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79章

作者:姬叉

  季成空飛躍之中,凌空翻了個身,輕飄飄地踩在箭矢上,冷冷道:“老子摸的也是肚兜而不是順手插一匕首。”

  “所以你我都沒有和對方結成大仇之心,是不是可以解一下這個恩怨?”趙長河道:“不知道萬東流有沒有告訴你,我當天就有意讓他放了你。”

  季成空猶豫了一下。萬東流放人的時候倒還真順手抬了趙長河一嘴,說的甚至是放人就是因爲趙長河的要求。季成空本來沒信,覺得萬東流是怕了自家盜門才放人,又不想掉面子才找了個藉口。

  可趙長河自己也這麼說,居然對得上,好像不是萬東流隨意扯的藉口了。

  其實真實情況是各半,趙長河當天確實有說過一嘴情,但後來放人還真是因爲萬東流怕了盜門。

  他有些遲疑地問:“我與閣下素不相識,如你剛纔所言,也是我先招惹的你,爲什麼你還要替我說情?”

  趙長河道:“首先是因爲趙某初來,善惡難辨,說不定你是好人而萬東流是惡人……另外如果我說,是因爲我對各種各樣的奇人異士都很感興趣,有結交之意,你會不會覺得不可置信?”

  季成空更喫驚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這樣的?小偷?奇人異士?”

  趙長河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如果在現世,遇上小偷只會想揍死他,尤其還摸到自己身上了。

  但對於一個武俠玄幻世界,好像評判標準就有了點微妙變化。

  盜帥夜留香還在那呢,飛龍探雲手還在那呢。很多作品裏什麼偻醣I聖也大多不算反角,各有風采,總讓他覺得這些人和現世所知的小偷是兩種人。

  即使心中隱隱知道,其實大部分差不多……

  但這個季成空還真的有點意思,就像這一次的偷肚兜,說是個有趣的人可以吧?

  見趙長河那態度,季成空還真有了點驚奇之感,哈哈笑道:“有趣,有趣,想不到嗜血修羅是這樣的人。你我恩怨清了,有機會請你喝酒!”

  說完隨手一甩,肚兜打着旋兒飛了回來,趁唐不器去抓肚兜時,幾個飛掠,人已不見。

  這輕功屬實強悍……那天要不是趙長河阻了一下,感覺萬東流真抓不住他。

  唐不器幽怨地抓着肚兜回來,臭着臉道:“不能因爲我一路上沒理你,你就跟偷肚兜的俑鐐z好了吧?”

  趙長河沒好氣道:“就算我也上,抓得住他麼?萬東流都不想把這夥人得罪死,來無影去無蹤的誰都頭大,能化解恩怨有什麼不好?”

  “說得很好,很有道理。”唐不器面無表情:“然而我和他無仇無怨,這肚兜是怎麼偷到我身上來的?”

  “……”趙長河偏頭:“萬東流關了人家這麼久,你和萬東流關係不錯。”

  “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是吧。”唐不器冷笑:“我不管你和鎮魔司是個什麼關係,倒是有件事要提醒你,包括季成空和他師父葉無蹤在內,全是鎮魔司通緝犯。還想不想結交奇人異士?”

  趙長河:“……”

  “不管這些俚谋疽馐窍胱鍪颤N,說不定所求很有格調……然而官和伲傄x一邊的。”唐不器認真起來:“俠也一樣,你以爲在中間?官眼裏你與贌o異,傺垩Y你狗拿耗子。”

  趙長河很是喫驚地看着他,這是唐不器嘛?不是唐晚妝假扮的?

  唐不器淡淡道:“話本里人人崇慕大俠,然而數盡當今江湖,以俠名世者,至少年輕一輩裏只有一個嶽紅翎。她的劍意爲什麼是落日晚霞?因爲那本就是江湖最後的餘暉。”

  趙長河喫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知府遇刺時,你爲什麼說真兇沒什麼好查的,反正也是義士?”

