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越來越多的灰燼堆積地面,將石板長路都完全徽指采w,彷彿鋪就了一面灰色毛髮編織的地毯。
與此同時,還有濃重的腐朽枯敗味道,有如實質一般在蒼遠城內氤氳不散。
融入到愈發深沉的霧氣之中,帶來彷彿不屬於此方天地的晦暗死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沙沙聲音完全消失。
整個蒼遠城空蕩死寂,再也不見一個活人的存在。
只有滿地的灰燼,昭示着之前發生過怎樣的變故。
衛韜拂去身上沾染的少許灰燼,眉宇間並沒有流露出輕鬆表情,反而比之前還要更加嚴肅凝重。
無數赤練血線收歸體內,帶來難以計數的生命氣息。
除此之外,還有極其純粹的螣蛇真意,也一併隨着血線注入身體。
轟!!!
彷彿一道悶雷滾過地面。
又像是一枚高爆炸彈爆開。
所有一切都在衛韜體內發生。
他猛地眯起眼睛,半跪在地劇烈顫抖起來。
螣蛇真意入體,帶來的衝擊超出了他的想象。
和之前修行無極散手時的體悟感知截然不同,如果說將當初的修行比作觀摩某種電影,那麼現在則是自己親自上去進行肉搏戰,理論與實踐之間的差距簡直不可以道里計。
這種衝擊讓衛韜如遭雷擊,從肉身到神魂,彷彿所有一切都在剎那間陷入停頓,來追隨和適應這一剎那的震盪與變化。
唰!
虛幻狀態欄顯現眼前。
一枚金幣隨之消失不見。
神祕氣息洶湧灌注體內,在此基礎上將變化更加引向深入。
轟!!!
以傾倒崩塌的酒肆爲中心,大半個蒼遠城瞬間被一片猩紅血色覆蓋徽帧�
就像是引爆了一枚巨型炸彈,衝擊波朝着四面八方擴散蔓延,頃刻間便轟塌了不知多少房舍庭院。
待到衝擊波漸漸散去,一道半跪於地的身影緩緩站直了身體。
衛韜抬手拭去脣邊已經乾涸的血跡,手臂表面冰冷蛇鱗一閃而逝。
“經驗主義害死人,無極散手的螣蛇意境,和真正的霽霧螣蛇,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
“我以爲曾經御使諸法歸因吸納不同聖靈真意入體,便可以輕鬆應對重臨世間的聖靈兇邪,直到今夜正面交鋒才發現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差距。
但是,剛纔你竟然沒抓住機會,趁我在真意入體陷入混亂的剎那現身出手,只能說過度的小心謹慎的捕食習性也不是什麼好事,有時候反而會貽誤絕佳的戰機。”
唰……
他暗暗嘆息,目光中捕捉到一道若隱若現的修長影子。
它穿梭於濃霧深處,縱橫虛空倏忽來去。
彷彿遊走於現實與虛幻之間,無論如何都難以捕捉到留下的痕跡。
“你在給我傳遞信息,意識波動似乎還很疑惑,爲什麼我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受到你無意間散發出來的力量侵蝕,成爲半人半蛇的怪物。”
“有意思,你的意識波動不僅混亂,而且還讓我感到有些幼稚,不得不令人產生懷疑,如今重臨世間的你,或許只是一條剛剛破殼而出的幼蛇而已。”
衛韜深吸一口霧氣,便在此時緩緩閉上了眼睛。
縱然雲霧愈發濃郁,螣蛇在其中不停閃過,都沒有再看上一眼。
不管是對他,還是對於螣蛇來說,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
第651章 血霧
黑暗夜幕下,原本矗立在齊州北境的蒼遠城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團氤氳大霧,即便在狂風驟雨中也聚而不散,將城池所在的大片區域完全覆蓋徽帧�
蒼遠外城,靠近烏衣巷的石板長路。
衛韜沉默肅立在一片廢墟深處。
他眼睛半開半闔,似是在尋找螣蛇的蹤跡,卻又像是在神遊物外,不知道想些什麼事情。
時間一點點過去。
霽霧流雲開始了不正常的湧動。
內裏隱約可見一道修長影子,倏忽來去不留痕跡。
衛韜依舊沒有動,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整個人猶如變成了一尊雕塑,失去了一應的活動能力。
不知道多久後,他才緩緩睜開眼睛,狀似無意般對着身後說道,“石掌櫃,你有沒有聽說過關於霽霧螣蛇的傳說?”
