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他的記憶很清晰，船長早已經死去，無論是真靈還是肉身，都消散在了粼粼波光之中。
這一點絕對做不得假。
畢竟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廬的青澀武師，可以輕易被外力篡改記憶。
以他如今的境界層次，即便是紀元之主全力施爲，也很難對其真靈神魂產生影響，尤其是關係到船長之死這樣記憶深刻的往事，更是不可能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錯漏之處。
但出現在船上的人，卻分明就是船長無疑。
甚至連船下的千手，以及那些混沌妖獸，他都找不出什麼不對的地方。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不由得陷入沉思。
時間一點點過去。
時空主宰也不着急，將一葉扁舟放出後，便雙目微閉沉沉入定，完全沒有開口解釋的意思。
衛韜再次回溯那段久遠記憶，片刻後心中忽然一動。
猶如一道閃電劃過腦海，將所有疑惑瞬間爲之驅散。
他的記憶確實是真的。
但耳聽爲虛，眼見也不一定爲實。
除此之外，就連當時的一應感知，或許也出現了問題。
直到此時此刻，他站在了比當初高了不知多少的層次，帶着問題再回頭去研究分析，才終於發現了以往從未注意的細節。
衛韜沉默片刻，一聲低沉嘆息，打破了持續已久的沉寂，“往事幾經回溯，倒是讓我對主宰前輩的計劃生出了一些好奇，想要知道遺失碎片內部，到底隱藏着怎樣的祕密，又和我之前所駕馭過的這艘小船，存在着怎樣的一種聯繫。”
“能讓衛道子生出興趣，對吾而言就是最大的好事。”
時空主宰睜開眼睛，面上露出淡淡笑容，“不過若想深入瞭解遺失碎片隱藏的祕密，還有一個比較麻煩的問題需要得到妥善解決。”
“什麼問題？”衛韜眼中波光閃動，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暗紅大繭。
時空主宰道，“和某個聖靈真意有關，上一紀元結束，時空長河誕生，在此生死輪轉過程中，它依託遺失碎片封存的一點真靈，似乎出現了連我都看不透的變化，並且還和碎片核心的外物糾纏很深，吾陷入沉眠前曾經嘗試多次，都沒有找到完美破解這一迷局的手段。”
“主宰前輩不能破解，難道我就能了？”
“衛道子能夠吞噬本源之網而不迷失，自然比我有着更大的把握。”
衛韜對此不置可否，“你所說的聖靈真意，它叫什麼名字？”
“其名蝕九陰，亦可稱之爲九陰。”
………………
……………………
朱雀聖獸御風橫空，化身驕陽映照大地。
被冰冷黑暗徽至嗽S久的遺失之地，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光芒與生機。
只是隨着烈陽朱雀一同出現的，還有無數交織蜿蜒的“血色巨蟒”。
肉眼可見佔據了整個蒼穹，將天空大地映出一片金紅。
赤練紅線編織成網，層層疊疊化作大繭，將遺失之地遮蓋徽帧�
就像是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遮蔽住了所有存活生靈的目光，更重要的是將遺失之地與湧動靠近的黑暗隔絕開來，無須直面終末之劫帶來的恐怖壓迫感。
無聲無息間，一縷微風自大山深處升起，帶來極其濃郁的血腥氣息。
數個呼吸後，陡然狂風大作，雷鳴電閃，南疆羣山彷彿置身於狂雷天牢一般。
而在亮如白晝的電光叢中，兩座大湖劇烈動盪沸騰起來。
湖面肉眼可見向上抬升。
短短不過盞茶時間，便已經要比遠處的山峯還要更高。
