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入太平洋
“你們是幹什麼的?”
正在這個時候,一名門房出來氣勢洶洶地趕人:“不要擋着門口,知道我家老爺…”
下一刻,他被汪塵的目光一掃,頓時整個人如墜冰窟之中,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頂。
竟是愣在原地無法動彈。
“走吧。”
汪塵說道:“這裏已經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如今的清安縣城,跟十年前都沒辦法相比,顯得相當的破落和蕭條。
據說汪塵離開之後的幾年裏爆發過一場動亂,死了不少人,後來才慢慢安定下來。
他帶着女兒繼續北上,沿途經過了不少的城池和鄉村,見識了形形色色的人物。
這次長途旅行帶給汪蓁蓁的感覺,開始是新鮮和興奮的,然後漸漸變得麻木。
甚至疲憊。
而這恰恰是汪塵想要讓自己的女兒體驗的。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很多的生活道理和江湖經驗,是宅在家裏不知曉的,也是別人很難教導指點的。
只有自己親身體驗過,才能真正記在心裏,然後成爲人生重要的一部分。
這天兩人正在趕路,忽然間烏雲密佈狂風大作。
汪塵看了眼天色,沉聲說道:“要下大雨了,我們找個地方歇腳。”
“嗯。”
汪蓁蓁點點頭,一揮馬鞭加速向前衝去。
不多時,她大聲嚷嚷道:“爹爹,我看到前面有一家客棧!”
四野無人,汪蓁蓁發現的是一座路邊的野店,看起來規模還不小,旁邊停着不少的馬車貨車,還有圈圍了一些馬匹牛羊。
同福客棧。
汪塵點點頭:“就這裏吧。”
天色快要黑了,風雨將至,方圓幾十裏範圍內恐怕僅此一家客棧,也不知道還有沒有空餘的房間。
“敢問兩位是要住店呢?還是打尖?”
汪塵和汪蓁蓁剛剛策馬來到客棧大門前,一名年輕的店夥計就點頭哈腰地迎了上來。
汪塵躍身而下,將手裏的繮繩丟給對方:“打尖住店,你們這裏還有上房嗎?”
店夥計熟練地接過繮繩,賠笑道:“有的有的,您請裏面坐。”
汪蓁蓁也將繮繩交給對方,叮囑道:“好好照料,用你們店裏最好的飼料伺候着。”
說着,她丟了一顆碎銀給夥計:“賞你的。”
店夥計頓時大喜,一張臉笑成了話:“女俠請放心,小的一定用心照顧!”
汪蓁蓁雖然年少,但一副江湖打扮,他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汪塵和汪蓁蓁剛剛走進這家同福客棧的大堂,就聽到外面一聲雷響,然後下起了豆粒大的雨滴,打得屋瓦噼裏啪啦作響。
客棧的大堂裏擺了十幾張酒桌,其中大半被人佔據,既有江湖客也有行商旅人,看起來還相當的熱鬧。
兩人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尤其是汪蓁蓁最爲吸引眼球。
汪蓁蓁雖然不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但身材頎長膚白勝雪,還有着江湖兒女的颯爽之氣,最重要的是青春無敵,自然而然地成爲了焦點。
有幾道目光不是很禮貌,讓有所覺察的少女厭惡地皺了皺鼻子。
結果反而透出幾分可愛嬌萌。
汪塵沒有理睬這些異樣的目光,找了張空桌坐下,然後招呼夥計:“我們要兩間上房,然後有什麼好酒好菜看着上吧。”
他一揮手,桌上瞬間多出了一錠雪花白銀。
標準五兩重的。
大魏的天下日趨平靖,銀兩的購買力已經恢復到了過去的時候,這五兩雪花銀足以讓普通百姓一家五口的半年溫飽。
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暗中窺探汪塵的目光,瞬間又多了幾道。
出手大方的豪客在哪裏都備受歡迎,店夥計的笑容更加真眨骸澳缘取!�
白切的羊肉、滷煮的牛肉、炙烤的河魚…
一道道菜很快端上了上來。
汪塵嚐了嚐,味道居然相當出色,尤其是白切羊肉鮮香十足,讓人倍感滿足。
而酒水則是客棧老闆娘親自送上來的。
這位姿容尚可頗具風韻的老闆娘笑眯眯地說道:“這是小店十五年陳的女兒紅,只用來招待貴客,希望您能喜歡。”
說着,她親自給汪塵倒了滿滿一碗。
汪塵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然後咂了咂嘴說道:“不錯。”
這陳釀的黃酒十五年是絕對沒有的,但也有個十年左右的窖藏,酒香肆意滋味醇厚,跟白切羊肉更是絕配
老闆娘笑得眯起了眼睛:“客人喜歡就好。”
所謂媚眼如絲,大抵就是如此了。
而此時在櫃檯後面的客棧老闆低頭盤算賬目,彷彿根本沒有看到自家老婆在賣弄風騷。
一副憨厚老實中年龜男的標準範。
汪塵無視了老闆娘的媚眼,又掏出兩錠銀子拍在桌上:“再來兩壇。”
完全是榜一大哥的做派。
老闆娘倒吸了一口氣,眼睛裏流露出驚喜的光芒:“好的,馬上送來。”
她嫺熟無比地收過銀兩,又向汪塵拋了記媚眼,然後扭着豐腴的腰肢去張羅酒菜。
汪塵掃了一眼,脣角泛起淡淡的笑意,結果冷不防地覺察到了一道異樣的目光。
正是來自女兒的眼神殺!
