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前方分開無數支流,預示未來有着無限可能。
後方又漸漸收束歸一,象徵着曾經發生的過去。
光陰便是河水,隨波而逝不再復還。
成住壞空不斷輪轉,萬物生靈沉淪其中難以超脫。
在時空長河中,無論是寰宇還是生命,自存在的那一刻起,便要承受無處不在的沖刷侵蝕,直至最終跌入無盡黑暗的死亡深淵。
唯有掌控寂滅之光的監察者,才能輕鬆遊走於時空長河之中,而不受光陰逝水的沖刷影響。
或許牠們也並非無所不能,還要遵循其他生靈無法理解的更高規則,也有着屬於自身的禁錮與枷鎖。
但對於有資格接觸到時空長河的修行者來說,監察者卻是高高在上俯瞰猩c寂滅虛無爲伴,永遠爲生者所厭惡和恐懼。
牠們的每一次出現,毫無例外都帶來殺戮與毀滅。
甚至有可能將某段時空長河隔斷截取,將其中所有一切存在盡皆清理抹除。
守護聖者心有餘悸,回頭看了一眼空寂通道,發現一人一船並無追殺的意思,才終於長長呼出一口濁氣,收斂思緒接着說了下去。
“在監察者面前,即便以北芴首領的境界實力,也只能做一隻東躲西藏的縮頭老鼠,不願也不敢在貓爪下顯露形跡。
幸虧監察者們死板僵硬,幾乎從來不知變通,每次出現又都有跡可循,所以在死得老鼠足夠多之後,纔會被總結出許多經驗與禁忌,讓吾等可以在有限空間內輾轉騰挪,卻不會引來監察者的降臨。”
衛韜便在此時開口問道,“守護前輩數次提到監察者聯手施爲,將一段時空長河都爲之截斷,這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守護聖者沉默片刻,緩緩搖了搖頭,“此事時間太過久遠,老朽也不知道內裏真實情況,就連從其他修行者那裏聽來的消息,也大都是以訛傳訛,多有誇張不實之處。”
停頓一下,他整理思路接着說道,“不過聯繫到時空長河那道斷崖留存的痕跡,大致上可以認定此事似乎真的發生過。
若是在這一前提下,再綜合梳理各個版本信息,最有可能的推測便是時空長河內有強者出,他們境界之高,戰力之強,甚至將前後降臨的兩個監察者都能鎮殺和重傷。
也因此導致了更多監察者同時出現,聯手施爲下將一段時空長河都抽離隔絕,然後再甕中捉鱉將目標一一剿滅。
而且根據老朽從三眼那裏得到的消息,吾等此次在北芴帶領下前去探查的那處區域,或許便是那位被重傷監察者的沉眠之地。”
衛韜默默聽着,不由得一聲感慨嘆息,“如果當時那些大修行者能隱忍下來,再多給自己一些時間,或許便是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結果。”
守護聖者跟着嘆了口氣,“在老朽看來,他們或許非是不願,而是不能。
畢竟以他們最終所達到的高度層次,天賦資質、意志毅力、智慧機緣缺一不可,既然是吾等能夠想到的問題,那些大修行者怕是早已深思熟慮千遍萬遍。
而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還是選擇了引監察者降臨誘殺,或許已經是沒有選擇之下的最後選擇。”
“他們將這一步邁出,便是爲了突破重重枷鎖,打破生靈死牢,踏足時空長河盡頭的彼岸,得享真正來去皆由我的大逍遙、大自在,縱然只是想一想,就連老朽都覺得無比期待。
可惜苦海無邊,彼岸難尋,那些大修行者終究還是被監察者圍殺,甚至磨滅了幾乎所有存在過的痕跡,只剩下或真或假的寶藏遺澤,以及那道位於時空長河深處的斷崖,還在訴述着當初曾經發生過的往事。”
衛韜眉頭微皺,“守護前輩意有所指,是不是在提醒我,千手那傢伙其實是在說謊?”