湖水掀起道道大浪，化作環形瀑布向外流淌。
無數湖中生靈隨之墜落半空，在生命最後一刻體驗到飛翔是何種感覺。
而直到湖水全部不見，才能看到湖底竟然是光滑如鏡的平面。
它還在緩緩眨動，分明就是一雙超出常人想象的巨大眼睛。
兩道黑白交織的光芒從中射出，映照在血色蒼穹深處，卻無法真正穿透而出，彷彿所有一切都罩上了一層晦澀蒙版，看什都猶如霧裏看花水中望月。
隨着時間的推移，眼睛的主人似乎有些憤怒和暴躁。
整個南疆羣山再次開始劇烈動盪。
大大小小的山峯崩潰塌陷，無數碎石樹木滾落下來，猶如末日天災降臨一般恐怖可怕。
而透過遮蔽天日的厚重煙塵，隱約可見又生出了一條几乎貫穿了整個南疆的猙獰身軀，最終定格在了一頭人面蛇身的恐怖龐然怪物，從不知幾許深的地底空間顯露了真身形態。
它一點點舒展身體，每一次動作都會引起整個羣山的劇烈震盪，就連虛空都出現了道道波紋漣漪。
咔嚓一聲輕響。
纖細足尖輕點，緩緩落在已然破碎的南疆羣山邊緣地帶。
無聲無息間，一道纖細窈窕身影悄然浮現。
女子一襲白衣，介於有無之間，宛若謫仙降臨，盡顯虛無飄渺姿態。
她彷彿已經脫離了遺失碎片，甚至是成住壞空輪迴而存在。
“赤水之北，鐘山之神，名曰九陰，人面蛇身而赤，其視爲晝，瞑爲夜，吹爲冬，呼爲夏，不飲，不食，不息……”
她微微蹙眉，輕輕嘆了口氣，“當初還在玄武宗時，風洳老師便對我講過南疆往事，其中有一段傳說便是本門開山祖師所留，言道南疆以南藏有九陰，非天地動盪不會現身。
後來叛出山門後，我也曾在南疆羣山流連許久，縱然踏遍百族領地，卻始終未能尋找到和九陰相關的任何線索痕跡，沒想到果然待到災劫降臨，天地大變時，它纔會從地底之下顯出真身。”
忽然，九陰高高昂起頭來，朝着蒼穹之上發出一陣無聲咆哮。
孫洗月心中一動，跟着向上抬頭仰望。、
視線所及之處，她的目光頓時一凝。
因爲有一條血色巨蟒從天而降，突破了有如實質的暗紅蒼穹，徑直向着下方的破碎羣山蓋壓而來。
彷彿受到了挑釁，九陰挾裹着磅礴氣勢沖天而起，不退不讓朝着那條有些奇怪的血芒衝殺過去。
雙方一次次悍然對撞，其力量之強，讓一旁觀戰的孫洗月都爲之驚訝讚歎。
她不得不又向更遠處退卻了一段距離，避開血蟒與九陰更加激烈的對撞。
直到如瀑血雨漫天飛舞，持續已久的均勢終於被打破了。
血色巨蟒被生生打爆，變成食物被九陰大快朵頤，再也不復剛剛降下時的恐怖壓迫氣勢。
但就在下一刻，孫洗月猛地眯起眼睛，再次抬頭仰望暗紅天空。
一條，兩條，三條……
湧動不休的血色雲層之上，她看到無數“巨蟒”從天而降，甚至在高空中編織成網，剎那間便將整個南疆地面完全覆蓋徽帧�
第673章 化虛
“人面蛇身，名爲九陰。”衛韜低頭俯瞰，目光落在南疆羣山，眼神表情頗多感慨。
他觀察審視片刻，忽然開口問道，“九陰確實很強，至少比其他半死不活的聖靈厲害許多，但比起紀元之主的高度層次，還差了不止一個層次，爲何能讓主宰前輩束手無策？”
時空主宰緩緩說道，“衛道子稍安勿躁，先將赤水九陰禁錮束縛之後再看。”
衛韜點點頭，正準備收網捕捉，臨動手前一刻卻又毫無徵兆停了下來。
“衛道子怎麼停了？”
時空主宰有些疑惑，“九陰對於危險的感知極其敏銳，若是被它就此逃走，隱於遺失碎片核心不出，想要再將其引出捕捉殊非易事，即便是你我兩人聯手，怕是都需要不短時間才能成功。”
停頓一下，牠接着說道，“但隨着本源之網消失不見，時間對我們來說已經非常寶貴，已經容不得太多的等待與消耗。”
衛韜完全不爲所動，從頭到尾保持着一個姿勢，彷彿變成了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只是在他的眼中，陡然閃過一道璀璨光芒。