  唐不器怔了怔,不說話了。

  趙長河拍拍他的肩膀:“俠一直在,你就是。”

  他策馬悠悠前行了一段,忽然笑道:“記得下次不要說這麼正兒八經的話了,很不適合你……從你口中說出來,我很出戏。”

  “草。”唐不器憤憤然地把肚兜丟回車廂,又探頭喊:“別一個人離隊老遠了,來喝酒。”

第137章 姑蘇唐家

  “我唐家雖然在姑蘇,但姑蘇不姓唐,和崔家在清河不同。”車廂裏,唐不器靠在小侍女懷裏悠悠品酒,向趙長河略微介紹姑蘇情況:“我唐家就不是崔家那樣的頂級名門,不好比,建議你多盯着崔元央,啊,別想其他的。”

  趙長河很是無語地靠在廂壁上,一個靠侍女一個靠廂壁,本就一肚子不爽,被這話說得更是頭大:“介紹姑蘇就介紹姑蘇,扯崔家幹什麼?”

  唐不器頗爲舒坦:“這不是便於讓你做出直觀對比嗎?”

  “不用你對比我也知道,清河崔說出來誰都聽過,有人聽過姑蘇唐嗎?菜雞還很得意似的。”

  “……唐家至少在當朝是名門!有從龍之功!別人怎麼可能沒聽過?北邙盜匪說誰菜雞呢?”

  “我看要不是出了個唐晚妝,年紀輕輕地榜前三、當朝一品,這才撐起了這個家……都像你這樣的話……嗤,將來唐家堂前燕,飛入盜匪家,也不是難以想象的事……”

  唐不器怒目而視:“各家都有人主攻的讀書,又不是靠習武治國!”

  “是嗎?你姑姑爲什麼那麼急着突破以至於傷了肺經,我倒是建議你們家好好想想,別他媽藉着人家的拼命,悠悠然地靠在小侍女身上喫葡萄,你們簡直在喝她的血。”

  唐不器怔了怔,怒容漸漸消失,有些出神地看着酒液不說話了。

  趙長河斜睨他半晌,終於沒多說,轉向正題:“所以姑蘇還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家族對吧,唐家借鎮魔司首座的地位,在當地應該算是執牛耳。”

  “……不錯。”

  “話說有沒有姑蘇慕容?我覺得他們比唐家有名。”

  “沒聽說過,你哪聽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疑似煞氣之地,你有線索麼?是不是虎丘劍池?”

  唐不器有些驚奇:“喂,你對姑蘇瞭解哪來的?這輩子不是都在北方麼?”

  “嗯哼,難道說對了?”

  “對個錘子!虎丘劍池就在我家後山!”

  趙長河:“草。”

  “但話說回來,很早年前,哦,不如說上個紀元,確實有說虎丘劍池的煞氣問題,可能裏面藏了煞劍。但我家已經把這地方圈了,前後幾代人早都把這裏摸得一清二楚,什麼都沒有,所以這次說的東西應該與此無關。”

  趙長河摸着下巴沉思,可能也未必無關,從之前古劍湖的經驗看,說不定有副本呢,只不過你們家一羣強者梭巡,副本關閉了而已。

  “你們家有鬧鬼傳聞沒?誰被煞氣侵襲過之類的,甚至你姑姑的病會不會就與此有關?”

  “我知道你想什麼……但很遺憾,沒有。我姑姑的病是去年在京師落下的,不是家裏。”

  “……”趙長河還是覺得那個可能性存在,現在的經驗來說,與“上個紀元”有關的傳聞都屬於超出當世低武人士所理解的範疇,他們搞不清很正常。

  當然這也只是一種可能性,不代表事實,具體如何還是得去姑蘇探索一番。

  “其他傳聞呢?法元是憑什麼判斷東西更大可能在姑蘇的?”