守護聖者不由得一愣,急忙解釋道,“老朽並無此意,而且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千手就算是再多十倍的膽子,也不敢硬頂着監察者的注視撒出這般彌天大謊。
所以老朽認爲寶藏應該是真的,千手也確實知道其位置線索,但是否和那些鎮殺監察者的大修士有關,畢竟時光如水流淌,已然太過久遠,任誰都無法認定保證。”
“確定有寶藏,別讓我空跑一趟浪費時間就行。”
衛韜點點頭,“至於是不是那些大修行者遺澤,是的話最好,不是也沒有關係,畢竟咱也不是那種挑三揀四的人,只要裏面的寶物能喫能用,不管年代品相都能接受。”
唰………
兩人正說話間,一絲異樣波動悄然盪開,剎那間充斥所有空寂黑暗。
就像是將一粒石子投入湖中,水面雖然不見了石子的存在,卻依然有圈圈漣漪向外延伸擴散。
下一刻,通道盡頭忽然亮起淡淡光芒。
那是時空長河永恆不變的粼粼波光,便在此時映入兩人眼簾。
嘩啦啦!!!
最先進入通道的屍骸已然衝出通道,身處於真正時空長河之內。
而在它攪亂波光的瞬間,衛韜和守護聖者齊齊眯起眼睛,微微收縮的瞳孔中央,映照出一團若隱若現的淡淡霧氣,恰好位於那頭外魔屍骸的前進路線所指方位。
衛韜疑惑道,“那團不正常的霧氣,莫非是一方寰宇屏障顯化?”
“衛道子目光如炬,所言極是。”
守護聖者先是一記馬屁,然後又暗暗嘆了口氣,“看樣子應該是某位修行者剛剛破限提升,成爲了寰宇之主,可惜卻未曾提前知曉時空長河之險惡,也沒有做出任何遮蓋掩飾,倒是有些可惜了。”
“當真是天意莫測,世事難循,想來那位寰宇之主還沉浸在破境提升的欣喜之中,卻不知道生死危機已然到來,還是被某位過路的監察者偶然發現,順手便要將其清理抹除。”
衛韜沉默下來,向前一步踏出。
越過另外幾頭外魔屍骸,沒入通道盡頭閃亮之處。
悄無聲息間,一尊披掛玄色重鎧的猙獰恐怖身影,從無到有一點點顯露出了形跡,出現在那團氤氳不定的淡淡霧氣近旁。
咔嚓!!!
他面無表情,低頭俯瞰。
緩緩戴上了光滑如鏡的墨色甲面。
烏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光陰逝水如波盪漾,沖刷掩映玄色重鎧,莫名帶來一種強烈壓抑感。
守護聖者緊隨其後,所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奇幻瑰麗,又讓他爲之恐懼戰慄的景象。
第587章 離開
黑暗虛空,空無寂靜。一道身影抬頭仰望,久久沉默不語。
這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子。
他頭戴高冠,身着青衫,再加上週邊霞光異彩、祥雲環繞,望之幾欲乘風歸去,不復歸屬此方寰宇。
而在其下方,十數個穿着打扮各異的男女垂首肅立,未敢有一絲一毫的不敬之舉。
時間一點點過去。
悄無聲息間,霞光異彩收斂,朵朵祥雲隱去,盡數沒入中年男子眉心之處。
與此同時,黑暗虛空大放光芒。
無數星辰界域隨之共鳴震盪。
宛若整個寰宇爲其慶賀,自此破開屏障成就至尊。
“恭喜父皇,賀喜父皇,歷經百載閉關靜修,終於成功踏上巔峯!”
伴隨着一道清冷聲音,一個窈窕身影緩緩顯化黑暗虛空。
她面帶微笑,款款行來,幫中年男子披上一件長衣,隨後湊到其身旁小聲耳語。
“沒有關係,朕不用去找他,因爲他已經來了。”
中年男子微微頜首,負於身後的右手緩緩抬起,只是朝着旁邊輕輕一指。
少女隨腥送瑫r轉身,便看到那裏蕩起虛空漣漪,還有令人心悸的低沉獸吼從中傳出,縱然隔着不知多遠距離,都能帶來極度強烈的壓迫感。
甚至連大放光明的滿天星辰,也隨着這道聲音的出現忽明忽暗,不復剛纔映照虛空之瑰麗奇幻。
緊接着,一隻恐怖利爪撕裂虛空,顯露出位於其後的猙獰龐然身影。
這是一頭黑鱗覆體,三首六翼的龍獸。
它自虛空漣漪內緩緩探出,所過之處甚至連空間都爲之崩解破碎。
所有人頓時如臨大敵,各自擺出進攻防禦姿態。
剎那間各色光芒亮起,又在虛空漣漪前匯於一處,如此才堪堪抵擋住了龍獸的壓迫威勢。
唯有高高在上的中年男子,卻依舊保持着平靜淡然。
他甚至沒有朝着那裏多看一眼。
從頭到尾都在抬頭仰望,彷彿在頭頂上方的虛無之外,有着什麼無比珍貴的寶物一樣。
咔嚓!