有如實質的目光越過暗紅大繭，再穿透血色蒼穹，落在南疆大山邊緣某個地點。
“竟然是孫師姐在這裏，並且避開了我和時空主宰的感知。”
“一段時間不見，孫師姐的不見不聞大有進境，甚至連我都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她的存在，簡直是將有無一道研究到了極致。”
衛韜表面不動聲色，意識深處卻掀起道道漣漪。
畢竟現在的他不比以往，剛剛吸收了不知多少本源之力，無論是生命強度還是境界層次都高了一重不止，但即便如此都沒能第一時間有所感知，顯而易見這一手不見不聞給他帶來了怎樣的驚歎。
“恩！？”
“面對赤練血網，九陰竟然不走，反而正面迎了上來？”
衛韜本想先和孫師姐打個招呼，再出手將赤水九陰禁錮束縛，但突如其來的變化，卻是陡然打斷了他的計劃。
唰！！！
天地陡然變得昏暗。
緊接着卻又亮如白晝。
短短剎那時間，整個南疆羣山晝夜急速轉換，彷彿陰陽逆亂一般。
赤練血網便在此時落下，沒入到如夢似幻的光影之中。
衛韜微微皺眉，感覺到一道難以形容的詭異力量，不知從何而來，無聲無息加諸在了血網之上。
這種不受控制的古怪感覺，是他自踏入修途以來從未有過的經歷。
之前無論是與時空主宰對敵，還是與本源之網糾纏交鋒，都沒有如此奇異難言的感受。
咔嚓！
咔嚓咔嚓！
破碎羣山之間，九陰雙眸快速眨動。
帶來晝夜交替，引起陰陽倒逆的同時，所有一切彷彿正在變得虛無，漸漸脫離了可以被探查感知的範圍。
“虛實之間，有無之道？”
“和孫師姐不見不聞近似的能力？”
衛韜凝聚精神深入感知，片刻後忽然福至心靈，發現了某些令他感到更加驚訝的線索。
赤水九陰展現出來的，並不是從有到無，化實爲虛，也不是和孫洗月一樣的不見不聞，而是另外一種頗爲奇特的能力。
被這種力量徽窒碌哪辖t山，包括準備收網的赤練紅線，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離他的感知。
就在此時，時空主宰有些驚詫的聲音忽然響起，“一段時間不見，九陰之靈竟然再生變化，難道說本源之網消失，終末之劫即將降臨的原因？”
衛韜沒有回應，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條人面大蛇吸引過去。
他真正關注的地方，不在於突生變故的南疆地域，也不在於脫離掌控的赤練血網，而在於赤水九陰那雙攝人心魄的雙眼。
透過那雙猶如深淵的眸子，衛韜“看到”了一幅堪稱奇幻的畫卷。
或者說，他看到了一張正在不停變化的頁面。
它們雖然只是仿若書頁的平面，卻給他帶來猶如真實世界的感受。
唰！！！
似有一陣微風拂過。
將暗紅色澤的赤練血網悄然吹落。
衛韜便在此時失去了對它的感知。
他卻又能清楚看到，本能覆蓋徽终麄�南疆的大網，無聲無息出現在了那張頁面之中，並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小。
就像是繪畫中的構圖技巧，給他帶來血網正在漸行漸遠的印象。
“九陰眼睛裏有一個世界。”
衛韜心中動念，卻很快便推翻了自己的判斷，“不，不對，並非是九陰眼中存在着一個世界，而是它的眼睛是一條通道，連接着時空主宰所說的遺失碎片核心區域。
那張不斷變幻的頁面，就是遺失碎片核心之地在九陰瞳孔上的投影，以奇幻詭異的圖畫形式展現在了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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