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海余烬
他並不對此感到驕傲,因爲5歲時發生的一切都在警醒着他,他此時再強,也不過是那個人的祭品罷了。
那個神光環繞,彷彿神之子的人,是他數十年來揮之不去的陰影,而如今,與那人同門甚至擁有相似特徵的人來到太玄門,又到底是福是禍呢?
他看向山腳,那裏有着一道散發着迷濛神光的人影,正一步一步踏着臺階而來。
那一身的神光,正如二十七年前他所見到的那道夢魘。
華雲飛,這個如流動的雲、似拂動的風、給人飄渺而空靈的感覺的太玄門天驕,此刻體內正被魔氣充斥。
想到這些年來的壓抑與痛苦,華雲飛不可抑制地對那道神光環繞的身影產生了殺意。
突然,他看到那道人影一頓,抬起頭來看向這邊。
兩道目光彷彿彷彿實質化的神光一般跨越空間落在他的身上,猶如神靈注視,令他體內魔氣都是一僵。
他依舊面帶微笑,一隻手抬起來打招呼,另一隻背在身後的手卻早已捏緊。
第484章 彈琴還得看我的,華雲飛觸動,離開,連升四級搖光震動!】
華雲飛一身藍衣,盤坐在案几之前,一把樸素古琴放在身前,正在彈奏悅耳仙樂。
劉芒端坐在另一張案几之前,桌上擺着瓜果佳釀,正欣賞華雲飛的演奏。
不得不說,華雲飛的形象着實出校灰u簡單的藍衣,便勾勒出他超凡脫俗的氣質,丰神俊秀的臉上總是帶着淡然的微笑,彷彿超脫紅塵的仙。
這是劉芒此生所見最帥的男人,如果要找個詞來形容華雲飛的話,那劉芒首先想到的必然是那個——謫仙!
可惜,如此風姿,卻只是掩蓋他內心真實的面具罷了。
劉芒感嘆,果然裝出來的樣子纔是最能深入人心的,僞君子的表面形象總是比真君子好。
曲畢,華雲飛手拂琴絃,壓下那餘音嫋嫋。
“李兄,如何?”
華雲飛輕聲問道。
劉芒露出微笑,讚歎道:“華兄好高的琴藝,一曲高山流水,當真令人身臨其境,聽完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堪稱大師,高,實在是高!”
華雲飛輕輕一笑,不驕不躁,淡然而縹緲:“李兄謬讚,琴藝方面,我也只是初學者而已,不敢妄稱大師。”
這自然只是自謙之言,華雲飛學琴練琴已經近三十年,他從小就喜歡,兼之自己修有九劫鳳曲,乃是無上音功,本就是以琴催發,可想而知他在這方面下的功夫。
總的來說,華雲飛琴藝技近於道,超凡脫俗,天下少有人能及。
可惜,他遇到了劉芒。
總說高山流水覓知音,音樂,乃是與人交往拉關係的重要手段。
劉芒深諳交朋友的技藝,早在吞噬星空紫荊島就將各種樂器技能用積土成山點了一個遍,光說琴技方面,他就有不下萬年的經驗,乃是實打實的掛逼。
所以,面對華雲飛的自謙,劉芒卻是點了點頭:“哦,你知道啊,那我也不跟你客氣了,你這琴藝雖然不錯,但也確實還差點兒功夫,放在一般人眼裏很厲害,但在真正的大師眼裏,你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華雲飛臉都有些僵了,他這輩子聽多了人嘲諷他的性格,他的實力,甚至他的師門,但嘲諷他琴藝的,這倒確實是有生以來頭一遭。
他很不舒服,琴藝可是他最爲自豪的地方,可以說是他唯一超過搖光聖子的技能,他一直爲此偷偷感到驕傲,但今天這份驕傲也被人踩了一腳。
說他啥都可以,就是不能說他的琴藝,這方面,他絕不退讓!
“哦?想不到李兄在琴藝一道也有鑽研,可否請你指點一二,也叫我開開眼界,一窺大師技藝?”華雲飛面色不變,滿臉真盏卣埥蹋坪醢l自真心。
“哈哈哈!”劉芒大笑三聲,直接站起來,“指點不敢當,共同學習共同進步吧。來,琴給我,我給你來一曲聽聽,看看有什麼不同。”
華雲飛一臉怪異地將琴遞過去,有點不敢相信長得雖然帥氣卻五大三粗的劉芒竟然還是個藝術家。
交琴的時候,他刻意觀察了劉芒的手,那手指修長有力,晶瑩如玉,每根指節都透露着熒光,隱隱可以看見其中的血管和骨骼。
這是一雙美玉一般的手,但在華雲飛眼裏,這手用來捏爆人的頭顱應該遠比用來彈琴好使。
他心裏有些突突,有點兒不想將琴交出去了,這雙手看着太過有力,他怕對方將自己的愛琴兩下彈爛,握着古琴一端的手不自覺用上了些力道。
劉芒抽了一下,沒有抽動,琴依舊被華雲飛抓在手裏。
“華兄?”
