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17章

作者:姬叉

  莫非是葉無蹤的遺命之流?怎麼不傳信說一聲呢……

  飄渺跟在身邊斜睨着他變得凝重緊張的神情,微不可見地撇了撇嘴。

  “唰!”思思匕首再度掠過兩隻幻獸的脖頸,潛伏在前方樹梢,冷靜地窺伺下方。

  趙長河遠遠跟着看過去,看見那邊的一片光潔的石壁,心中微動。

  這好像是紅翎說過的入口……這個石壁曾經映照過紅翎的內心,差點把她的靈魂都汲取進去。判斷無誤的話,這個石壁其實是此界與崑崙的交匯,一半在崑崙,一半在內裏。

  還有更驚悚一些的判斷,內裏這些幻獸,有可能大部分都是崑崙探寶者的靈魂被汲取之後所形成的,絕對的害人之物。

  思思來找這個石壁幹什麼?

  石壁前方守着幾隻明顯比其他幻獸更大條得多的巨獸,此刻正在來回巡邏,很是謹慎。

  思思觀察片刻,趁着兩隻巨獸交錯、各自看不到後背的剎那,忽地伸手一彈。

  兩隻蠱蟲突兀在幻獸身後出現,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幻獸肚子裏,繼而忽地鼓脹起來,轟然爆裂。

  爆炸聲中,思思化作殘影,飛速接近石壁。

  正當趙長河以爲她靠近石壁能做些什麼花樣時,思思卻站在石壁面前發呆,一看就是陷入了幻象。

  趙長河心中叫糟……就算很快能夠脫離幻象,但身處如此險境只要是片刻的恍惚,可能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什麼小菜雞,這也敢來送?

  果然就在這剎那發呆時,天際乍起劍光,只在一瞬間就直抵思思側頸。

  標誌的白衣殘影,快得讓人無法反應的劍……雪梟。

  思思似乎也從發呆中掙脫醒覺,但似乎受其影響動作還有些遲滯,已經來不及了……

  “嗆!”龍吟聲起,血色刀芒乍現。

  彷彿穿越了時間空間,血色一現,就已經到了劍光來處。

  雪梟再也刺不出劍,身形化作殘影急閃而過,扭身一劍刺向趙長河側身。

  趙長河圍魏救趙成功,也不糾纏,很快揮刀架開這一劍,攔在思思面前:“碩果僅存的舊日天榜之一,偷襲一個小丫……”

  話都沒說完,背脊傳來一陣寒意。

  思思的匕首惡狠狠地扎向他的後心,前方雪梟的劍已至面門,比剛纔那一劍更快、更狠。

  看似爆炸了的兩隻巨大幻獸,其身軀化作靈魂波動,直貫趙長河腦海。

  全方位的偷襲,從頭到尾都是陷阱。

  飄渺本能地抬了下手,想要救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說過在波旬出現之前,即使看他非常危急都不許出手。

  這個“思思”不是波旬,還沒到時候。

  卻見趙長河並不處理身後偷襲的匕首,甚至不去閃雪梟的劍,龍雀不依不饒地斬向雪梟腦袋。

  雪梟再化殘影,這一刀劈了個空,可趙長河的身軀卻突然消失,一劍一匕首同時捅空,連幻獸的靈魂波動都波了個空。

  空間挪移。

  厲神通說了,身軀的防護力是最後的屏障,不要太過憑恃……在此之前的閃避方案,趙長河現在最喜歡空間系,畢竟任何遊戲裏閃現都是神技。

  任何技能都有它的缺點,至少閃現需要預先做準備,空間不是隨便玩的。

  說明趙長河從一開始就防備了這個“思思”?

  “波旬不出來的話,你們實力尚不足以捕捉我這閃現的缺點,埋伏我一輩子也只能埋伏空氣。”趙長河依然背對“思思”,面對雪梟淡淡道:“好久不見,破處沒?”

  雪梟:“……”

  趙長河嘆了口氣:“看來沒有,怪不得還是隻有御一,都給你吸收一個黯滅了……真菜。”

  雪梟一口氣差點沒順過來,你管御境叫菜?