“霽霧螣蛇?”
酒肆掌櫃瑟縮在角落不敢稍動,想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做出回應,“回衛道子的話,小人從未聽過這四個字,就連內城那些見識更廣的大戶也毫不知情。”
衛韜點點頭,自顧自地接着說了下去,“一開始是侵蝕影響真靈,試圖製造讓我落入窠臼的幻境。
後面也不知道它是力有不逮,還是發現這一手段似乎沒什麼用,便當即改變攻擊方式,想要以被它侵蝕影響的生靈對我進行圍攻……”
他一邊思索,一邊慢慢說着,“如果所謂的螣蛇只有這兩把刷子的話,卻是有些玷污了上古聖靈兇邪的名頭。
畢竟據我所知,蛇修千年成螣,螣過天劫成神龍,又有說法是螣蛇乘雲駕霧,爲奇門八神之一,如今看來竟然只會躲藏起來以幻境誤人,當真是讓我乘興而來,卻又大失所望。”
“石掌櫃,你對我的這番評價,又有什麼見解與看法?”
“衛道子所言太過深奧,小人實在是聽不明白。”
“究竟是真聽不明白,還是裝聽不明白,石掌櫃自己心裏應該明白。”
衛韜嘆了口氣,“其實我也是直到現在才醒悟過來,既然整個蒼遠城都已經被螣蛇佔據,那麼在我入城之前的這段時間,石掌櫃作爲一個普通人,又只憑自己單獨一人,又如何能抵擋住霽霧流雲的壓迫侵蝕?”
酒肆掌櫃默默聽着,一點點從廢墟中站直身體,原本驚慌失措的表情也隨之消失不見,臉上彷彿瞬間戴上了一層面具那般,給人一種高高在上淡漠無情的奇怪感觸。
“果然如此,看來我並沒有猜錯,真正的石掌櫃早已消失不見,此時站在這裏的,不過是一具擁有自主行動能力的傀儡而已。”
衛韜一邊說着,一邊緩緩靠近過去,“不過你和其他那些半人半蛇的傢伙有着很大不同,除了自主行動能力外,竟然還保留了相當程度的靈智與意識,至少在和我說話交流的這麼長時間,都沒有露出什麼明顯的破綻。”
唰!!!
幾乎沒有任何徵兆,石掌櫃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衛韜一聲輕咦,莫名覺得正在發生的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幾幅畫面在意識深處閃過,就在此時此刻,他忽然又尋回了部分遺失不見的記憶。
流雲湧動,霽霧升騰。
石掌櫃隱於霽霧流雲之中。
整個人若隱若現,彷彿介於虛幻真實之間。
又像是閃現躍遷一般,猶如鬼魅出現在衛韜側方。
然後腳踩半圓,踏步向前。
整個人模糊不定,又像是長蛇一樣歪曲扭轉。
帶動手臂靈巧擰動,指尖就如同是被急速甩動的鞭稍,爆發出彷彿要將黑暗虛空都震碎炸裂的尖鳴。
衛韜看起來有些怔怔出神。
面對着悄無聲息到來的殺招,依舊沉默肅立不動,似乎是在回憶着什麼難以忘懷的往事。
啪!!!
就在遍佈細密蛇鱗的指尖甩落的最後一刻,他才猶如本能反應般抬起了手臂。
同樣是哂盟Φ姆绞剑挥浖t線拳撇身捶迎上了石掌櫃風馳電掣的掌鞭。
轟!!!