華雲飛回過神來,立刻鬆手,“不好意思,剛纔突然悟到了一些道法,走神了。李兄,請。”
劉芒坐下將琴放在腿上,欽佩道:“華兄果然天縱奇才,聊天都能悟道,真要正經感悟天地,那悟道效率我都不敢想!”
華雲飛不動聲色:“偶有所得罷了,天地萬物皆有道,聊天自然也不例外。從生活中發現不同,於平凡中照見真我,又如何不是不是一條大道?”
“華兄高見。”劉芒非常認同華雲飛這句話,“悟道並非只能盤坐着觀天看地、體悟自然,紅塵萬丈、人生百態,同樣也是道。華兄,境界高深啊。”
華雲飛境界確實高深,但並沒有高深在這方面,聽着劉芒這吹噓,他腳指頭都有些抓起來了。
“李兄,紅塵萬丈不是我的道,略有所得已是慶幸,不敢繼續奢求。我只願撫琴弄樂,逍遙一世,琴之一道乃我畢生所求,還請李兄不吝賜教。”
華雲飛催促劉芒別逼逼了趕緊彈,他追求琴藝的道路容不得這樣的時間浪費。
劉芒輕撫琴絃,感受着古琴帶給他的反饋。
他在探知這具古琴的性質,並以此調整彈奏方式和選擇曲子。
而後下一刻,蒼茫大氣、煙波浩渺的聲音驟然響起。
隨着琴音入耳,一個波瀾壯闊的蒼古世界出現在華雲飛眼前,他看到了電閃雷鳴,看到了巨浪滔天,看到了萬千戰士怒吼着揮下戰刀,將浪斬斷,將天劈開,爲族羣開闢生存之地,爲世間帶來秩序與和平。
雷霆震怒,巨浪滔滔,卻都震不碎那勇氣,淹不沒那靈魂,那戰意,讓天都退卻了。
這便是劉芒所演,人定勝天!
琴早已停下,音早已消散,但華雲飛久久回不過神來,沉浸在那蒼古時空中,隨着戰士一同發出怒吼:
“戰!戰!戰!!”
一滴淚水從華雲飛眼角流下,溫暖的觸感將其從思緒中喚醒,他伸手拂過臉頰,看着手指上的水漬,黯然失神。
“這,就是大師級琴藝嗎?”
華雲飛呢喃着,被深深震撼了。
琴音中蘊含着情緒,包含着信念,無視修爲境界的巨大差距強行將他感染,讓他彷彿穿越了一樣體悟了蒼茫戰鬥的一世,那所見、所感、所想無不清晰明瞭,深深留在了他的心底。
他明白,這與對方高深的琴藝有關係,但更多地卻是他自己對這種意氣、信念的嚮往。
琴音給他沉浸的機會,而他選擇沉浸。
自從五歲開始,他的人生就一直處於別人的掌控之中。
正如他自己所說:
“我是一條可憐的魚兒,這麼多年來,一次次奮力躍起,每一次都以爲擺脫了那條河流,躍空而上,撲向另一條屬於我自己的生命河,可是每一次都被一隻大手強行抓回,重新丟進那條不變的水流,始終朝一個方向前進。”
他渴望掙脫束縛,渴望自由,如果可以,他只願做一名撫琴童子,平凡且自由地渡過一世。
但現實讓他沒有選擇,他不能自由,甚至不能去死,他渴望拋開一切盡情一戰爭取自由,可是太玄門是他的軟肋,他拋不開。
如今有機會在琴音世界中無所顧忌地戰天鬥地,他捨不得脫離。
然琴音終有盡頭,劉芒也不是要直接一發無限月讀帶走華雲飛,在琴音停止後,影響漸漸不足以讓華雲飛這個四極天驕繼續沉浸,他終究要回到這條不變的水流。
華雲飛悵然若失,舉目望天:“李兄,人真的能拋開一切戰鬥到底嗎?”
劉芒站起身,走到華雲飛的面前,將琴塞回他的手中:
“你不應該問能不能,而是該問會不會,這只是個人的選擇,一切都把握在自己手中。但你如果是要問你自己的話,我的答案是不能。”
華雲飛沉默片刻,問道:“爲何不能?”
劉芒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飲下:“因爲你不是那種人。”
華雲飛是好人嗎?