“爹爹,您好有江湖經驗啊!”
少女鼓着腮幫子,哼哼道:“肯定認識很多這樣的老闆娘吧?”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汪塵義正辭嚴地來了個三連否,然後說道:“快喫菜,冷了就不好喫了。”
結果他喫了乖乖女兒老大的一個白眼。
第1498章 凡塵煉心(四十三)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風雨更急,不時有轟隆隆的雷霆聲響起。
汪塵剛剛喝完一罈陳年女兒紅,客棧大堂的酒桌已經被人全部佔滿,在他之後又來了幾撥客人,把幾名店夥計忙得團團轉。
然而這還沒完。
咔嚓!
伴隨着一聲驚雷,客棧的大門再次被人用力推開,一夥江湖客冒雨闖了進來。
來者總共有十幾個人,大部分攜劍背刀一身勁裝,其中一名白衣少年格外的惹眼。
一名臉色陰沉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左右護衛着這名少年。
這夥人的突然闖入,讓熱鬧喧囂的客棧大堂陡然變得安靜。
坐在這裏的人沒有幾個是初出茅廬的菜鳥,大家一眼就看出這夥人的特殊之處。
他們來勢洶洶,人人帶着殺氣,其中幾個應該是受了傷,身上散發出金創藥的氣味。
而相貌英俊的少年,顯然是這夥人裏的核心所在。
只見那名神色陰鷙的中年男子詢問櫃檯後面的老闆:“掌櫃的,客房還有嗎?”
客棧老闆苦笑道:“客人,真是抱歉,已經滿了。”
中年男子皺了皺眉頭:“一間都騰不出嗎?”
客棧老闆賠笑道:“真的沒了。”
中年男子當即拍出一大錠銀子:“你再仔細想想!”
而就在他跟客棧老闆交涉的時候,那名白衣少年左右掃視了一圈,目光先從汪塵身上掠過,然後定格在汪蓁蓁的身上。
他的眼眸明顯亮了一下。
白衣少年輕輕咳嗽了一聲,略微整理了下衣衫,然後大步走到汪塵的面前,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這位大叔,晚輩青鋒山趙海鳴,請問能否跟您搭個桌?”
他嘴角噙笑,姿態動作頗爲瀟灑,很有那種江湖貴公子的風範氣度。
而在詢問汪塵的同時,這名少年眼角的餘光卻瞟向了汪蓁蓁。
結果汪蓁蓁埋頭喫肉,完全白瞎了他的一番作態。
汪塵淡淡地回答道:“不能。”
白衣少年頓時愣住了。
他都報出了師門字號,沒想到汪塵就跟從未聽說過一樣,絲毫都不給面子。
這趙海鳴回過神來尷尬一笑,勉強保持着風度:“抱歉,打擾了。”
但是他眼眸裏閃過的一抹怨毒之色,卻沒有逃過汪塵的洞察。
就在趙海鳴轉身離開的時候,汪塵忽然對着自己的女兒問道:“蓁兒,你知道爹爹爲什麼不同意讓這個人搭桌嗎?”
他的聲音雖然並不響亮,可客棧大堂裏的人全部聽得清清楚楚。
汪蓁蓁搖搖頭:“女兒不知,爲什麼呀?”
汪塵笑笑道:“因爲這個人不懷好意。”
剛剛走出幾步的趙海鳴渾身一震,一張俊臉瞬間漲得通紅。
汪蓁蓁歪了歪腦袋,好奇地再問道:“怎麼說?”
她是真沒看出來。
汪塵很有耐心地指點道:“你看這夥人來勢洶洶,但人人帶傷且疲憊不堪,十有八九是被仇敵追殺,正在逃亡途中。”
“如果是良善之輩,那絕不會將無辜旁人牽扯到自己的恩怨當中。”
“所以他現在找我們拼桌,就是不懷好意!”
噗嗤!
客棧大堂裏突然響起了某位江湖客忍俊不住的嗤笑聲。
趙海鳴的臉色瞬間由紅變紫,雙手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他的同伴們則勃然大怒,有人甚至當即抽出了武器,讓大堂裏的氣氛瞬間多了幾分劍拔弩張的味道。
汪蓁蓁卻彷彿沒有覺察,就跟一名普通的天真少女一樣,睜大眼睛繼續問道:“爹爹,那他爲什麼不找別人,就找我們嗎?”
“因爲別人一看就不好忽悠,而我們就父女兩個,你又是初出江湖的新人。”
汪塵解釋道:“把我們父女兩個拖下水容易,他肯定還想打你的主意。”
汪塵的聲音在客棧裏迴盪,讓現場的氣氛又多了一絲難堪和尷尬。
不止一個人嘲笑出聲。
其實趙海鳴想打什麼主意,在場的老江湖基本都能看出來。
但看破不說破是江湖規矩,誰能料到汪塵爲了指點女兒,居然公然羞辱趙海鳴。
沒錯,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