  不過話說回來,趙長河真有說這話的資格……天下也只有趙長河有這個資格。這天下哪有修行這麼變態的人,根本不可理喻。

  雪梟懶得和趙長河做這種口舌之爭,身後的“思思”卻冷冷開口了:“你如何看穿我這靈族女王是假的?按理我應該毫無破綻,並且起初還殺幻獸。”

  趙長河道:“確實沒有任何破綻連武技、香味都一樣,甚至連蠱術都有……我估摸着可能不是你學出來的,只是給我看見我自己腦補出來的,無論如何都不會有破綻。”

  “那你是如何看穿的?”

  “不好意思,不是靠實力看穿的,我作弊了。”趙長河嘆了口氣:“我和思思是有同心蠱的,這麼近的距離,同心蠱能夠完全呼應,本來雙方心裏在想什麼都互相知道,但我在這呼叫了半天跟被拉黑似的……我說你們選個誰來幻化不好,選個和我有同心蠱的思思……”

  雪梟:“……”

  幻獸:“……”

  當然只能選思思,你其他女人正在組隊往崑崙來呢,怎麼可能單獨出現在這?唯一會在這時候單獨出現的只剩下思思可以選了……天知道你們居然有同心蠱,這玩意兒是可以亂喫的嗎?

  雪梟還是不甘心:“那你爲何能夠絲毫不受石壁影響?”

  “拜託,我從頭到尾正面看過一眼石壁嗎?”

  “你就不好奇?一眼都不看?”

  “因爲我老婆早就來看過了,知道是啥玩意……”趙長河比他們更加悲痛:“我來歷練的,爲什麼你們要選這些可以讓我直接作弊的東西?實在太讓我失望了。這樣吧,我放你們走,重新給我安排另一個陷阱好不好?”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饒是雪梟沉穩隱忍了一輩子,被這話說得臉上都變了色。

  趙長河又道:“我明明看穿了,還要跑出來喫埋伏,本來是想釣波旬的……結果波旬比我想象中的還慫,連這麼好的機會都不出手……要麼讓波旬直接出來見我,要麼你們回去重新安排一個陷阱陪我玩,如果單憑你們,只配陪我玩。”

  數道劍光從黑暗中冒起,直奔後方藏匿的飄渺:“那崔元央呢,夠不夠陪我們玩?”

  趙長河嘆了口氣,沒說話。

  “鏘!”神劍出鞘,紫氣漫天。

  數聲慘叫響起,飄渺身邊躺下了一片聽雪樓刺客。

  這一刻根本不是飄渺,飄渺很惡劣地推出了崔元央來操作,因爲這些蝦米只靠清河劍就夠了……

  趙長河發現飄渺有時候還挺好玩的,心中有點樂,面上卻更加悲痛:“你們連陪一把劍玩的資格都沒有……要不要我再添一把?”

第819章 心魔

  波旬不出,其他人或許真的連兩把劍都打不過。看着瞬間變成屍體的下屬們,雪梟二話不說地離開,那假扮思思的幻獸也瞬間消失。

  趙長河若有所思地看着幻獸消失的模式,居然真沒有追。

  崔元央湊了過來:“趙大哥,真直接放他們走?還不如作勢要打死他們,波旬會來救的吧?這不就引出波旬了……”

  “那可未必,上古魔神的冷心腸不是我們可以理解的。”

  “你連飄渺姐姐一起罵了,她也是上古魔神。”

  趙長河偏頭道:“她也不是什麼熱心腸。”

  崔元央笑嘻嘻:“趙大哥沒試過飄渺姐姐的溫度,怎麼知道的?”

  趙長河:“?”

  那種溫度有用嗎?肉身看的話,你不管哪裏都是粉粉的,剖開不也是黑的。

  飄渺在識海中造反:“崔元央!再囉嗦我就把你摁回來!”