拳勢滔滔,沒入雲霧深處。
卻是出乎預料打了個空。
與此同時,宛如鞭炮炸響的尖鳴消失一空。
就連突然現身,又暴起出手的石掌櫃,也毫無徵兆不見蹤影。
已成廢墟的酒肆陡然陷入寂靜。
只剩下拳勢帶來的呼嘯風聲,透過雲霧漸行漸遠,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但就在下一刻,石掌櫃的身影再次顯現。
略顯富態的身體柔弱無骨,如蛇扭曲,又是一記鞭手悄然而至。
轟隆!!!
陡然一道悶雷滾過虛空。
衛韜頓足踏地,紅線拳進步錘撕裂夜幕,驅散大片流雲霽霧,毫無意外再次打到空處。
接下來一段時間,石掌櫃倏忽前後,驟然左右,虛虛實實,變幻莫測。
衛韜則猶如礁石屹立不動,錘錘暴擊撕裂黑暗虛空。
雙方從頭到尾沒有一次接觸,更不要說劇烈對撞正面交鋒。
唯有劇烈動盪的茫茫雲霧,以及不斷在其中炸開的隆隆雷聲,還在昭示着這場對決一直都在進行。
轟隆!!!
不知道多長時間過去。
又是一聲雷鳴巨響,在氤氳霧氣之中遽然炸開。
甚至將霽霧流雲打破一道缺口,能夠看到上方陰雨密佈的天空。
片刻後,隆隆雷聲消隱不見,濃郁霧氣彷彿擁有靈性與生命一般自行合攏,將內裏重重揮拳的那道身影層層疊疊覆蓋徽帧�
彷彿剛剛出現的破碎城池,以及在城中打破封鎮顯露真相的武者,都只是一場幻覺而已。
“石掌櫃突如其來的偷襲,倒是幫助我尋回了部分缺失的記憶,彷彿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在教門大比的前夜約戰無極宮邢妱師姐。
那時候的我,雖然有着諸多絕學祕術傍身,卻由於不願暴露只能以紅線拳應對,哪裏像是現在這樣,只剩下了赤練紅線可以拿來交鋒對敵。”
衛韜收了拳勢,並沒有趁勢而起出手反擊。
反倒是向後退開幾步,低頭注視着身前留下的一道痕跡,再次陷入到思索與回憶之中。
“和剛纔這一記掌鞭比起來,我甚至可以直接斷言,教門無極宮祕傳的無極散手,竟然有着那麼多的缺陷和破綻。”
衛韜說到此處,不由得一聲暗暗嘆息,“不過細思起來,有此對比倒也是應有之意。
因爲無極宮先賢開創修行功法,本來便是藉助天人交感化生,體悟感知螣蛇真意演化而成,和活生生的螣蛇本尊比起來,自然有着難以逾越的差別。”
又停頓一下,他忽然笑了起來,“但是話說回來,石掌櫃剛剛施展出來的無極散手,真要是拿到無極宮中,怕是也不太適合這些教門弟子深入鑽研修行。
畢竟正牌螣蛇真意雖好,卻要以喪失自我靈智,拋棄本我意志爲代價才能功成的話,稍微想想就覺得沒有什麼意思。
尤其是像我這樣被斬斷過往的人,就算是想要付出代價重拾無極散手,剛剛嘗試了數次竟然都不能入門,如此失敗挫折讓我心中充滿積鬱,必須要喫點什麼才能一解心頭之恨!”
轟!!!
聲音未落,雲霧陡然湧動炸開。
冰冷森寒的精神力量猛然爆發,有如實質自霧氣深處衝出。
彷彿激起了一道看不見的大浪,帶着帶着令人心悸的精神威壓,剎那間便已經來到兩人近旁。
這一刻,周邊環境莫名安靜下來,就連呼嘯掠過的風雨,都被完全隔絕在外,沒有落下哪怕一滴水珠。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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