暗殺各大天驕吞噬其體質本源的他自然不是好人。
可他也不是純粹的壞人。
對於太玄門,他仁至義盡,對於這個根,他不惜犧牲自己來進行保護。
要他放棄太玄門跟狠人一脈翻臉,他做不到。
所以,他掙不脫束縛。
他甚至沒有與搖光聖子公平一戰的機會。
華雲飛沉默良久,重新抬起頭,臉上浮現那幾十年如一日的微笑。
“李兄技近於道,雲飛佩服。若有暇,可常來太玄門做客,雲飛必掃榻相迎。”
這是送客了。
劉芒將最後一杯酒飲下,放下酒杯,轉身望天,背對着華雲飛。
那一瞬間,劉芒察覺到了華雲飛的異動,他似乎非常想動手,但隨即就被壓下了。
華雲飛裝了這麼多年,無人能在第一面就看出他的想法與真實,他有自信瞞過世人。
可今日一見劉芒,他不自信了,特別是那好似專門爲他準備的曲子,以及幾句話中隱隱透露的對他的瞭解,都令他不寒而慄。
他覺得,自己已經被對方看透了。
此時若不趁機將其斬殺,一旦將他的情況暴露出去,他和太玄門都有危險。
他很掙扎,這是一個知音,也是一個敵人,到底該如何選擇?
幸好,劉芒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
雖然劉芒只是道宮三重天,而華雲飛是四極一重天,可在劉芒將背部空門暴露給華雲飛之時,他卻完全沒有一擊建功的信心,甚至,他感覺只要自己敢動手,別說偷襲殺掉對方,甚至會被對方以雷霆之勢反擊獲勝。
他回想起琴音中那戰天鬥地的堅定信念,那毫無疑問是對方的意志,有此等意志的存在,哪怕修爲比他低,也是理所當然的恐怖大敵。
他沒有機會……
猶豫中,對方已經走遠,此時再偷襲,已然完全無用。
在可惜的同時,他也鬆了口氣,這個知音算是保留下來了,雖然是被動的。
他回憶記憶中所有的天驕、人傑,卻沒能從中發現這名爲李鴻的搖光弟子的任何蹤跡。
這個帶給他的壓力比幾個月前姬家神王體還要強的人傑,竟然沒有任何信息在東荒流傳,這世界真是臥虎藏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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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華雲飛所在的山峯,確認對方發現不了之後,劉芒也是輕輕吐了一口氣。
他是不怕華雲飛的,但不可否認現在他的各方面都還差了華雲飛一大截,真要打起來,他大概率不是對手。
而且,這裏可是太玄門,真要和華雲飛打起來了,太玄門的人能坐視不理?
華雲飛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是要殺他的,這種情況,能不打還是不打爲好。
好在他靠着人設和高超琴藝將華雲飛唬住,避免了一場沒有必要的爭鬥,這次的收穫不小。
收穫其一是給華雲飛留下了深刻印象,且讓他知道了自己暴露了。如此,在沒有信心對付劉芒的時候,石雅婷暫時是安全的。
其二,劉芒之前通過琴音引導華雲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進行單方面的心心相印,他則趁機探知了一番華雲飛的功底,獲得了一小部分吞天魔功的經文。
這種機會可不多,也就華雲飛這個他既瞭解也願意自己配合的人,他才能通過這種方法獲得一點對方的經文,換了其他人,怕是琴音一響起就要一招打過來,根本沒有機會。
不過,這本來也算是白撿的,能成一次也完全夠了,劉芒不指望再來一次。
小部分吞天魔功是真的小部分,10%都不到,而且不是連續的,到處都殘,沒有辦法照着修煉。
但哪怕只有隻言片語,吞天魔功作爲一部響噹噹的帝經,也足夠劉芒借鑑揣摩了。
回到星峯給他安排的小院,石雅婷正百無聊賴趴在院子石桌上發呆,小腳丫子在桌子下盪來盪去的,一下又一下踢在桌子腿上,唰唰掉下石粉,石質的桌腿已經幾乎完全斷了。
“好傢伙,公然毀壞自家公物,後面讓賠錢的話你自己頂上去啊。”
石雅婷轉頭看向劉芒,繼續踹桌腿,“見過華雲飛了,感覺怎麼樣?是不是感覺全身發毛?”
劉芒摸摸腦袋:“原來你見他是這個感覺啊,我倒是還好,真要全身發毛的話,估計也是華雲飛他發毛。”
石雅婷腳一停,歪着頭道:“你這麼危險嗎,竟然能華雲飛感到發毛?”
“哼!”劉芒上前兩步將石雅婷提起來放在腿上,抓着她兩隻手胡亂比劃,一邊說道:
“你以爲我是誰?就華雲飛那個段位,如何能在危險程度上和我比?你感覺不到我危險,是因爲我對你沒有什麼想法,不然,你渾身汗毛不僅得豎起來,甚至會掉光!”
石雅婷不滿地拍掉劉芒的手,從劉芒懷裏跳下,轉頭面對着他。
“你要走了?”
雖然是疑問,但語氣中滿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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