咔嚓咔嚓!
空間破碎還在繼續,龍獸終於從中全部鑽出。
它緩緩垂下頭顱,顯露出立於其上的一道修長身影。
“魔淵見過青炎帝君。”
她身披墨色鎧甲,手持方天畫戟,對着中年男子的背影深施一禮。
“吾感知到帝君打開屏障,便當即從黑暗魔淵趕來,恭賀帝君破境提升,成就寰宇主宰至尊。”
中年男子沒有做出回應,依舊負手而立仰望虛空。
她便一直保持着躬身行禮姿勢,完全沒有顯露出一絲一毫不敬之意。
這一幕景象,頓時讓其他人大感驚訝,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不知眼前發生的一切是不是在做夢。
那可是黑暗魔域的主宰,麾下妖魔何止億萬。
其本身實力也與帝君伯仲之間,不然也不可能歷經漫長歲月爭鋒而不敗。
但今時今日,她竟然在帝君剛剛破境之後便孤身前來,而且直接擺出了無條件投降的姿態,如何不讓人感到驚訝和意外?
只有立於中年男子身側的少女,纔在短暫的迷茫中陡然明白過來。
她腦海中念頭電閃,不由得記起很久以前,還在閉關靜修的父親說過的那句話。
“主宰唯一,因此被稱爲寰宇之主,無論是誰破開那道屏障,幾乎便斷絕了後進修行者的一切念想。”
一念及此,少女頓時心中大定。
她緩緩直起身體,甚至將凝聚的力量直接散去,以從未有過的莫名心態,第一次以低垂的視角向下俯瞰,仔細觀察着之前從未敢正面直視的那道身影。
而隨着時間的推移,愈發強烈的滿足感自心底悄然升起。
讓少女不由得雙頰通紅,就連嬌軀都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不知多久過後,青炎帝君終於緩緩開口,語氣平和淡然說道,“自推開那扇門後,吾便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浩瀚風景,甚至感到吾等身處的無盡虛空,就像是小魚塘一般讓人感到憋屈難受,不自覺地想要穿過這團氤氳霧氣,去看一看外面到底是怎樣的神祕世界。”
此言一出,魔淵下意識抬起頭,順着青炎帝君所指向上仰望。
目光所及之處,卻唯有彷彿亙古不變的黑暗虛空,根本沒看到他所說的氤氳迷霧。
她沉默許久,不由得一聲暗暗嘆息。
有道是境界高一線,便高得沒了邊。
這句話在那些低層次修士之中,幾乎便是真理一般的存在。
那麼到了她所站的高度層次,或許還不足以形容她和這位宿敵的真正差距。
這已經不再是高到沒了邊,而是兩者已經完全不在一個層面。
就像是仙凡之別,甚至還要更加厲害。
所以說,那扇門真的只能容下一人。
既然青炎帝君已然推門而入,也就宣告綿延已久的戰爭,便在此時已經宣告結束。
縱然黑暗魔域實力再多雄厚,也無法抵擋住青炎帝君高高在上的威勢。
魔淵又是一聲暗暗嘆息,身體不由自主伏得更低。
等待着青炎帝君的發落,還不知道會落得怎樣的一個結果。
“你不用害怕,也不必擔心焦慮。”
就在此時,男子聲音再次響起,彷彿看透了她的心思,語氣溫和緩緩說道,“當吾打破界限推門而入的那一刻起,之前種種盡皆煙消雲散,更無任何需要掛懷之處。
所以說,如今的你和他們沒有什麼不同,既無好壞之分,亦無親疏之別,在吾眼中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條小魚罷了………”
魔淵默默聽着,原本緊繃到極點的心絃終於放鬆下來。
她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正思忖着該如何做出回應,卻被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亂了所有思緒。
因爲就在此時,青炎帝君的聲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聲充滿驚詫的低呼,卻宛若驚雷在所有人心中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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