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你怎麼了,看上去如此着急的樣子。”
衛韜放下手中資料,緩緩坐直身體。
“都是奴婢的錯,讓先生受到了驚擾。”
雨澹深吸口氣,努力平復着聲音,“今天念巡查使來到城中,奴婢本以爲她只是路過,只需要好好招待就可以將人應付過去。
沒想到她竟然是有備而來,因爲不久前的一樁生意分配不均的問題,甚至不計後果在接風晚宴上直接出言發難,差點兒弄了奴婢一個措手不及。”
“我這裏倒是沒什麼事情發生,也就是有幾隻小老鼠偷偷溜了進來,然後被我送去做了樹肥。”
衛韜點點頭,隨口說了一句,“聽你的意思,那什麼念巡查使也在這裏,並且還和你有着不小的仇怨?”
“回先生的話,念巡查使本人和我倒是沒什麼仇怨,我們之前甚至都沒怎麼說過話。
不過她是餘副閣主的人,奴婢卻是莊副閣主的弟子,這纔是奴婢和她之間最大的問題所在。”
雨澹一邊想着,一邊慢慢說了下去。
“原本兩邊雖然有些利益上的糾葛和矛盾,但大體還能維持面子上過得去,更不會在對方地盤上直接撕破臉皮。
只是自閣主從下層星環返回後,便一直因爲身體原因閉關療傷,對許多事情都是不管不問的態度,如此一來便頓時引發了許多的動盪,以及星玉閣內不同派系的鬥爭………”
衛韜默默聽了片刻,直接問出自己最爲關心的問題。
“念巡查使呢,現在人在哪裏?”
“還有被念巡查使帶來的其他靈術師,他們現在又在何處?”
雨澹小心回道,“先生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只不過剛剛聽了你的話,還以爲發生了多大事情,結果你們連打都沒打起來,這又叫什麼撕破臉皮?”
衛韜抬頭看了她一眼,說話間從木椅上緩緩起身,“你現在帶我去找到他們,讓我審判一下這些人,順便讓你看看,什麼才叫做真正的撕破臉皮,什麼又叫做正義不容玷污,真理毋庸置疑。”
“先生教訓的很對。”
“這也是奴婢前來稟報先生的原因。”
雨澹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白皙的面龐泛起一絲潮紅。
再開口時,或許是因爲憋悶的怒火,也有可能是壓抑許久的殺機,讓她的聲音聽上去也變得有些扭曲。
“剛纔奴婢在宴席上一直忍氣吞聲,沒有當即爆發出來,其實就是擔心經過先生的強化之後,一旦出手便不好控制力量,一不小心就會將那些人全部打死。
如此便有可能耽誤了先生的事情,不能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正義審判,以及隨後的懲罰教訓。”
………………
……………………
分部宴會廳。
房間內外盡皆燈火通明。
只是在溫暖明亮光芒照耀下,氣氛卻顯得有些冰冷沉凝。
時間一點點過去。
桌上沒有一個人說話。
也沒有誰喝酒喫菜。
任由那些精心烹飪的菜餚完全放涼,都還保持着剛剛被端上餐桌時的模樣。
許久後,一道清冷女聲悠悠響起,終於打破了宴客廳內的沉寂。
“雨部主出去有些時間了,爲什麼還沒有回來?”
“莫非是雨澹她自知理虧,就想着把頭一縮不再理會?”
“關鍵是除了上次的戰利品分配外,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問她,希望能儘快得到一個合理的答覆。
比如說風隱到底是怎麼死的,以及她帶回來的那個男人,到底有何德何能,就可以佔據我們星玉閣分部的修行資源,你們這些做部屬的能給我一個解釋嗎?”
說話的是個雍容美麗的女子。
她面帶微笑,環視四周,目光落在分部星玉閣弟子身上,似是在等待着他們的答覆。
“回念巡查使的話。”
片刻後,坐在下首的一個老者起身,語氣恭敬說道,“部主她應該是……”
“你能回答我的問題嗎?”
“不能回答的話,你就擅自開口,是不是對我這個巡查使有什麼看法?”
老者垂下眼睛,不敢與其對視。
心中早知道對方是來找茬,但現在雨部主不在,他們根本沒有與之對峙的膽量和底氣。
但是,就算部主還留在這裏,以念巡查使的實力層次……
老者想到此處,心中異常矛盾。
既想要雨部主回來主持大局,又不想讓她出現在這裏,免得真要是打起來後,他們這個分部就會瞬間羣龍無主,甚至有可能會直接分崩離析。
“姓唸的帶來的人少了幾個,難道是去尋找雨部主身邊那個年輕人了?”
