能由一個沉睡了五百年的人來決定,那麼一旦當今的玉座之主出了什麼差池——比如現在這般窘狀——那麼玉座空懸的危機根本就無人能解!

  只是無法迴歸倒也罷了,若是韓瑛隕落在此……

  所以韓谷明很快就嘆了口氣,而後體內元嬰一聲輕笑,無形的真元於掌間凝塑爲一道無上妙術,同時印在自己和韓武身上。

  兩人同時露出茫然之色,片刻後,韓谷明開口道:“……王山主,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王洛愣了一下,意識到韓谷明是將方纔一段時間的記憶,完全從腦海中刪除掉了!將對話退回到了王洛提議對特使團先下手爲強之前!

  這位舊都老臣的謹慎和嚴格,着實令人欽佩。

  而聽到他的問話,王洛也不再執着於自己的原計劃,只點點頭,回應道:“自然明白,那麼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出發吧……”

  韓武於是伸手抓起王洛的手臂,下一刻便閃身來到總督府之外,位於建木區的一座歷史悠久的酒樓外。

  【卜明樓】,自茸城初建時,就常被拿來招待外國使節,如今歷史已逾千年,卻依然維持着勃勃生機,就如酒樓不遠處的浩瀚建木。

  韓武腳步落定不久,就有一個其貌不揚的小卒模樣的中年人,快步走來。先是對韓武恭敬地拱手行禮,之後又對王洛點點頭,才說道:“月央人和子吾人一道在酒樓的福地中潛修,周郭人在廚房自制夜宵,沒有任何異常。”

  韓武點點頭,又確認道:“是酒樓地下,毗鄰建木根鬚的‘酣境福地’?”

  “對,此間酒樓借建木生機,催化泉米……”小卒纔剛剛開始介紹酣境福地的歷史淵源,就被韓武擺擺手趕到一邊。

  “王山主,你有聞到什麼嗎?”

  王洛皺皺鼻子,搖搖頭。

  至少在酒樓外,他沒有發現任何荒魔的氣息——雖然從化荒的閆富學身上提取的要素,未必完全準確,更遑論普適於其餘諸多荒魔;加上他連番進食夜宵,反覆食物中毒,此時狀態也實在談不上好。

  但既然現階段只有他的鼻子,最能敏銳捕捉到荒魔氣息,那他也就責無旁貸要來做出專業判斷。

  酒樓外,暫時安全。

  “好,咱們進去再看。酣境福地是獨立的洞天福地,裏面的氣味未必能傳到外面……不過同樣的,一旦進了福地,外面的援手也未必能及時趕過來。王山主,還能戰嗎?”

  王洛此時正越發感到食物中毒的症狀在沿全身蔓延,但聞言卻只是咧嘴一笑,每一顆牙齒在天上弦月的映照下都閃過如刀般的寒芒。“多多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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