  話沒說完,崔元央就忽地兩眼迷濛,往趙長河身上挨:“趙大哥,我熱……”

  趙長河無語地一把抱住她,看來崔元央不能呆在這種環境裏,沒說兩句話就被這天魔迷幻刺激得開始糊塗了。

  “回來吧你。”飄渺逮着機會順理成章地再度接管了身軀,不是不讓這小婊砸出來,機會給你了,自己太菜別怪誰。

  結果一接管就後悔了,這又是被趙長河抱得結結實實的場面,身子還有點發熱發軟。飄渺一時有點懷疑,崔元央剛纔到底是真的受不了這裏的天魔迷幻呢,還是故意的?

  她尷尬地掙脫趙長河的懷抱,努力地尋找正題:“殺了雪梟他們,終究關乎波旬這支勢力衰弱吧,你覺得他連這也不會挽救嗎?”

  趙長河看着她紅彤彤的臉蛋,心中的感覺越發怪了。

  再這麼親密接觸下去,大家的關係會走向什麼樣子……

  他只能乾咳兩聲,也努力去回應飄渺的話題:“你看,黯滅被雪梟吸收了,陰馗死於我手,荒殃被你……被飄渺秒殺……這三個全部都是夜九幽的直屬部下,夜九幽連個嘆息都沒有,照樣和我們合作。波旬的涼薄比夜九幽只會更離譜,在他們眼裏這些所謂下屬都只是隨時可以替代的刀劍罷了,死了只會被罵廢物。”

  飄渺道:“你就是這樣看待九幽的?回頭她又要生氣了。”

  “這個好像是事實吧。”趙長河嘆了口氣:“雖然越接觸越覺得夜九幽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但這方面應該沒有冤枉她。”

  飄渺也覺得夜九幽接觸下來沒有上古感受的壞……反正什麼陰馗荒殃本來就該死,夜九幽不在意纔好呢,大家如今的關係不適合有什麼大仇恨……

  “所以這和你不殺雪梟有什麼關係?真如此輕敵?”

  “是啊,我就想多找點歷練……之前這些太失望了。”

  趙長河說着神念悄悄傳輸:“其實是我不想殺……我需要從他身上找找韓無病的下落。無病失蹤太久了,亂世榜上從沒消息,這不應該……他那樣堅定的劍客,不可能在這麼長的時間內沒有任何表現,我猜疑他和雪梟有關,可能就被困在這裏。而雪梟體內有紅翎曾經種下過的劍氣,我能感知,悄悄跟過去就行,這可不能表現出來,只能裝着輕敵跋扈,放他們走。”

  與嶽紅翎曾經襄陽的交會,本以爲沒什麼下文,想不到盡數爆發在這裏……這個大女主氣呤菍嵈驅嵉模w長河感覺比自己那些疑似被瞎子安排出來的氣吒鎸崱�

  飄渺心領神會地打配合:“那就繼續歷練吧,這裏挺有意思。”

  趙長河繼續傳念:“如果你要扮演央央的角色,就不要這麼居高臨下的評價,會露破綻……”

  飄渺無奈地改了個語氣:“趙大哥,這裏的幻象我扛不住了。”

  趙長河:“……”

  你扮起央央爲什麼這麼熟練,是什麼時候演練過嗎?

  心念掠過,手已經摁在飄渺腦門上:“我幫你略作隔絕,這點環境上的小侵襲問題不大。”

  飄渺忍着被摸頭的怪異感受,強行扮演:“那真正遇上波旬的時候我會不會有事啊……趙大哥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崔元央:“?”

  臥槽你爲什麼能學我學得這麼像……學得像也就算了,關鍵是你爲什麼會肯說這種話啊?

  就連趙長河都聽得一陣恍惚,幾乎分不清飄渺和崔元央還有什麼區別……再這麼下去,好像不是研究分割的問題,是該研究融合問題了……

  可是融合就意味着二者的意識必然消失一個,變成一個人的兩段不同記憶結合在一起。原本讓飄渺意識消散,成爲崔元央記起從前的模式,就是最佳的轉世覺醒模式。可時至今日還舍不捨得讓飄渺消散?