他一念及此,忽然便有些慌張。
幾次張口欲言,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又害怕一句話不對引來對方更大的怒火。
一時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簡直如芒在背,度日如年。
起風了。
廳外燈火忽明忽暗。
樹枝搖動猶如鬼影幢幢。
還有越來越濃的溼氣,混在風中傳遞過來。
不知從何時開始,天空中烏雲匯聚,遮星蔽月。
綿綿細雨悄然墜落,將本就微涼的溫度迅速降低。
“挑燈觀雨,倒是別有一番意境。”
“我不着急,就在這裏坐等,看看你們雨澹部主又能躲到什麼時候。”
念巡查使面含微笑,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但就在下一刻,她卻是毫無徵兆停住不動。
眸子裏閃過一道訝然光芒,朝着半掩的廳門看去。
咚!
沒有任何徵兆,地面微微一動。
震得桌上盤盞都在嗡嗡作響。
念巡查使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縮。
她下意識收回目光,朝着旁邊的座位看了一眼。
就在此時,忽然吱呀一聲輕響。
宴客廳的門被推開了。
雨澹去而復返,一腳踏入進來。
她環視一週,緩緩開口,“屈老,你帶他們幾個先出去吧,這裏沒你們的事了。”
剛剛說話的老者猶豫一下,“部主,我們……”
“我讓你們先出去。”
雨澹語氣轉冷,“還是說,在星玉閣靈淵城分部,我的話已經不好使了?”
老者不敢多言,當即招呼靈淵分部的靈術師離開。
幾人出了宴客廳,來到外面院中。
卻是迎面看到一個身着白色長衫的男子,在蕭瑟冷雨中負手而立,乍看上去就像一尊不會動的人形雕塑。
“閣下……”
屈老張了張嘴,卻是沒有將話說出口來。
因爲他忽然發現這人有些奇怪。
他明明站在這裏,卻像是身在別處。
整個人似乎存在,又彷彿並不存在。
更奇怪的是,在他周身充斥着灼熱腐蝕的氣息,卻又宛若新生的嫩芽,洋溢着無限可能的生機。
給人帶來難以言喻的詭異感覺。
“是屈老嗎,我聽雨澹說起過你的名字,還說你做事認真負責,又忠心耿耿,深得她的期許與看重。”
就在此時,溫和聲音自那道似實似虛,又彷彿非實非虛的身影傳來,莫名便讓人的情緒變得安靜平和。
不待老者開口,他便接着說了下去,“你們在附近守住,不要讓其他無關人等靠近這裏,雨部主要和念巡查商議一些事情,不希望有人過來打擾。”
“是,請您放心,老朽這就下去安排。”
屈老不自覺深施一禮,帶着幾人快步離開,從頭到尾都不敢再轉身看上一眼。
衛韜手指一動,掌心多出幾枚玉髓。
道道靈線蜿蜒遊轉,開始汲取其中靈力。
片刻後,第一批玉髓化灰散去。
第二批又來到他的掌心。
衛韜剛剛準備吸收汲取,卻又毫無徵兆停了下來。
就在此時。
陡然一聲驚雷爆開。
璀璨光芒衝破雨幕,映照黑暗虛空。
緊接着,宴客廳屋頂連同牆壁瞬間崩塌。
還有一道身影從中倒飛出來。
落下後一個踉蹌,將地面踏出大片密集裂紋。
衛韜微微皺眉,轉頭看去。
他也是沒有想到,飛出來的這人,竟然是雨澹。
她髮鬢凌亂,面色慘淡,脣角還掛着一縷血跡,明顯是在剛剛的對決中喫了不小的暗虧。
雖然雨澹原本只是虛境靈術師,但經過他親手強化後,實力層次比之前暴漲了數倍不止。
結果不是那位念巡查的一合之敵。
衛韜想到此處,頓時就有了興趣。
他收斂所有思緒,將注意力朝着煙塵深處投注過去。
嘩啦啦!
兩道身影推開傾倒房梁,從已成一片廢墟的宴客廳內走出,來到風雨徽值脑褐小�
“若不是您此次一同出行,又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妾身怕是已經在剛剛的碰撞中丟了性命。”
“我也沒有想到,雨澹她不過是莊副閣主的弟子,之前也僅僅是虛境的靈術師而已,現在竟然會變得如此厲害,所施展的靈術也是聞所未聞,已經超出了我的應對範疇。”
念巡查使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面帶心有餘悸的後怕表情,朝着身旁的黑衣男子躬身一禮。
“她用的不是你們的靈術,至少不完全是你們的靈術,而且她也不應該是現在這幅柔弱女子的樣子。”
黑衣男子似是不願多言,只說一句便閉上了嘴巴。
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細觀察感知。
一雙眼眸忽然變得亮若星辰。
目光透過還未散去的厚重煙塵,落在了那道在院中負手而立的身影之上。
剎那間,他的表情變得疑惑,還夾雜着一絲凝重,不復之前的冷淡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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