  “我怎麼知道法元憑什麼判斷的,那回信就沒寫完。”

  正討論間,一直在給唐不器喂酒喂葡萄的小侍女猶豫着說話了:“出門之前有過傳聞的,城南市集有忽然有人發狂亂砍人,被路過的陸家公子當場擊斃,本來以爲是偶發事件,結果後來陸家公子也忽然發狂,人們說是走火入魔。後來我們就出門了,不知道後面怎樣了。”

  唐不器怔了怔:“陸家公子,難道是陸少雄麼?這廝和我還有交情來着,我怎麼沒聽說?”

  侍女小心地看了他一眼:“那時候少爺您在尋花巷爛醉了五天,少奶奶在家裏哭……回來就被老爺罵了,才趕出來歷練的。”

  唐不器的臉色漲成了豬肝。

  趙長河偏過腦袋看向車窗外。

  一路再也無話,聊天已經被殺死了。

  原本僅僅是一個發狂砍人以及走火入魔的事件,都屬於司空見慣之事,不代表什麼。但既然兩起事件具備關聯性,並且恰在彌勒教在尋找這個煞氣之地的背景下,那就很值得探究了。

  ……

  揚州到姑蘇並不遠,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很快抵達。

  倒是感覺越近姑蘇,彌勒教的那種詭異氛圍就越輕,從沒見到有什麼拜佛拜彌勒的場面,也沒有動不動走到哪都聽到有人在談“上佛”“菩薩”。

  有寺廟,也很冷清。

  看來即使彌勒教鋪遍江南,至少在姑蘇這個唐晚妝的大本營裏還是不敢輕易冒泡的,就算是有也是偷偷摸摸的在發展滲透,比揚州那種情況好了太多。

  但趙長河還是直覺感到,彌勒教不會等一切火候完備了。

  揚州之變對彌勒教肯定是一個巨大的打擊,被搜出來的名單和各種信息順藤摸瓜下去,彌勒教多年在揚州附近的發展怕是沒多久就要盡付東流。教主彌勒多半不會坐視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有極大的可能提前發動。

  揚州事變時彌勒在金陵找煞氣之寶,還不知道發生了這些,但現在肯定是知道了,大概率已經迴歸總壇準備操作。發動的契機說不定就是赤離回去之後的信息勾連,一旦胡人南下,江南彌勒教必將舉事。

  這是擺在面上的推演。

  在這個過程中,彌勒教想必不會放過姑蘇這塊包圍在江南卻沒被彌勒教侵襲的淨土,必有動作。如果沒做出相應防範,說不定唐家之殤就會突兀到來。

  此刻的姑蘇,很有可能是最後的寧靜。

  不知道唐晚妝收到揚州彙報之後會不會想到這些,總之眼下看唐不器好像沒想過,唐家人更沒想過。

  到了唐家,連一點山雨欲來的肅斂氛圍都看不見,傭僕來來往往,走進去就聽到遠處閣樓絲竹聲聲,近處一大羣人正在圍着唐不器噓寒問暖:

  “少爺回來了啊?”

  “少爺出門辛苦……哎呀都曬黑了。”

  “聽說少爺力斬胡人,智破知府遇刺案,挫敗彌勒教在揚州的陰郑 �

  “少爺真給我們長臉!”

  如果沒有趙長河在身邊,唐不器想必會抬頭挺胸享受追捧。但感受着趙長河在旁邊斜睨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神情,唐不器只想把自己的臉捂起來:“行了行了,一點小事有什麼值得吹的,整一間客院,招呼好我的客人。”

  傭僕們看向趙長河,明明知道這位是潛龍三十八,比在場所有人都強大一截,可他們眼裏反倒有些微不可見的輕蔑。

  少爺真是,和什麼人都能玩在一起,以前懷疑某個老乞丐是絕世高手,還請人到家噓寒問暖,最後證實那就是真的老乞丐,把老爺氣得不輕。這回又帶一個江湖匪類……

  當然這態度可不敢在唐不器面前表現出來,少爺撒起潑來可是能揍人的。

  便有個管家點頭哈腰:“趙公子請隨我來,清幽客院,包公子滿意。”