  不知道……趙長河一時迴避了去想這個問題,勉強道:“放心吧小傻瓜,趙大哥拼死也會護你周全。”

  飄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趙長河自己也起了一身疙瘩,兩人尬得要死,各自低頭無言。

  趙長河實在沒法再管現在和飄渺之間越來越怪異的氛圍,只能強迫自己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感知了一下雪梟體內的嶽紅翎劍氣,發現一直就沒有去遠,正躲在某處暗中觀察。倒是那個假扮思思的幻獸氣息一直感應不到……這種幻獸很奇怪,包括之前被自己砍翻的以及飄渺轟爆的那些,很可能都不是實際的生命體,而是不同魂體的結合物,散在空間裏就是虛無的意而已。

  有沒有一種可能,當所有類似的意聚合,就是波旬?

  如果是這樣,會不會從一開始就是白演了,波旬始終知道這個是飄渺,那他或許根本就不會出現……呃……如果飄渺知道自己被人當猴看了,不知道會是什麼心情……

  算了還是先不跟她說。趙長河沉吟片刻,忽地走向了那片石壁。

  這石壁肯定很有門道,但連當初尚未破御的紅翎都能掙脫,檔次應該也就那樣,趙長河不認爲自己現在會對付不了。

  只不過剎那恍惚應該是免不了的,之前雪梟也是認定如果自己看了這石壁的話必然會拖累戰鬥,當時刻意不去看。現在既然雪梟等人躲得老遠,那應該還是可以琢磨一下這東西。

  石壁果然如嶽紅翎描繪的光潔如鏡,站在面前就可以清晰地看見自己,但只是剎那,畫面就變了。

  嶽紅翎當時說,“看見了你”——她看見的是所有與趙長河相知相戀的纏綿,說如果沉湎於這種思緒裏,跟着鏡中的“趙長河”走了,靈魂就會被汲取入鏡。那是嶽紅翎的心魔,此鏡照見了她通明的劍心之中唯一的破綻,但她掙脫了。

  並不是嶽紅翎征服了情愛,她從來沒有超脫與趙長河的情感。只是當時的嶽紅翎不願意受到情愛約束,本來就不肯跟着趙長河走,想要自己浪跡天涯的,所以如同開掛一般沒有中招。

  那是當時的嶽紅翎,落日紅翎,不可拘也。但如果現在嶽紅翎再看此鏡,說不定表現還不如當時,這玩意根本不是看你修行多高的……

  趙長河如今看見的也是嶽紅翎。

  初見時的嶽紅翎,在自己最無力的時候出手營救,然後坐在她的身後,看着她纖細英挺的背脊,馬尾拂在面頰,在落日之中馳向洛家莊。

  那是在這個江湖上的第一眼,也是穿越以來最無助、最軟弱、最依賴別人的時刻,比其餘任何時刻都嚴重得多。然後在此刻被千百倍地放大,猝不及防地蔓延心靈,滿滿當當的都是軟弱與依賴,幾乎沒有其他思緒。

  心魔叢生,已經影響到了意識。

  如果趙長河此刻意識是清醒的,就會知道這居然是此生最危險的時刻,來得如此突兀!

  可惜當意識不清醒的時候,什麼智慧什麼能力什麼意志都是假的,根本用不了……

  不管讓誰預判,都會以爲趙長河的心魔和嶽紅翎一樣是情愛或慾念,誰也沒有想到趙長河的心魔居然會是這類東西!恐怕連窺伺中的波旬都在意外。

  恍惚間看見嶽紅翎在向自己伸手,像是要將他拉上馬背:“來,坐姐姐這裏。”

  迷糊中的趙長河慢慢伸出了手。

  一旦觸碰,重則靈魂被汲取,只剩一個空殼身軀;輕則性情大變,被心魔主宰,變成一個軟弱無比的人。

  就在趙長河顫抖着伸手之時,身後劍氣暴起,另有一陣無形無質的漣漪徽肿R海,靈魂如針刺痛。