  趙長河把人們的神色盡收眼底,微微一笑。

  世家……唐晚妝維護的家。

  他懶得管這些,只是道:“住處隨意就好,幫我的馬看好了是正經,然後來個人帶我去後山,我想先看看虎丘劍池。”

第138章 虎丘劍池

  虎丘劍池對於唐家算個不大不小的要地。

  原本因爲上個紀元的傳說,極爲重視,如同禁地。但幾十上百年都沒發現什麼,自然也不會還太當回事了。如今名義上還算個禁地之類,實際很多唐家子弟都進去游泳戲水也沒人在意,守衛也很鬆弛。

  正因如此,一般客人想要去看那是去不成的,普通傭僕要去都不成,但唐不器發話那就很簡單。

  唐不器剛剛回來,按禮必須要先去見父母,本打算完事了帶趙長河去的。見趙長河性急,想想也沒啥,便丟了塊牌子給他:“拿我牌子去,就不會有人攔了。去個熟路的帶客人前往。”

  傭僕們都面面相覷,半晌纔有個丫鬟猶猶豫豫地道:“我帶趙公子去吧。”

  唐不器也不甚在意,擺擺手:“我先去見爹孃,晚上請你去好地方……呃,算了。”

  習慣性地想請人去“好地方”,可說着似也有點心事,便收了口,有些悶悶地自顧離開。

  趙長河目送他的背影,感覺這大侄子可能會有點心態變化……如果真能奮發,算個好事吧。大侄子人本來也不錯,就是紈絝了點,憨了點……呃……

  雖然對唐晚妝一直都只是口嗨,確實沒那種意思,但看她披衣咳嗽在那伏案工作的樣子,就像在看諸葛丞相似的,難免有點敬重和嘆惋,往往面對着她的時候有重話都說不出來。

  能幫就幫一點吧……雖然這個密探之職算是完美完成,下次見到都可以交卸了。

  邊走邊想着發散思維,等到跟着丫鬟踏上後山“虎丘”,趙長河忽然有了一點點違和感。

  這丫鬟怎麼就默默在前面帶路不說話的呢?

  你們世家再自視清高、再看不起我們江湖人,也不至於這麼沒規沒矩吧,好歹我是你們少爺親自帶來的客人,這一路不說奉承,起碼閒扯兩句家常、介紹介紹沿途風景、講一講虎丘劍池傳說,總是很理所當然的吧?

  正這麼想着,那丫鬟就正好說話了:“趙公子和我們少爺關係很好呀?”

  這才正常,你剛纔幹嘛去了?趙長河也沒多想,隨意道:“還行。”

  丫鬟又頓了一會兒,好像在搜索枯腸找話尬聊,半天才道:“虎丘是姑蘇名勝呢,據說上個紀元有帝王埋葬於此,公子來過嗎?”

  “……這現在是你們家後花園,名勝個錘子,誰能來過,不會聊天別尬聊。”

  丫鬟垂着腦袋不吱聲了。

  趙長河哭笑不得,反倒自己找起了話題:“紀元歷史,每個人都不可能盡知,我也只知道一部分傳說。這邊的確實不太瞭解,帝王陵寢的話是什麼帝王?”

  心中暗道按現世是吳王闔閭的傳說,這裏不知道是啥。

  卻聽丫鬟道:“據說是一位劍皇呢,好像不是人間帝王。”

  “所以埋在這裏的是魚腸嗎?”

  “不知道啊,我也就是個小丫鬟。”

  “……”

  “總之我們唐家找了很久,不管是帝王陵寢還是什麼劍,都沒找着。早年還有人在旁邊的千人石試圖悟劍,也什麼都沒悟出來,現在千人石都有人擱那曬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